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晨霧未散,第一支匪軍便從東進隘口的亂石灘後沖了出來。

那是支百餘人的雜牌隊伍,皮甲破爛,武器鏽蝕,沖鋒時連個像樣的陣型都沒有。

江煥秋只瞥了一眼就抬手下令:“鹿人先鋒,三十息解決。”

鹿人塔庫率領的十二名鹿人戰士甚至沒有拔刀。他們只是平舉長矛結成錐形陣,角上雷紋微閃——五前他們還只能讓雷電炸響,如今已能將雷屬性鬥氣凝聚爲“破鋒之勢”的意象。

沖鋒、碰撞、貫穿。

匪軍的陣線像朽木般碎裂。鹿人陣型一觸即分,隨即左右展開爲雁翅,二次沖鋒時已在敵陣後方完成合圍。整個過程不到二十息,匪軍潰逃時遺下二十七具屍體,而鹿人隊僅三人輕傷。

“收拾戰利品,繼續前進。”江煥秋甚至沒有下馬。

但這只是開始。

接下來的三天裏,類似的沖突接踵而至:

第二天晌午,一支由人類、半獸人、甚至有幾個蜥蜴人混雜的隊伍攔在峽谷前。他們看起來更像逃難的流民而非軍隊,領頭的是個獨眼人類大漢,正與一個狼人副手爲“該搶糧食還是該談判”爭吵不休。

江煥秋讓司登帶十人上前,隔着五十步喊話:“讓路,可活。”

獨眼大漢還沒回應,那狼人副手突然暴起撕咬他的脖頸——內訌瞬間爆發,整支隊伍在江煥秋部衆面前自行瓦解成數股互相廝的小團體。江煥秋只是沉默地看着,待他們死傷近半、餘者四散奔逃後,才揮手讓隊伍穿過峽谷。

“迫於生計的雜族,連統一意志都沒有。”司登策馬回到江煥秋身邊時低聲道,“這種武裝,東進路上會越來越多。”

第三天黃昏,真正的考驗來了。

一支約兩百三十人的部隊占據了前方山坡的制高點。他們旗幟統一而破舊,陣型嚴整,前排是持盾的人類步兵,中排有暗弓箭手,兩翼甚至各有二十餘半人馬,鹿人輕騎遊弋。

“終於來了個像樣的。”郭展濠眯起眼睛。

但戰鬥開始後,江煥秋的心卻沉了下去。

對方的指揮官顯然受過正規訓練,懂得利用地形、兵種配合。但問題在於——太教科書了。

人馬、鹿人該沖鋒時沖鋒,人類步兵該推進時推進,鼠族、猿人弓箭手該齊射時齊射……

每一個動作都符合《王國基礎軍陣典》,卻也每一個動作都可預測。

而江煥秋的部隊,經過五天煉獄訓練和意象構建指導,早已脫胎換骨。

“狼人隊左翼穿,打亂騎兵節奏。”江煥秋下令,“鹿人隊正面佯攻,接觸即退,誘使步兵脫離盾牆掩護。

遠程組——葉凜臻的新玩具可以上場了。”

三十名裝備“試驗型二號符文銃”的戰士迅速占據側翼碎石坡。

這次銃管上刻的不再是簡單的火風符文,而是葉凜臻三天前剛完成的“連環激發陣列”——擊發時,爆裂粉塵的能量會被符文分層釋放,形成三次連續的小規模爆炸。

“砰砰砰——!”

不同於傳統火銃的轟鳴,這是一種奇特的、富有節奏的三連爆響。

雖然準頭依舊感人,但覆蓋射擊形成的彈幕,精準地落在了敵方弓箭手陣列與步兵主力的銜接處。

爆炸揚起的塵土和混亂中,狼人灰眼率領的二十名戰士已如鬼魅般切入左翼騎兵隊。

他們不再單純依靠速度,而是運用剛剛領悟的“風之無常”意象——前一瞬還在東側襲擾,下一瞬已借助氣流變向出現在西側突刺。

半炷香時間。

僅僅半炷香,那支看似嚴整的兩百餘人士兵便徹底潰散。

指揮官被狼人灰眼生擒,押到江煥秋馬前時還在喃喃:“不可能……我的陣型明明沒錯……”

“你的陣型沒錯。”江煥秋俯視着他,“但戰爭不是擺棋。”

他揮手讓人將其帶下,轉向郭展濠:“看出問題了?”

