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漸盛。
林玄盤膝坐在硬板床上,閉目凝神。破舊的出租屋裏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還有遠處街道隱約傳來的車流聲。但這一切都被他隔絕在感知之外。
全部心神,都沉入了體內。
《唯我獨尊訣》的入門心法在腦海中緩緩流淌。這門功法乃他前世耗費千年心血所創,最大的特點就是“包容”與“吞噬”——可以吸納任何屬性的靈氣,煉化爲己用,甚至可以強行掠奪他人功力。
霸道,且凶險。
前世三千年的修煉經驗告訴他,這門功法一旦運轉,就不能停下。因爲它會自動抽取周圍一切能量,包括修煉者自身的生命精氣,若半途而廢,輕則修爲倒退,重則生機枯竭。
“但現在,我沒有選擇。”
林玄心中平靜。重生歸來,這具身體太弱,處境太險。周文峰三天後就會上門,以他現在連普通人都不如的狀態,只能任人宰割。
必須變強,哪怕要承受常人難以想象的痛苦。
“嗡——”
識海深處,玄霄鏡碎片似乎感應到了主人的決心,微微震顫起來。那金芒比之前明亮了些,涌出的暖流也更濃鬱。
林玄引導着這股暖流,按照《唯我獨尊訣》的路徑,開始沖擊第一條斷裂的經脈——手太陰肺經。
這條經脈起始於中焦,向下聯絡大腸,回繞胃的上口,穿過橫膈膜,入屬肺髒。從肺系橫行出來,沿上臂內側下行,走手少陰經和手厥陰經之前,下至肘中,再沿前臂內側橈骨邊緣,進入寸口,上魚際,出拇指內側端。
在武道修煉中,手太陰肺經是“氣”運行的起始通道之一。經脈暢通,才能引氣入體,練出內勁。
而此刻,這條經脈從肩部到手腕,共七處斷裂。
“先從肩部的‘中府’開始。”
林玄心念一動,暖流化作一無形的針,刺向肩窩處的第一個斷點。
“嘶——”
他倒抽一口冷氣,額頭瞬間布滿冷汗。
那不是普通的疼痛,而是像有人用燒紅的鐵鉤勾住經脈斷口,然後狠狠拉扯。劇痛沿着神經直沖大腦,眼前都開始發黑。
但他咬緊牙關,沒有停下。
暖流一點點滲透進去,包裹住斷裂的兩端,然後緩慢地、極其緩慢地將它們拉近、對接。
這個過程,持續了整整二十分鍾。
當第一處斷點終於接續完成的瞬間,林玄渾身已經被冷汗浸透。他大口喘着氣,像剛跑完一場馬拉鬆,連手指都在顫抖。
但效果是顯著的。
他試着活動左肩,之前那種滯澀、無力的感覺減輕了許多。雖然距離完全恢復還差得遠,但至少,這條手臂能發揮出正常人的力量了。
“繼續。”
林玄沒有休息,而是立刻引導暖流,沖向第二個斷點——“天府”。
這一次,他有了心理準備,但疼痛依然猛烈。不同於外傷的痛,經脈修復的痛是直接作用在人體最脆弱的能量通道上,避無可避。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窗外的天色從清晨的魚肚白,逐漸變成明亮的湛藍。陽光透過窗簾縫隙,在地面上緩緩移動。
林玄渾然不覺。
他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體內那個微觀的世界裏。暖流如同最精細的手術刀,一點一點地縫合着斷裂的經脈。每修復一處,他的臉色就蒼白一分,汗水順着下巴滴落,在床單上暈開深色的痕跡。
但同時,某種微弱卻真實的氣感,開始在修復的經脈中流動。
那是《唯我獨尊訣》從空氣中汲取的、稀薄得可憐的天地靈氣。地球處於末法時代,靈氣濃度不足雲瀾界的萬分之一,但即便如此,這門霸道的功法依然能強行抽取。
靈氣入體,順着修復的經脈運行一周,最後匯入丹田——或者說,匯入那已經枯竭、近乎崩潰的“氣海”。
氣海是武者儲存內勁的地方,相當於修真者的丹田。林玄的氣海在三年前那碗藥湯下肚時就被震碎了,如今只剩一片廢墟。
但此刻,當第一縷靈氣匯入時,那片廢墟微微震動了一下。
很輕微,但林玄敏銳地捕捉到了。
“有希望。”
他精神一振,更加專注地運轉功法。
第三處斷點、第四處、第五處……
當修復到手腕處的“太淵”時,時間已經過去了四個小時。
正午的陽光熾烈,透過薄薄的窗簾,把整個房間烤得悶熱。林玄渾身溼透,像剛從水裏撈出來,嘴唇裂,臉色白得嚇人。
但他眼中,卻有一抹亮光。
左手手太陰肺經——修復完成!
