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北大地,硝煙彌漫,炮火連天。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如同重錘,一下下砸在李毅的鼓膜上,劇烈的震動從身下的土地傳來,幾乎要把他五髒六腑都顛出來。
“我艹……什麼情況?沉浸式體驗館搞這麼逼真?這得加錢啊……”李毅迷迷糊糊地想着,費力地睜開仿佛被膠水粘住的眼皮。
入眼的不是預想中科技感十足的VR設備艙,而是低矮泥濘的土坡,焦黑的彈坑冒着縷縷青煙,濃烈刺鼻的硫磺味、血腥味和泥土味混合在一起,粗暴地灌入他的鼻腔,嗆得他一陣猛咳。
“團長!團長!您醒了?!太好了!您沒事吧!”一個焦急帶着哭腔的聲音在旁邊響起,伴隨着一陣搖晃。
李毅被晃得頭暈眼花,勉強扭過頭,看到一個滿臉硝煙、帽子都戴歪了的小戰士正趴在自己身邊,眼眶通紅。
團長?叫我?這cosplay還挺入戲……等等!
一股完全不屬於他的記憶碎片如同決堤的洪水,猛地沖進他的腦海,劇烈的撕裂感讓他忍不住抱頭呻吟。
李雲龍!八路軍129師386旅新一團團長!蒼雲嶺!阪田聯隊!阻擊戰!突圍命令!
一個個關鍵詞像是燒紅的烙鐵,燙得他靈魂都在戰栗。
他,李毅,一個二十一世紀的普通社畜,周末剛去某個以“亮劍沉浸式體驗”爲噱頭的主題樂園玩了一圈,怎麼眼睛一閉一睜,就真的變成了李雲龍?!而且還直接跳到了著名的蒼雲嶺戰場?!
“團長!您別嚇俺啊!衛生員!衛生員死哪去了!”小戰士看着李雲龍(李毅)抱着頭一臉痛苦,更加慌了神。
“停!別……別晃了!”李毅,不,現在是李雲龍了,他艱難地開口,聲音沙啞得像是破風箱,“老子……沒事!”
他晃晃悠悠地坐起身,靠在戰壕壁上,快速打量着四周。
這是一條簡陋的野戰戰壕,泥土新鮮,顯然剛挖不久。周圍是一片混亂卻激烈的戰場景象:穿着灰布軍裝的戰士們匍匐在戰位上,緊張地射擊着,子彈啾啾地從頭頂飛過,不時有炮彈落下,炸起漫天塵土和殘肢斷臂。遠處,日軍土黃色的身影在硝煙中若隱若現,密集的槍炮聲正是從那個方向傳來。
“乖乖隆地咚……玩真的啊……”李雲龍(李毅)心裏一陣發毛,這可比任何IMAX電影都刺激一萬倍,關鍵是這特麼會死人的!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身體,還好,零件齊全,除了腦袋還有點暈乎,身上多了些擦傷,似乎沒缺胳膊少腿。記憶融合帶來的劇痛漸漸消退,屬於原版李雲龍的那股子混不吝的勁頭和豐富的戰鬥經驗,也開始潛移默化地影響着他。
“現在什麼情況?”李雲龍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模仿着記憶裏那位團長的腔調問道。既然來了,總不能剛開局就GG吧?先搞清楚狀況。
“團長,鬼子攻得猛!阪田那個老鬼子的指揮部就在前面,可旅部命令咱們從俞家嶺方向突圍!那邊是鬼子包圍圈的薄弱點!”一個粗獷的聲音接過話頭。李雲龍抬頭,看到一個身材敦實、一臉凶悍的漢子貓着腰跑過來,正是新一團一營營長張大彪。
俞家嶺突圍?李雲龍腦子飛快轉動,結合原記憶和看過的電視劇劇情,他立刻明白了——這就是那個關鍵抉擇點!原劇情裏,李雲龍抗命,選擇了從正面突圍,硬生生打掉了阪田聯隊指揮部!