“太頻繁了。”郭展濠冷硬的面容上眉頭緊鎖,“三天七戰,雖然都是雜魚,但這密度不對勁。

東進路上的武裝本該像沙礫——分散、零碎、彼此提防。現在卻像被篩子篩過,一堆一堆往我們路上扔。”

江煥秋點頭:“有人在背後驅趕。或者說……在清道。”

他眺望東方漸暗的天色:“損耗倒是小事,這幾戰下來我們實際戰損不到二十人,還繳獲了不少破爛裝備。但繼續這樣一路打過去,我們的實力、戰術特點、人員構成……會被看得清清楚楚。”

“不需要在這一代雜軍中立威了。”郭展濠一針見血,“該藏鋒了。”

當晚,隊伍在隘口後的隱蔽山谷扎營。核心成員再次聚在篝火旁,但這次討論的不再是修煉法門。

“三條路。”江煥秋用樹枝在地上劃出三道線,“郭展濠、巴諾,你們按原計劃北上去灰語森林和沉星湖,接觸月森湖聯盟。但目標要調整——”

他看向狐人巴諾:“你擅長察言觀色和話術。月森湖聯盟是衆族,利益訴求繁多。不要空談結盟,要帶‘誠意’。我們把繳獲的那些相對完好的裝備挑五十套出來,再配二十匹戰馬,作爲見面禮。”

巴諾的狐眼滴溜轉了轉:“然後……尋求‘貿易保護’和‘臨時駐留權’?讓他們覺得我們只是想找個靠山做生意的逃亡貴族私兵?”

“對。”江煥秋點頭,“順便打聽清楚,北境淮陰侯對月森湖聯盟究竟是什麼態度。是拉攏、壓制,還是……默許他們作爲緩沖地帶?”

他轉向郭展濠:“你的任務更重。進入灰語森林後,找機會脫離商隊,單獨往西——去偵察西線那些軍官叛軍的真實動向。特別是他們和蟲族、禽族接觸的傳聞。我要知道,西邊的亂局,究竟只是人類內鬥,還是已經演變成……種族勢力重新洗牌的前兆。”

郭展濠沉默地點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腰間的刀柄——那是他父親留下的遺物,從原世界帶來的唯一紀念。

“第二路,本部。”江煥秋的樹枝點在中間那條線上,“不再東進了。就在這隘口後方三十裏,那片有溪流有山洞的谷地駐扎下來。司登負責營建防御工事,葉凜臻——”

葉凜臻抬起頭,眼中已布滿血絲但精光不減:“鍛造工坊和附魔研究不能停。三號銃的穩定性問題我已經有頭緒了,需要三天時間重新設計激發裝置。另外,從那些匪軍屍體上收集到的殘缺盔甲,可以熔了重鑄。”

“不止。”江煥秋道,“我們要開始嚐試……小規模的精耕符文陣列。就在山谷裏那片平地,用改良土壤的技術,種一季快熟的糧食。自給自足的第一步。”

司登迅速心算:“糧食問題能緩解兩成,但更關鍵是——如果我們能證明在貧瘠山地也能快速產出糧食,這技術本身就是談判籌碼。”

“第三路……”江煥秋的樹枝劃向最右邊,那是他們來時的西線方向,“西部情報戰。”

所有人都看向他。

“現在西線往東涌的武裝,無非幾種:真活不下去的流民、想趁亂撈一筆的匪類、有野心但沒基的小軍閥。”江煥秋的眼中閃過一絲冷光,“我們沒辦法控制所有人,但可以……引導他們。”

他詳細布置:

1. 散播錯誤信息:讓幾名機靈且擅長僞裝的半獸人戰士,僞裝成潰兵往回走。沿途散播消息:東進隘口之後有“三支千人精銳聯軍駐扎”,專剿流匪;而西北方向的“黑水河流域”發現了秘銀礦脈和河沙金。

2. 分化引導:

方案A:那些規模較大、首領有些頭腦的武裝,暗示“西南方向戰局膠着,正是趁虛而入搶奪地盤的好機會”——引他們去西南摻和渾水。

方案B:對那些最弱小的雜兵流民,則誇大“西北礦藏豐富,淮陰侯主力南下,那邊防守空虛”——讓他們去當淮陰侯南下部隊的炮灰和探路石。

3. 混淆視聽:故意留下些“不小心遺失”的假地圖、假軍令,上面標注着完全錯誤的地形和駐軍信息。

“這需要精準的判斷力。”江煥秋看向幾位人類老兵,“你們閱歷豐富,看人準。由你們帶隊執行,每隊配兩個狼人戰士負責機動和警戒。”

兩位人類近衛抱拳:“頭兒放心,咱們這些老油子,最會看人下菜碟。”