他緩緩抬起左手,五指張開,再緩緩握拳。
“咔嚓。”
指關節發出清脆的響聲。
不是那種虛弱無力的握拳,而是蘊含着某種內在力量的、結實的握拳。雖然還達不到明勁武者的“力達百斤”,但至少,這一拳打出去,能讓一個普通成年男子疼上半天。
更重要的是,修復完成的經脈中,那股氣感已經清晰可辨。
雖然微弱得像風中殘燭,但它確實存在,並且隨着《唯我獨尊訣》的運轉,在緩緩壯大。
“按照這個速度,三天時間,應該能修復三條主要經脈。”林玄心中計算,“屆時戰力應該能恢復到明勁初期,對付周文峰帶來的普通打手,應該夠了。”
但周文峰本人,是練過武的。
雖然只是個紈絝子弟,三天打魚兩天曬網,但也勉強摸到了明勁的門檻。若他親自出手……
林玄眼神微冷。
“還不夠,必須更快。”
他看向窗外,陽光刺眼。
修煉需要資源,尤其是在地球這種靈氣枯竭的環境。僅靠從空氣中汲取的那點微末靈氣,效率太低了。
必須找到蘊含靈氣的東西——古玉、藥材、或者某些特殊的地脈節點。
但那些都需要錢。
而他只有三十五塊。
“看來,得用些非常手段了。”林玄自語。
前世三千年,他不僅精通修煉,對煉丹、煉器、陣法、符籙皆有涉獵。雖然現在沒有材料,修爲也低微,但一些基礎的小手段,還是能施展的。
比如……用神識感知物品中是否蘊含靈氣。
這需要消耗神魂之力,但玄霄鏡碎片正好能提供支撐。
“等修復完第二條經脈,就去古玩街碰碰運氣。”
打定主意,林玄不再猶豫,準備開始修復第二條經脈——手陽明大腸經。
但就在這時——
“咚咚咚!”
粗暴的敲門聲再次響起。
“林小子!開門!別給老子裝死!”
是房東王德發的聲音,比早上更暴躁,還夾雜着幾個陌生的粗嗓門。
林玄眉頭微皺。
早上那記神識沖擊,雖然微弱,但足以讓普通人精神受創,至少兩三天內不敢再來找麻煩。這才過去幾個小時,王德發就敢卷土重來,還帶了人?
不對勁。
他緩緩下床,雙腳落地時還有些虛浮。四個小時的修煉消耗了大量精力,此刻身體處於極度疲憊的狀態。
但越是這樣,越不能露怯。
林玄走到門後,沒有立刻開門,而是將耳朵貼在門板上。
外面至少有四個人。
王德發粗啞的聲音在罵罵咧咧:“……那小子邪門得很,早上不知道用了什麼妖法,老子差點沒嚇死!”
另一個流裏流氣的聲音笑道:“王哥,你該不會是昨晚喝多了,出現幻覺了吧?一個被家族趕出來的廢物,能有什麼本事?”
