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強號如同一條擱淺的金屬死魚,船頭深深扎進岩洞邊緣溼滑的礁石堆裏,引擎徹底熄火,只剩下苟延殘喘般的“嘶嘶”漏氣聲。
老傑克第一個跳下船,液壓義肢踩在碎石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瑪雅緊隨其後,警惕地舉着脈沖武器,槍口掃視着這片詭異的空間。
王斯通掙扎着爬下船,雙腳陷入冰冷的海水中,刺骨的寒意讓他打了個哆嗦。
他抬頭望去,巨大的岩洞景象沖擊着他的感官。
這裏並非純粹的黑暗。
岩壁上,布滿了粗壯如同生物血管和機械管道融合而成的詭異結構,它們如同有生命般微微搏動着,散發出幽暗的藍色光芒,將整個空間映照得光怪陸離。
空氣中彌漫着濃烈的臭氧味海水的鹹腥,還有一種難以形容的冰冷的金屬和某種腐爛有機質混合的怪味。
而岩洞的中心,那“源初”的所在,更是令人靈魂顫栗。
那是一個由無數搏動的、半透明藍色“血管”交織纏繞而成的巨大球體,直徑足有數十米!
它並非懸浮,而是深深扎根在岩洞底部,如同一個正在搏動的巨大硅基心髒!
球體表面流淌着高密度的能量流光,每一次緩慢而沉重的搏動——“咚...咚...!”,都伴隨着整個岩洞的輕微震顫,以及一股無形且冰冷的信息脈沖掃過全場!
這就是“源初”!
沉睡於現實與數據夾縫的恐怖存在!
它的每一次搏動,都讓王斯通體內殘留的潘多拉能量和硅基化組織產生強烈的共鳴,皮膚下的藍色光路不受控制地再次亮起,帶來陣陣撕裂般的劇痛和一種被牽引、被吞噬的恐懼感。
[錨點!穩定心神!屏蔽外部共振!]
流螢的聲音在王斯通意識中如同定海神針,帶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全力隔絕着那恐怖的心跳脈沖。
[目標‘源初’:初步蘇醒態…核心活性持續攀升…能量汲取模式:確認!]
“能量汲取?”
王斯通用意念艱難回應,目光死死盯着那顆搏動的巨大心髒。
[檢測到…高強度定向能量流…匯入‘源初’核心…]
流螢的聲音帶着高速分析的質感。
[能量源:上方!路徑:岩壁融合管道!]
王斯通猛地抬頭,順着流螢的指引看去。
只見岩洞高處的穹頂,幾根最爲粗壯的、搏動着刺目藍光的“血管”,正如同臍帶般連接着上方,那裏正是“海淵”科考站“深淵之眼”實驗室的底部!
肉眼可見的凝練如液態藍寶石般的龐大能量,正通過這些“血管”,源源不斷地被泵入下方那顆巨大的硅基心髒!
“布蘭登,他在用整個‘深淵之眼’的能量喂它!”
王斯通嘶啞地喊了出來,聲音在空曠的岩洞裏帶着回音。
“在那裏!”
瑪雅突然低喝一聲,脈沖武器指向岩洞另一端的高台!
只見一處由黑色礁石天然形成的平台上,布蘭登的身影赫然矗立!
他不再是那個西裝革履的禿鷲CEO,而是穿着一身特制的、閃爍着幽藍能量回路的緊身防護服。
他面前懸浮着一個復雜的光學操控界面,雙手在界面上飛快操作着。
他的臉上充滿了極致的狂熱和一種近乎殉道者的扭曲虔誠,手腕上那塊定制腕表的藍光,已經亮得如同一個小型藍色太陽,與“源初”心髒的搏動完美同步!
更令人作嘔的是,平台下方,連接着幾根稍細的藍色“血管”。
而“血管”的另一端,竟然深深刺入了幾個穿着“海淵”科考服、被束縛在礁石上的人體!
他們的身體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幹癟下去,生命力和某種能量正被強行抽離,匯入“血管”,成爲滋養“源初”心髒的養料!
布蘭登不僅獻祭了科考站的能量,還在獻祭活人!
“布蘭登!你這瘋子!”
瑪雅目眥欲裂,脈沖武器瞬間充能,一道無形的高頻脈沖狠狠射向高台上的布蘭登!
然而,脈沖在距離布蘭登數米遠的地方,就被一層突然亮起的、流轉着藍色符文的球形能量護盾擋住,只激起一圈微弱的漣漪!