接下來的子,山谷中呈現出奇特的景象。

東側岩壁下,簡易鍛造工坊的爐火夜不息。葉凜臻幾乎住在了工坊裏,鼠人和浣熊工匠們圍着他打轉。

試驗型三號符文銃正在成型——這次銃管內部刻上了螺旋導流符文,不僅提升彈道穩定性,還能通過減少能損,讓有效射程提高近四成。

“問題在於材料。”葉凜臻指着一段燒紅的銃管,“普通熟鐵承受不住連續激發,三次射擊後管壁就開始變形。

我們需要鋼,至少是低碳鋼。”在這個世界,溫度控制要麼憑借火魔法的長久吟唱耗費魔力,要麼是儲存的符文能量持續供能,或者靠低效的折疊堆打拼體力也行。

但煉鋼需要更高的爐溫、更專業的淬火技術——這些他們暫時都沒有。

葉凜臻的解決方案補救很到位:他在銃管外壁刻畫了第二層符文陣列——“散熱導流陣”。

雖然不能本解決問題,但能將銃管壽命從三次射擊延長到八次。

“暫時夠用了。”他抹了把臉上的煤灰,“等弄到更好的材料再說。”

西側平地上,另一場革命正在悄然發生。

三十名被挑選出來的戰士——包括幾個對木、水屬性有親和感的半和鹿人——正在司登的指揮下平整土地。

但這平整效果不是用蠻力鋤的結果,蘊含了……鬥氣的巧勁。

“想象你們在梳理大地的‘脈絡’。”江煥秋親自指導,“

土屬性鬥氣不要蠻力壓實,而要像手掌撫摸般均勻滲透。

水屬性鬥氣混入其中,調節土壤溼度——不是澆水,是讓水分均勻分布在土壤顆粒間隙。”

這需要極其精細的控制力。

起初頻頻失敗:要麼土壤板結如石,要麼溼成泥漿。

但三天後,第一批十畝試驗田終於達到了葉凜臻要求的“能量平衡狀態”。

土壤在陽光下泛着健康的深褐色,手指入能感受到恰到好處的溼潤和鬆軟。

更奇特的是,土壤表面隱隱有極淡的、規律性閃爍的微光——那是微型符文陣列在調節地脈能量流動。

他們播下了“速生粟”和“瑩光稻”的種子。

北邊隘口,郭展濠和巴諾的隊伍在天亮前悄然出發。

五十套相對完好的皮甲、二十匹戰馬,以及江煥秋親筆寫在羊皮紙上的“貿易協定草案”。

巴諾將狐族的僞裝天賦發揮到極致,整支隊伍看起來就像一支遭遇挫折但仍有底氣的貴族商隊私兵。

西線方向,三支僞裝小隊也陸續出發。

張鐵手帶領的那隊最“淒慘”——他們穿戰損皮甲,臉上抹着血污和塵土,互相攙扶着“潰逃”。

按照計劃,他們會在西線流民聚集的幾個隘口“不經意”地透露那些精心編制的假消息。

戰術調整的效果立竿見影。

第四天,預想中的襲擊沒有到來。派出的偵察狼人回報:東進隘口外的幾股武裝突然改變了動向——有的轉向西北,有的開始原地爭執,還有兩股規模較大的竟互相打了起來。

“信息開始發酵了。”司登在地圖上標注着變化。

第五天,西線傳來第一個好消息:一支約三百人的、裝備相對精良的武裝,真的轉向西南去了。

狼人偵察兵遠遠跟蹤了二十裏,確認他們直奔西南戰區的方向。

“這支的首領是個前軍官,有點腦子但野心太大。”負責引導他們的人類老兵回來匯報,“我跟他說西南現在兩敗俱傷,正是撿漏的好時機——他信了。”

第六天,鍛造工坊傳來歡呼。試驗型三號符文銃首次連續射擊十次未炸膛,且百米距離的散布範圍縮小了四成。

雖然仍遠談不上精準,但已經能進行有效的齊射覆蓋。

同一天,試驗田傳來更好的消息:播下四天的“速生粟”已破土出苗,而且苗勢均勻健壯,比正常生長速度快了五成不止。按這個速度,四十天就能收獲第一季——而不是常規的七十天。

但第七天拂曉,狼人灰眼帶回了一個不容樂觀的消息。

“東北方向三十裏,出現了一支約五百人的隊伍。裝備整齊,行軍有序,有騎兵前哨。”

灰眼的眼中帶着凝重,“最重要的是——我聞到了蟲族的味道。雖然很淡,但錯不了,是蛛族特有的那種……腥甜味。”

篝火旁的氣氛驟然凝固。

西線的傳聞正在變成現實。

江煥秋緩緩起身,望向東北方漸亮的天際線:“看來,有人不想讓我們安穩種田。”

他轉向葉凜臻:“三號銃能實戰的有多少?”

