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捐骨髓
江盈星就像個沒事人一樣,每天在花園裏曬曬太陽,看看書,偶爾還會親自下廚給厲辭安煮面。
這讓厲辭安更加堅信,江盈星已經翻篇了,她還是那個好哄的傻白甜。
殊不知,這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幾天後的傍晚。
江盈星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翻看雜志,大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厲辭安回來了。
只是今天的他和往常不同,看起來格外憔悴。
手裏還緊緊捏着一個黃色的牛皮紙袋。
那副模樣,活像是個剛死了爹媽的孝子。
“阿辭?怎麼了?”
江盈星放下雜志,臉上適時地露出驚訝和關切的神情,快步迎了上去。
“出什麼事了?”
厲辭安看到她,眼眶瞬間紅了。
他顫抖着手,將手裏的牛皮紙袋遞到江盈星面前。
“星星......出事了。”
“絮絮她......她......”
厲辭安哽咽着,似乎痛苦得說不出話來。
江盈星心裏冷笑,面上卻焦急萬分:“她怎麼了?”
“絮絮她......被查出了急性白血病!”
厲辭安猛地抬起頭,兩行清淚順着臉頰滑落,“醫生說,情況非常危急,如果不盡快進行骨髓移植,她......她可能活不過三個月了!”
江盈星配合地倒吸一口涼氣。
“怎、怎麼會這樣......她還那麼年輕......”
“是啊!她才二十多歲啊!她那麼熱愛藝術,那麼熱愛生活......”
“星星,醫生說了,這種急性白血病惡化得非常快。”
厲辭安吸了吸鼻子,那副痛心疾首的模樣,要是不知道真相的人看了,怕是要被感動得痛哭流涕,直誇他是個重情重義的好哥哥。
他伸出手,試圖去拉江盈星的手卻被她不動聲色地避開了。
厲辭安的手僵在半空,但他很快就掩飾了過去,改爲捂住自己的臉,聲音悶悶地從指縫裏傳出來:
“本來......本來親屬配型成功的幾率是最高的。可是你也知道,絮絮她命苦,從小就在我們厲家長大,連親生父母是誰都不知道。我去做了配型,可是......可是不成功啊!”
江盈星靜靜地看着眼前這個男人表演。
心裏那股反胃的感覺越來越強烈,就像是吞了一只蒼蠅。
厲辭安見她不說話,以爲她心軟了,畢竟以前只要他一示弱,江盈星就會毫無原則地妥協。
他猛地抬起頭,眼神裏帶着孤注一擲的誠懇。
“星星,我知道這個請求很過分,這對你不公平。但是......但是絮絮她就像我的親妹妹一樣,我看着她長大,我怎麼能眼睜睜看着她去死呢?”
這話說得,多麼大義凜然。
好像江盈星如果不答應,那就是冷血無情,就是見死不救的人凶手。
“醫生說,雖然沒有血緣關系,但只要有一線希望,我們都不能放棄。全家人都去做了,都不行......現在,只有你了。”
厲辭安說着,又要去抓江盈星的手,語氣幾乎哀求:
“求求你,你也去做個配型吧。萬一......萬一成功了呢?那就是一條人命啊!”
這時,像是掐準了點似的,“砰”的一聲,大門被人從外面跌跌撞撞地撞開了。
一道白色的身影,淒淒慘慘地沖了進來。
“哥!”
宋知絮這一聲喊,那叫一個撕心裂肺,那叫一個肝腸寸斷。
她踉踉蹌蹌地撲到厲辭安身邊,一把抱住他的胳膊,眼淚就像斷了線的珠子,說來就來。
“哥,我不許你求嫂子!我不許!”
厲辭安配合地摟住她,一臉的心疼:“絮絮,你怎麼跑出來了?醫生不是讓你臥床休息嗎?”
“我聽到你要讓嫂子給我做配型,我怎麼能安心躺着?”
宋知絮哭得梨花帶雨,轉過頭看向江盈星,那眼神裏看似充滿了愧疚。
“嫂子身體還沒恢復好,我們怎麼能這麼自私呢?那是抽骨髓啊,不是抽血,那是會傷身體的!”
她一邊哭,一邊拼命搖頭,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卻還在爲別人着想。
“算了吧,哥。這就是我的命。我們等其他的配型吧,也許骨髓庫裏能找到呢?如果......如果實在等不到......”
宋知絮淒然一笑,身子晃了晃,好像隨時都會暈倒。
“那也是我命該絕!我不想連累嫂子,更不想因爲我,破壞了你們夫妻之間的感情。”
這一唱一和,簡直絕了。
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
一個道德綁架,一個以退爲進。
要把江盈星架在火上烤,讓她不得不答應。
按照以前的劇本,這時候的江盈星應該已經感動得熱淚盈眶了!
然後義無反顧地沖向醫院,哪怕被抽了血也在所不惜。
可惜。
現在的江盈星,是鈕祜祿·盈星。
“哈......”
一聲極輕的笑聲,突兀地打破了這悲情的氛圍。
厲辭安和宋知絮的哭聲同時一頓,兩人下意識地看向江盈星。
她眼裏沒有感動,沒有同情,甚至連憤怒都看不出來,只有一種看戲般的戲謔。
“星星?”厲辭安心裏咯噔一下,涌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江盈星慢條斯理地伸出手,夾起那份牛皮紙袋裏的病歷單。
“急性白血病?”她輕聲念着上面的字,語氣玩味。
“是......是的。”厲辭安硬着頭皮點頭。
“醫生說情況很危急......”
“那還真是巧了。”
江盈星臉上的笑容驟然消失。
“既然這麼危急,那這份東西——”
她手腕一翻,撕拉——
厲辭安瞪大了眼睛,宋知絮也忘了哭了,嘴巴張成了O型。
江盈星手指翻飛,以假亂真的病歷單,轉眼間就在她手裏變成了無數細碎的紙屑。
“星星!你什麼!”厲辭安終於反應過來,吼了一聲就要沖上來搶。
但已經晚了。
江盈星後退一步,手一揚。
漫天的紙屑劈頭蓋臉地朝着厲辭安那張虛僞的臉砸了過去!
“江盈星!你瘋了嗎?”厲辭安抹了一把臉上的碎紙屑,氣急敗壞地吼道。
他怎麼也沒想到,向來溫順聽話的江盈星,竟然會做出這種舉動!
“我是瘋了。”
江盈星冷冷地看着這一男一女,之前的虛弱、溫婉在一瞬間蕩然無存。
“厲辭安,你還有沒有心?哪怕是一點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