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仿佛被拉長,那發寄托了新一團全部希望乃至他李雲龍(李毅)小命的迫擊炮彈,在空中旋轉着,帶着細微的尖嘯,劃出一道近乎完美的拋物線。
李雲龍的眼睛瞪得像銅鈴,連呼吸都忘了,心裏瘋狂刷屏:“中中中!一定要中!老天爺、如來佛祖、觀音菩薩、上帝阿門、馬克思保佑……不管哪路神仙,顯靈啊!柱子哥!你是我親哥!這炮要是打準了,回頭老子給你弄個日本娘們……呸呸呸,弄瓶真茅台……這年頭好像沒有……那就地瓜燒管飽!”
他的心髒砰砰狂跳,幾乎要從嗓子眼裏蹦出來。周圍震耳欲聾的喊殺聲、槍炮聲似乎都瞬間遠去,整個世界只剩下那枚越來越小的黑點。
阪田聯隊指揮部,那個用沙包和木材搭建的簡易工事裏,幾個日軍軍官似乎也察覺到了危險,有人指着天空驚恐地叫喊着什麼。
下一秒!
轟!!!
一聲絕非普通炮彈爆炸的巨響從日軍陣地縱深傳來!那聲音沉悶而極具穿透力,顯然是在相對封閉的空間內發生了劇烈爆炸!
緊接着,一團巨大的火光和濃煙騰空而起,原本飄揚着的日軍聯隊旗晃了晃,然後連同半截旗杆一起,歪歪斜斜地倒了下去!指揮部所在的位置瞬間陷入一片火海和混亂,爆炸引燃了裏面的彈藥和文件,接連不斷的殉爆聲像是給這場突襲奏響了死亡的樂章!
“打中啦!!!打中啦!!團長!打中啦!!”王承柱從地上跳起來,激動得滿臉通紅,揮舞着拳頭,聲音都變了調。
整個新一團陣地先是死寂了一瞬,隨即爆發出驚天動地的歡呼聲!
“指揮部炸掉啦!” “小鬼子指揮部完蛋啦!” “沖啊!殺鬼子!”
日軍正面陣地上的士兵們顯然也看到了後方升起的濃煙和倒塌的軍旗,指揮系統瞬間癱瘓,進攻的節奏猛地一滯,許多鬼子兵茫然失措,有的試圖向後跑,有的則呆立在原地。
“哈哈哈!天助我也!柱子!你他娘的真是個人才!老子給你記首功!地瓜燒管夠!”李雲龍愣了一秒,隨即狂喜涌上心頭,激動得差點把手裏的駁殼槍扔出去,他狠狠一拍大腿,扯着嗓子嚎叫起來,心裏那塊大石頭總算落了地,“媽的,賭贏了!穿越者光環誠不欺我!”
當然,他知道這更多的是王承柱過硬的技術和戰士們用命掩護的結果,但絲毫不妨礙他把功勞歸功於自己的“英明決策”和“運氣爆棚”。
“全團都有!鬼子指揮部完了!給老子沖!撕開他們的口子!沖出去!”李雲龍抓住這千載難逢的戰機,聲嘶力竭地大吼,一馬當先躍出戰壕。
“殺!!!”團長親自沖鋒,加上指揮部被端掉的巨大鼓舞,新一團的戰士們此刻士氣爆棚,如同下山的猛虎,以更凶猛的氣勢撲向已經陷入混亂的日軍陣地。
刺刀見紅,血肉橫飛!
張大彪端着一挺輕機槍,一邊掃射一邊嗷嗷叫地沖在最前面,如同一台人形坦克。戰士們緊隨其後,悍不畏死地與日軍絞殺在一起。失去了統一指揮的日軍雖然單兵素質依然強悍,但各自爲戰,根本無法組織起有效的抵抗,防線被新一團硬生生撕開了一個大口子。
突圍過程依然慘烈。每前進一步,都有戰士倒下。李雲龍看着身邊不斷減員的隊伍,心如刀絞,但此刻容不得半點猶豫和悲傷。他紅着眼睛,不斷射擊、格鬥,屬於原主的戰鬥本能和現代李毅求生的欲望完美結合,讓他發揮出了超乎尋常的戰鬥力(以及一點點運氣)。
“快!加快速度!不要戀戰!沖出去就是勝利!”李雲龍大聲呼喊着,指揮部隊像一把尖刀,拼命向外突。
經過一番浴血搏殺,新一團主力終於成功突出了阪田聯隊的包圍圈,一頭扎進了蒼雲嶺側後的山林之中。
直到確認甩開了追兵,李雲龍才命令部隊停下來稍作休整。
清點人數,出發時上千人的隊伍,此刻只剩下不足七百人,而且幾乎個個帶傷,彈藥也所剩無幾。空氣中彌漫着濃重的血腥味和戰士們壓抑的喘息聲、呻吟聲。
看着眼前這些疲憊不堪、傷痕累累卻眼神堅毅的戰士們,李雲龍(李毅)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了戰爭的殘酷和沉重。這不再是屏幕上的故事,而是血淋淋的現實。他心中那點剛剛因爲突圍成功而升起的興奮和得意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甸甸的責任感和難以言喻的酸楚。
“媽的……”他低聲罵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罵誰,默默地從繳獲的水壺裏喝了口水,喉嚨幹澀發苦。
“團長,咱們……咱們真的沖出來了?”張大彪一屁股坐在地上,喘着粗氣,臉上混合着硝煙、血污和難以置信的神色。
“廢話,難不成咱們現在是在陰曹地府開會?”李雲龍沒好氣地回了一句,試圖用慣有的粗魯掩蓋內心的波瀾,“趕緊清點傷亡,救治傷員,收集彈藥!鬼子緩過勁來肯定會追!”