“就是,估計是王哥你自己腳滑摔了一跤,賴人家頭上。”
“少廢話,把門踹開!今天不把房租交出來,就把這小子扔出去!”
林玄聽出來了,後面三個聲音,應該是附近一帶的地痞混混,平時專門幫人收債、看場子,心狠手辣。
王德發這是學聰明了,知道一個人搞不定,就花錢請了打手。
“也好,正好試試修復後的經脈,到底有多少力量。”
林玄眼神冰冷,緩緩拉開了門。
門外,王德發正抬腳準備踹門,沒想到門突然打開,他一個踉蹌,差點摔進去。身後三個染着黃毛、穿着緊身背心的混混立刻圍了上來。
“喲,還真敢開門啊?”爲首的那個混混叼着煙,斜眼打量林玄,“小子,聽說你欠王哥三個月房租?九百塊,今天連本帶利,一千五,少一分,斷你一手指。”
他說得輕描淡寫,仿佛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林玄掃了一眼。
這四個都是普通人,連明勁的門檻都沒摸到。爲首那個混混體格壯實些,應該是經常打架,有點實戰經驗,但也就僅此而已。
“錢,三天後給。”林玄平靜地說,“現在,滾。”
“哈哈哈!”三個混混同時大笑起來。
王德發有了撐腰的,膽子也肥了,指着林玄鼻子罵道:“小,你以爲你是誰?還三天後?今天不把錢交出來,老子讓你橫着出去!”
說着,他伸手就要抓林玄的衣領。
早上那種被眼神嚇退的恐懼,在人多勢衆的此刻,已經被他拋到腦後。
林玄沒動。
直到王德發的手即將碰到他衣襟的瞬間——
左手閃電般探出,五指如鉤,精準地扣住了王德發的手腕。
“咔嚓。”
輕微的骨裂聲。
“啊——!”王德發發出豬般的慘叫,整個人像蝦米一樣蜷縮起來,臉色瞬間漲成豬肝色。
林玄這一抓,用上了剛修復的手太陰肺經中流轉的那縷氣感。雖然微弱,但加持在手指上,也足以捏碎普通人的腕骨。
“!敢動手!”
三個混混反應過來,同時撲了上來。
最先沖到的那個黃毛一拳砸向林玄面門,動作大開大合,完全沒把眼前這個瘦弱少年放在眼裏。
林玄側身,險之又險地避開這一拳。
動作很狼狽,甚至有些踉蹌——身體太虛弱了,修復一條經脈帶來的提升,遠遠不足以讓他恢復前世的戰鬥本能。
但他眼神依舊冷靜。
在黃毛一拳落空的瞬間,林玄左手化爪爲掌,一掌拍在對方肋下。
位置很準,正是手太陰肺經上的“中府”附近。這一掌沒有多少力量,但蘊含的那縷氣感,卻像一針,刺入了黃毛的經脈。
“呃!”
黃毛悶哼一聲,整條左臂瞬間酸麻無力,攻勢一滯。
趁此機會,林玄右腿掃出,踢在黃毛的膝蓋側面。
“砰!”
黃毛重心不穩,單膝跪倒在地。
但另外兩個混混已經沖到跟前,一人揮拳,一人抬腳,封死了林玄的退路。
躲不開了。
林玄眼神一厲,不退反進,用肩膀硬扛了左邊混混的一拳,同時左手食指中指並攏,如劍般刺向右邊混混的咽喉。
“噗!”