抗命啊大哥!這可是戰場抗命!要掉腦袋的!李毅的靈魂在尖叫。
但另一個聲音,屬於軍人李雲龍的聲音,卻在胸腔裏轟鳴:從俞家嶺突圍?放屁!那是把屁股賣給鬼子!老子新一團啥時候當過軟柿子?正面!就得從正面打出去!打掉阪田的指揮中樞!
兩種思維在激烈碰撞。
“團長,旅部的命令……”張大彪見李雲龍沉默,又提醒了一句,眼神裏卻閃爍着一絲不甘。顯然,這位悍將也對從“薄弱點”溜走的命令不太感冒。
李雲龍(李毅)舔了舔幹裂的嘴唇,心裏瘋狂吐槽:“媽的,穿越就穿越,也不給個新手大禮包,開局就是地獄難度選擇題?選A,聽話溜號,可能安全點,但不符合老子……呸,不符合李雲龍的人設啊,而且以後還怎麼在386旅混?選B,正面硬剛,刺激是刺激,牛逼也真牛逼,但萬一玩脫了,老子豈不是成了史上最短命穿越者?”
他眯起眼睛,透過彌漫的硝煙望向日軍陣地的縱深。屬於原主的軍事素養開始發揮作用,他迅速判斷着敵我態勢、火力配置、距離……
“嘿嘿……”突然,李雲龍咧嘴笑了,那笑容帶着七分瘋狂,三分屬於現代李毅的詭異計算,“旅部的命令?老子當然聽到了!但從俞家嶺突圍,放他娘的屁!那是突圍嗎?那是挨揍!”
他猛地站起身,盡管子彈嗖嗖飛過,但他此刻卻仿佛找到了那種縱橫沙場的熟悉感(主要是原主的肌肉記憶和膽魄在支撐)。
“團長!危險!”旁邊的警衛員虎子(就是剛才那個小戰士)趕緊把他往下拉。
李雲龍一把甩開他,指着前方:“張大彪!你看見沒有?鬼子那旗子!阪田那老小子的指揮部肯定就在那!”
張大彪順着方向望去,重重硝煙中,依稀可見日軍的天線和指揮旗。
“看見了!可是團長,那地方火力太猛,硬沖代價太大啊!”張大彪雖然悍勇,但也並非無腦。
“代價大?”李雲龍眼睛一瞪,“從俞家嶺走代價就不大了?鬼子又不是傻子,能讓你舒舒服服溜了?到時候屁股後面被追着打,死得更難看!”
他頓了頓,腦子裏飛速結合着現代軍事知識(主要是看過的紀錄片和小說)和原主的經驗,開始即興發揮(胡謅):“再說了,你看鬼子這陣型,正面看着硬,實則驕橫!他們壓根沒想到咱們敢從正面反突擊!這叫出其不意,攻其不備!心理學懂不懂?逆向思維懂不懂?”
張大彪和周圍的戰士聽得一愣一愣的,心理學?逆向思維?團長啥時候這麼有文化了?不過聽起來好有道理的樣子!
李雲龍越說越順溜,感覺自己簡直是個軍事天才(其實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咱們集中所有火力,給他來個中心開花!一營!全體上刺刀!準備沖鋒!”
“團長!真要打正面?”張大彪雖然興奮,但還是確認了一遍。
“廢話!老子什麼時候說過瞎話?”李雲龍一揮手,“記住嘍,咱們新一團不是發面團,是嗷嗷叫的野狼!吃肉!就得挑最肥的!告訴同志們,沖上去,剁了阪田那老小子的狗頭!老子賞他地瓜燒管夠!”
“是!”張大彪的血性徹底被點燃了,嗷一嗓子就下去傳令了。
李雲龍看着張大彪的背影,心裏其實也在打鼓:“老天爺保佑,電視劇可千萬別是騙人的啊……老子這波逼裝大了,要是沖不上去,樂子可就大了……”
他摸了摸腰間,果然別着一個舊的牛皮酒壺,裏面估計就是地瓜燒。他擰開灌了一口,火辣辣的酒液順着喉嚨燒下去,驅散了不少寒意,也壯了幾分慫人膽。
“虎子!”