布蘭登甚至沒有回頭,只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充滿嘲弄的弧度。
“沒用的!他連接着‘源初’的核心!護盾是它力量的外延!”
老傑克沙啞的聲音響起,他那只紅色電子眼死死盯着搏動的心髒,獨眼中燃燒着怒火。
“必須切斷能量供給!或者毀掉核心!”
就在這時!
“咚!!!”
“源初”心髒猛地一次前所未有的強烈搏動!整個岩洞劇烈搖晃!
碎石簌簌落下,一股比之前強大數倍的冰冷信息脈沖如同海嘯般席卷而來!
“呃啊!”
王斯通感覺自己的意識像被重錘擊中,眼前一黑,差點栽倒!
皮膚下的藍光驟然爆亮,仿佛要將他整個人點燃!體內的能量瘋狂地向心髒方向流失,仿佛有無數根無形的導管插入了他的身體!
[警告!超高強度信息脈沖!核心活性:突破臨界點!]
流螢的聲音帶着罕見的急促!
[檢測到…錨點體內潘多拉能量…正被強制牽引吸收!]
[壓制!全力壓制!建立反向信息屏障!]
流螢的力量如同決堤的洪水涌入王斯通意識,構築起層層疊疊的防御,死死抵擋着那恐怖的信息洪流和能量抽取!
但這一次,“源初”的吸力太強了!
王斯通感覺自己像一個正在被抽幹的水池,意識在劇痛和能量的流失中迅速模糊。
他皮膚上的藍光越來越亮,身體卻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斯通!”
瑪雅看到王斯通的狀態,心急如焚,但布蘭登的護盾堅不可摧!
“能量…它在吸我的能量…”
王斯通用盡最後力氣,對着瑪雅和老傑克嘶喊,聲音微弱。
老傑克看着王斯通體表那刺目如同燃燒般的藍光,又看向那顆搏動得越來越快、越來越亮的巨大心髒,紅色電子眼中數據流瘋狂滾動,一個極其危險的念頭在他腦中成型!
“小子!”
老傑克猛地朝王斯通吼道,聲音壓過心髒的轟鳴。
“撐住!別讓它把你吸幹!反過來,感受它!順着那吸力,把你的‘意識’當成探針,刺進去!找到它的核心弱點!”
王斯通在流螢構築的屏障後,聽到了老傑克瘋狂的呐喊。順着吸力?把意識當探針?刺進“源初”核心?這簡直是自殺!
[錨點…老傑克方案…理論可行…風險:極高!意識可能被同化或粉碎!]
流螢的聲音帶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但…被動防御…能量持續流失…崩潰是時間問題!]
被動等死,還是主動搏命?王斯通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他放棄了抵抗那股吸力,反而在流螢的保護下,集中全部殘存的意志力,將感知化作一道極其細微卻無比堅韌的意念之“絲”,順着體內能量被抽取的通道,猛地反向刺入了那搏動冰冷的硅基心髒!
“呃!”
難以想象的劇痛瞬間席卷全身!仿佛靈魂被投入了熔爐,無數冰冷、混亂、充滿毀滅意志的信息碎片如同億萬把冰刀,狠狠切割着他的意識!
他看到扭曲的星雲在誕生與湮滅,聽到宇宙背景輻射的尖嘯,感受到一種凌駕於時空之上的、純粹的、非人的存在意志!
[意識鏈接建立!深度:7!]
流螢的聲音如同狂風中的燭火,全力支撐着王斯通的意識不滅。
[過濾幹擾…解析核心結構…尋找…邏輯悖論點…能量匯聚異常點…]
在流螢的輔助下,王斯通那渺小的意識在“源初”龐大的核心內艱難穿梭,如同在狂怒的星海中尋找一粒特定的塵埃。
痛苦幾乎讓他崩潰,但一股源自流螢的堅定的力量始終包裹着他,爲他指引方向。
高台上,布蘭登似乎察覺到了什麼。
他猛地回頭,看向下方虛弱不堪但體表藍光如同燃燒火炬般的王斯通,眼中閃過一絲驚疑,隨即被更深的貪婪取代!
“完美…完美的共鳴體!你將成爲‘源初’蘇醒最完美的祭品!”
他狂笑着,加大了能量輸出的控制!
“源初”心髒的搏動驟然加速!光芒刺得人睜不開眼,整個岩洞的藍色“血管”都如同通了高壓電般亮起!那些被獻祭的科考隊員發出最後淒厲的哀嚎,瞬間化爲飛灰!
