第四章
“姜老師,校長找!”
同事的聲音打斷了我的回憶。
我打開抽屜,拿出那份保存完好的單子。
走到校長辦公室。
果然看見沈林正坐在沙發上,手裏拿着一份文件。
那是當年我留下的離婚協議書。
這五年,他一直沒籤字。
“姜寧,跟我回去。”
他語氣強硬,仿佛在命令一個鬧脾氣離家出走的孩子。
“我不計較你這五年的任性,姜家倒了,但我還在,沈太太的位置還是你的。”
我看着他那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只覺得好笑。
“沈總,你是不是忘了,我已經籤了字了。”
“我沒籤,就不算數!”
他把協議書撕得粉碎,紙屑在風中亂舞。
“是因爲林小宛嗎?”
他突然放軟了語氣,“如果你介意她,我可以辭退她,給她一筆錢,讓她消失。”
這一刻,我只覺得惡心。
當初視若珍寶,現在爲了挽回我,又可以隨意丟棄。
他的深情,真的比草還賤。
“不是因爲她。”
我平靜地說,“是因爲我爸。”
沈林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五年前的那個冬天,是我這輩子最冷的冬天。
姜氏集團破產,父親急火攻心,突發腦溢血。
醫院下了病危通知書。
我在手術室外,一遍又一遍地打沈林的電話。
我想求他,求他用他的人脈,找最好的醫生。
求他來陪陪我,我一個人真的好怕。
哪怕只是聽聽他的聲音也好。
可是,電話響了一遍又一遍,無人接聽。
最後一次,直接被掛斷了。
那一刻,我絕望了。
後來我才知道,那天晚上,林小宛家裏的電閘跳了。
她怕黑,哭着給沈林打電話。
沈林二話不說,丟下正在開的高層會議,跑去給她修電閘。
還要陪着她,直到她睡着。
因爲她怕黑。
那我呢?我也怕。
我爸走的時候,眼睛一直盯着門口。
他在等沈林。想跟沈林說要好好照顧我。
可惜,直到心電圖變成一條直線,沈林都沒來。
我是自己一個人處理完後事的。
從火化到下葬,我沒掉一滴眼淚。
葬禮結束後的第三天,沈林才匆匆趕回家。
他看到家裏的黑紗,愣住了。
“怎麼回事?誰……誰走了?”
我坐在沙發上,手裏抱着父親的遺像。
“我爸。”
沈林慌了,他沖過來想抱我。
“你怎麼不告訴我?這麼大的事,你怎麼不給我打電話?”
我躲開了他的手。
“我打了。四十七個。”
沈林僵住了,他掏出手機,翻看通話記錄。
然後,他的表情變得有些尷尬,又有些惱怒。
“那時候小宛那邊有點急事,她一個人在家,電閘壞了,嚇得直哭。”
“後面公司有事需要出差。”
“夠了。”
我打斷了他,“離婚吧。”
我看着他,平靜地說出了那三個字。
沈林以爲我在鬧脾氣,以爲我是因爲父親去世傷心過度。
他沒當回事。
爲了哄我開心,也爲了哄那個因爲沒修好電閘而還在鬧別扭的林小宛。
他在全城放了一場盛大的煙花。
就在那漫天的煙火下。
我留下一紙籤了字的離婚協議,消失得無影無蹤。
而現在沈林看着我,嘴唇顫抖。
“爸的事,是我不對。但我真的不知道。”
我打斷他,“世上本就沒有後悔藥可吃。”
他嘶吼道:“你不能因爲這件事,就判我。”
我把手裏的單子遞到沈林手裏:“那如果加這個呢?”
他似乎知道是什麼了,他顫抖地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