“是!”張大彪掙扎着爬起來去執行命令。
這時,李雲龍才感覺後背火辣辣地疼,伸手一摸,軍裝被劃開了一道大口子,幸好只是皮肉傷。估計是剛才沖鋒時被流彈或者彈片擦傷的。
“團長,您受傷了!”虎子驚呼道,連忙拿出急救包(其實就是一點繃帶和草藥)。
“嚷嚷什麼?屁大點傷,死不了!”李雲龍呲牙咧嘴地讓虎子幫忙包扎,心裏卻在哀嚎:“疼死老子了!這英雄真不是人當的!系統呢?金手指呢?怎麼連個新手傷害豁免都沒有?差評!”
包扎完畢,李雲龍靠在一棵樹下,開始思考人生……啊不,是思考下一步怎麼辦。
抗命突圍,雖然成功了,但也闖了大禍。按照紀律,戰場抗命,足夠撤職查辦甚至槍斃了。旅長那邊……估計已經在磨刀霍霍了。
“唉,出風頭是要付出代價的啊……”李雲龍嘀咕着,“也不知道旅長是會誇我呢,還是斃了我……”
正想着,通訊兵氣喘籲籲地跑過來:“報告團長!旅部電報!”
來了!李雲龍心裏一咯噔,接過電報一看,內容很短,語氣卻極其嚴厲:
“李雲龍!你部竟敢戰場抗命!擅自更改突圍方向!你眼裏還有沒有旅部?還有沒有紀律!立刻向你部靠攏的兄弟部隊移交指揮權,然後你自己給老子滾到旅部來報到!立刻!馬上!”
落款是旅長。
電報雖然沒有明說處分,但“移交指揮權”、“滾到旅部來”這幾個字,已經充分說明了問題的嚴重性。
周圍的幹部們都圍了過來,看到了電報內容,氣氛頓時變得凝重起來。
“團長!不能去啊!”張大彪第一個急了,“去了旅長肯定饒不了您!”
“是啊團長!咱們打了勝仗,幹掉了阪田指揮部,沖出來了,憑什麼處分您?”其他營連長也紛紛說道。
李雲龍心裏也打鼓,但面上卻強裝鎮定,把電報一甩,罵道:“慌什麼慌?天塌不下來!旅長那是想老子了,請老子去喝酒呢!”
他嘴上這麼說,心裏卻在瘋狂吐槽:“喝個屁的酒,怕是請老子吃花生米哦……怎麼辦怎麼辦?現在跑路落草爲寇還來得及嗎?不對,老子是八路軍,不能當逃兵……可去了萬一真被槍斃了咋整?我這穿越生涯也太短暫了吧……”
他眼珠子一轉,開始琢磨:“要不……裝病?重傷昏迷?對!就說突圍時受了重傷,昏迷不醒,沒法去旅部!”
想到這裏,他立刻對虎子說:“快,虎子,再把繃帶給老子纏緊點,臉上也多抹點血!看起來慘一點!”
然後又對衆人吩咐:“都聽好了!等下兄弟部隊的人來了,就說老子傷勢過重,正在搶救,昏迷不醒!聽見沒?”
衆人面面相覷,雖然覺得這主意有點……那啥,但爲了保住團長,也只能硬着頭皮答應。
沒多久,奉命前來接應並“接收”新一團的兄弟部隊到了。帶隊的幹部一看李雲龍“奄奄一息”地躺在那兒,渾身是“血”(有些是鬼子的,有些是剛抹上去的),繃帶纏得跟木乃伊似的,當時就嚇了一跳,連忙關切地詢問情況。
張大彪等人按照李雲龍的吩咐,一臉沉痛地表示團長爲了掩護部隊突圍,身先士卒,身受重傷,目前生命垂危,急需救治,實在無法移動,更無法去旅部報到。
兄弟部隊的幹部信以爲真,一方面感慨李雲龍的勇猛,另一方面趕緊將情況上報旅部。
旅部接到消息,旅長拿着電報,氣極反笑:“好他個李雲龍!跟老子玩這套?重傷昏迷?生命垂危?他蒼雲嶺突圍的時候生龍活虎地罵娘,怎麼一打完就危了?騙鬼呢!”
參謀長在一旁笑道:“這小子,滑頭得很。不過,他畢竟打掉了阪田指揮部,功過相抵,處分太重恐怕戰士們也不服氣。”
旅長哼了一聲:“功是功,過是過!功要賞,過必須罰!不然以後都學他戰場抗命,這部隊還怎麼帶?告訴接應的部隊,就是抬,也得把李雲龍給老子抬到旅部來!我倒要看看,他是真重傷還是假重傷!”
於是,一道更嚴厲的命令傳來:不惜一切代價,護送(押送)李雲龍團長至旅部接受治療(審查)!
於是,還在那裏“奄奄一息”表演的李雲龍,直接被兄弟們用臨時擔架抬了起來,一路晃晃悠悠地朝着旅部方向前進。
躺在擔架上,聽着戰士們沉重的腳步聲,李雲龍心裏七上八下:“完了完了,裝過頭了……旅長看來是鐵了心要收拾我了……這下咋辦?要不半路跳擔架跑路?……好像不太現實……”
他偷偷睜開一條縫,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心裏長嘆一聲:“唉,穿越者的路,果然布滿荊棘啊……蒼雲嶺只是開胃菜,旅部才是真正的副本嗎?老子這團長位子,還沒捂熱乎呢……”
擔架吱呀吱呀地響着,載着這位心思各異的“重傷員”,以及一支疲憊卻堅韌的隊伍,緩緩走向未知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