“就是現在!瑪雅!切斷那幾根主能量管道!”
老傑克突然暴喝道!
他佝僂的身影爆發出驚人的速度,不再隱藏他那條老舊的液壓義肢猛地彈開外殼,露出裏面復雜的、閃爍着不祥紅光的線路和接口!
他像一顆炮彈般沖向岩壁,目標直指一處被粗大“血管”纏繞着的不起眼的金屬控制面板——那是“冥河計劃”遺留的、早已被遺忘的備用接口!
瑪雅沒有任何猶豫!她放棄了攻擊布蘭登,脈沖武器功率全開,數道高頻脈沖精準地射向連接“深淵之眼”和“源初”心髒的幾根最粗壯的藍色“血管”!
“滋啦!!!”
被脈沖擊中的“血管”表面能量劇烈紊亂,如同燒熔的塑料般扭曲、萎縮!雖然沒能徹底切斷,但能量的傳輸瞬間變得極不穩定!
“源初”心髒的光芒猛地一暗!搏動出現了一絲極其短暫的遲滯!
就在這千鈞一發的瞬間!
王斯通那在核心深處掙扎的意識,在流螢不計代價的支撐下,終於捕捉到了那稍縱即逝的破綻!
[鎖定!核心邏輯悖論點!能量匯聚異常點!坐標:右心室下象限!]
流螢的聲音如同驚雷在王斯通意識中炸響!
“右心室下象限!老傑克!弱點在那裏!”
王斯通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嘶聲咆哮!聲音在轟鳴的岩洞中微不可聞,但老傑克那只紅色的電子眼猛地鎖定了王斯通的方向,精準地接收到了信息!
“收到!”
老傑克已經撲到了那處控制面板前,液壓義肢彈出的接口狠狠插入了布滿灰塵和苔蘚的端口!
他那只廉價的紅色電子義眼瞬間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幾乎要燒毀的刺目紅光!無數古老而危險的代碼通過他的義眼和義肢,瘋狂注入“冥河”接口!
“以‘冥河’之名!啓動‘葬海’協議!目標:右心室下象限!注入冷凍凝膠!”
老傑克的聲音如同金屬摩擦,帶着一種古老的、不容置疑的指令感!
嗡...!!!
整個岩洞的藍色光芒瞬間變得混亂而狂暴!
“源初”心髒發出了無聲的、充滿憤怒和痛苦的尖嘯!它搏動得更加瘋狂,試圖抵抗!但老傑克注入的指令,如同病毒般沿着它的“血管”網絡,精準地命中了王斯通指出的那個核心弱點!
只見那顆巨大心髒的“右心室”位置,一片刺目的紅光猛地亮起!
緊接着,一股粘稠的散發着絕對零度寒意的銀白色物質,如同活物般從心髒內部滲出,迅速凍結和蔓延!被凍結的區域,藍色的能量流光瞬間熄滅,搏動也驟然停止!
“不!!!”
高台上的布蘭登發出了絕望的、如同野獸般的咆哮!
他瘋狂地拍打着控制界面,但無濟於事!他手腕上那塊腕表的藍光,如同風中殘燭般急劇閃爍,然後“啪”地一聲,徹底熄滅!
“源初”心髒的搏動越來越微弱,被銀白色的冷凍凝膠覆蓋的區域越來越大。整個岩洞的藍色“血管”迅速黯淡下去,如同失去了血液供給的脈絡。
王斯通再也支撐不住,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癱倒在冰冷的淺水中。體表那燃燒般的藍光,如同退潮般迅速隱去。
瑪雅沖過去扶住他,探了探鼻息,雖然微弱,但還活着。
她抬頭看向老傑克。
老傑克緩緩拔出了義肢接口,身體晃了晃,似乎消耗巨大。
他那只紅色的電子義眼,此刻光芒暗淡,甚至裂開了一道細微的縫隙。他看也沒看高台上失魂落魄的布蘭登,目光落在被逐漸冰封的巨大心髒上,獨眼中充滿了復雜難言的情緒。
“結束了?”
瑪雅聲音幹澀地問。
老傑克沉默地看着那被冰封的恐怖存在,緩緩搖了搖頭,沙啞的聲音帶着無盡的疲憊和一絲更深的憂慮:
“…只是…暫時休眠。‘葬海’凍不住它太久。真正的風暴才剛起了個頭。”
岩洞中,只剩下能量殘餘的“滋滋”聲,和布蘭登那絕望而瘋狂的、如同夜梟般的低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