“到!”
“去!把王承柱給老子叫來!快!”李雲龍記得,這場仗的關鍵人物之一,就是神炮手王承柱!
很快,一個背着迫擊炮筒,滿臉憨厚卻眼神銳利的炮兵跑了過來:“團長!您找我?”
李雲龍摟着他的肩膀,指着遠處若隱若現的日軍指揮部:“柱子,瞧見沒?鬼子那指揮部!老子要求你不論用什麼方法,至少給老子轟掉它!”
王承柱眯眼測距,面色爲難:“團長,距離太遠,已經超出射程了!”
“超出射程?”李雲龍眼睛一瞪,隨即又換上一種“我看好你哦”的表情,“柱子啊,辦法總比困難多嘛!想想辦法!向前推進五百米!怎麼樣?老子讓全團火力掩護你!”
王承柱計算了一下,咬牙道:“團長,推進五百米,沒問題!可是……可是俺就剩兩發炮彈了!”
“啥?!”李雲龍差點跳起來,“就兩發?!你他娘的咋不早說?!”這劇情不對啊,電視劇裏好像沒這麼慘吧?難道是穿越帶來的蝴蝶效應?
王承柱委屈道:“團長,您之前也沒問啊……”
李雲龍(李毅)心裏一萬頭草泥馬奔騰而過,開局難度直接從困難提升到噩夢啊!兩發炮彈端掉指揮部?這得是神仙了吧?
他急得原地轉了兩圈,猛地站定:“兩發就兩發!老子告訴你,柱子!咱們新一團是窮,但窮有窮的打法!你給老子聽好了,第一發炮彈,給老子校準!第二發,必須給老子端了它!打中了,老子賞你半斤地瓜燒!打不中……”李雲龍惡狠狠地說道,“老子槍斃你!然後老子自己上去用牙啃也得把它啃下來!”
王承柱被團長這又是鼓勵又是威脅的話弄得腎上腺素飆升,猛地立正:“是!團長!打不中,您斃了俺!”
說完,扛起迫擊炮筒就往前沿沖。
李雲龍看着他的背影,心裏默默祈禱:“柱爺!柱神!您可千萬得準啊!我的小命可都掛在你這兩發炮彈上了!”
“全團聽令!”李雲龍拔出腰間的駁殼槍,嘶聲怒吼,“火力掩護炮兵!一營!吹沖鋒號!給老子沖啊!”
下一刻,嘹亮激昂的沖鋒號響徹蒼雲嶺!
新一團的戰士們如同決堤的洪水,從戰壕中躍出,喊着震天的殺聲,向着日軍阪田聯隊的正面陣地,發起了決死的反沖鋒!
子彈如同潑水般灑向敵陣,手榴彈成群地飛出爆炸。
李雲龍也打紅了眼,操着一支三八大蓋,一邊射擊一邊嗷嗷叫地往前沖,現代李毅的靈魂在最初的恐懼後,也被這鐵與血的氛圍徹底點燃,只剩下一個念頭——活下去!打贏!
“阪田老鬼子!你李爺爺來了!驚喜不驚喜?意外不意外?!”他一邊沖一邊在心裏瘋狂吐槽,似乎這樣才能緩解緊張。
日軍顯然被打懵了,他們完全沒料到處於絕對劣勢的中國軍隊竟然敢發起如此悍不畏死的正面強攻!陣腳頓時有些混亂。
王承柱在戰友們的拼死掩護下,艱難地向前推進,不斷架設炮位,測算距離。
終於,在一個相對合適的距離,他半跪在地,穩住炮筒。
第一發炮彈呼嘯而出!
落在了日軍指揮部前方百米左右,炸起一團煙塵。
“柱子!你他娘的瞎啦?!打歪了!”李雲龍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王承柱額頭青筋暴起,快速調整諸元。
第二發炮彈裝填!
所有希望,盡在此一舉!
炮彈帶着尖嘯,劃破天空,在空中劃過一道致命的弧線,精準地朝着日軍指揮部的方向落去……
李雲龍屏住了呼吸,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遠方。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