肩膀中拳,劇痛傳來,林玄喉嚨一甜,差點吐血。但他那記手刀,卻精準地點在了右邊混混的喉結下方半寸處。
那裏是“天突”,人體要之一。
右邊混混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張大嘴巴卻發不出聲音,臉憋得通紅。
而林玄借着左邊混混那一拳的力道,順勢向後跌退兩步,拉開了距離。
整個過程,不到三秒。
王德發還捂着手腕在地上哀嚎,黃毛單膝跪地一時站不起來,右邊混混捂着脖子嘔,只剩下左邊那個混混還站着,但看向林玄的眼神已經變了。
那不再是看一個可以隨意欺凌的廢物,而是看一個……怪物。
這個瘦弱的少年,動作明明很生疏,力量明明很弱,但每一次出手,都精準得可怕。專挑人體最脆弱的位、關節,用最小的力氣,造成最大的傷害。
這不是街頭打架的套路,這是……人的技法。
“還打嗎?”林玄喘着氣,冷冷地問。
他臉色更白了,肩膀處的疼痛一陣陣傳來,體內那縷剛修煉出的氣感也消耗了大半。但他站得筆直,眼神裏的寒意,讓那個混混心裏發毛。
“你……你給我等着!”混混色厲內荏地扔下一句狠話,扶起還在嘔的同伴,又踢了黃毛一腳,“還不走!”
黃毛掙扎着站起來,三個人攙扶着,頭也不回地逃下了樓。
至於王德發,早就沒人管了。
林玄走到王德發面前,蹲下身。
王德發嚇得渾身哆嗦,連慘叫都憋了回去,驚恐地看着林玄。
“三天。”林玄平靜地說,“三天後,房租一分不少給你。但如果這三天內,你再帶人來打擾我……”
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王德發完好的那只手。
動作很輕,但王德發卻感覺像被毒蛇舔了一口,渾身汗毛都豎起來了。
“我就廢了你另一只手,還有兩條腿。聽明白了嗎?”
王德發瘋狂點頭,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林玄站起身,不再看他,轉身回了房間,關上了門。
門一關,他立刻踉蹌兩步,扶住牆壁才沒倒下。
“噗——”
一口淤血終於吐了出來,染紅了水泥地面。
剛才硬扛的那一拳,傷到了肺腑。以他現在這具身體的強度,哪怕對方只是個普通混混,正面挨一拳也夠受的。
“還是太弱了。”林玄苦笑。
他走到床邊坐下,再次閉目內視。
體內情況很糟。剛修復的手太陰肺經因爲過度使用,又出現了細微的裂痕。肩膀處的瘀傷需要時間恢復。最重要的是,剛才那場短暫的戰鬥,消耗了他大半的精氣神。
但也不是沒有收獲。
通過實戰,他大致摸清了現在這具身體的極限——力量約等於普通成年男子的七成,速度稍慢,耐力極差。但戰鬥意識和技巧,足以碾壓任何沒有經過專業訓練的普通人。
“如果周文峰帶來的只是普通打手,應該能應付。但如果他有武者……”
林玄搖搖頭,不再多想。
當務之急,是繼續修復經脈,並盡快找到蘊含靈氣的東西,加速修煉。
他看了一眼窗外,已是下午兩點。
“休息一個小時,然後去古玩街。”
林玄躺回床上,閉上眼睛,意識沉入識海。
玄霄鏡碎片靜靜懸浮着,金芒比早上又黯淡了些。顯然,剛才的戰鬥和修煉,都消耗了它的能量。
“辛苦你了,老夥計。”林玄在心中輕聲說。
碎片微微震顫,似乎在回應。
溫熱的暖流再次涌出,開始緩緩滋養受傷的經脈和肺腑。
林玄的意識漸漸模糊。
在陷入沉睡前的最後一刻,他想起了前世的一些事——那些快意恩仇的歲月,那些仗劍天涯的豪情,還有最後那場慘烈的背叛。
血幽的臉,又一次浮現。
“等我……等我回去……”
呢喃聲中,少年沉沉睡去。
窗外的陽光依舊熾烈,城市依舊喧囂。但這間十平米的出租屋裏,一個曾經的絕世強者,正在用最卑微的方式,重新踏上那條染血的歸途。
路還很長。
但第一步,已經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