“十二支。但每支最多再打二十發就得徹底冷卻維護。”

“夠了。”江煥秋看向司登,“營地的隱蔽工事完成多少?”

“外圍陷阱和警示符陣已布置,但防御牆只完成一半。”

江煥秋沉默片刻,突然問道:“我們播下的那片試驗田……如果現在放棄,種子會死嗎?”

葉凜臻愣了一下:“不會,符文陣列已穩定,只要不人爲破壞,它們會自己生長。但如果我們撤離……”

“不撤離。”江煥秋的眼中閃過一絲決斷,“但要把試驗田‘藏’起來。”

他迅速布置:

1. 立即在試驗田周圍布置僞裝——不是藏起田地,而是讓它看起來像一片普通的、長着雜草的荒地。用符文暫時壓制土壤的能量波動。

2. 主力部隊前出至隘口設伏,但不是死守,而是“示弱誘敵”。

3. 如果對方真的是蟲族聯軍,且實力遠超我們——那就詐敗後退,將他們引向……西北方向那片沼澤地。

“既然有人想清道,想借刀人。”江煥秋的聲音冷如寒鐵,“那我們就讓這把刀,砍到揮刀人自己的腳上。”

晨光徹底照亮山谷時,十二支風痕增壓銃被分發到最沉穩的老兵手中。鹿人集體充當先鋒,狼人狗頭人兩翼遊弋,人類步兵居中——這支六十二人的核心戰團,即將迎來東進以來最嚴峻的考驗。

而他們身後,那片剛剛播種的試驗田已被巧妙僞裝。

微弱的符文光暈在僞裝下規律脈動,如同大地深處悄然搏動的心髒。

藏鋒礪刃七,終要見血開鋒。

三路伐謀的棋局,也到了必須落子的時刻。

東北方來的部隊在第七天午時抵達隘口前五裏。

正如灰眼所報,這是一支混編部隊——約三百人類步兵打頭陣,兩側各有一百蛛族戰士。

蛛族戰士並非傳說中猙獰的巨型蜘蛛形態,而是類人軀搭配四對附肢的半人半蛛形態,通體覆蓋黑甲殼,移動時悄無聲息。

但真正讓江煥秋瞳孔收縮的,是隊伍中央那台由八只巨蟻拖拽的骨質戰車。戰車上站着三人:

左側是個魁梧的蛛族戰士,比其他蛛族高出半頭,四對附肢中前兩對已異化成鋒利的骨刃——那是蛛族“刃衛”的象征,至少是百夫長級別。

右側是個身披灰袍的人類,手持骨杖,杖頭懸浮着三顆緩緩旋轉的幽綠光球——祭司。

正中則是個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存在——一個鷹身人。

它有着女性的上半身,覆蓋着青銅色羽鱗,雙臂是寬大的羽翼,下肢則是猛禽的利爪。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額頭正中鑲嵌的一枚血色晶石,正隨着它的呼吸明暗閃爍。

“鷹身人‘血眸者’……”狼人灰眼低聲嘶吼,“它們不是在西線和對峙嗎?怎麼會出現在這裏?!”

江煥秋心頭一沉。鷹身人妖禽族以凶悍和空中優勢著稱,“血眸者”更是其中擅長精神沖擊的稀有血脈。這支部隊的成分,遠超預期。

“計劃調整。”江煥秋迅速下令,“放棄正面誘敵。狼人隊後撤三裏,在沼澤邊緣制造大規模移動痕跡,假裝我們主力已逃往沼澤。鹿人先鋒和人類步兵在此處隘口……死守一刻鍾。”

“一刻鍾後呢?”鹿人塔庫握緊了長矛。

“一刻鍾後,無論戰況如何,全員向沼澤方向撤退——但要保持陣型,不能潰散。”江煥秋看向葉凜臻,“你的銃隊,在撤退路上每隔百步設一個伏擊點,每次只開三銃,開完即走,絕不戀戰。”

他頓了頓:“目標是……激怒他們,讓他們不顧一切追進沼澤。”

江煥秋在偵察回報中敏銳地察覺到一個細節——那支三百人的人類步兵陣列後方,有約五十名披着灰綠色鬥篷的弓箭手,他們的箭矢在陽光下泛着不自然的淡綠色光澤。

“是附魔箭?”葉凜臻從單筒望遠鏡中觀察,“但光澤不對……太黯淡了。”

“是劣化版。”鹿人塔庫沉聲道,他的角上雷紋感應到空氣中微弱的自然能量波動,“我族曾與邊境貿易過。

真正的附魔箭,光芒應該如翡翠般通透。這些……像是用殘缺的魔法碎片強行催化的。”

江煥秋立刻調整部署:“遠程組分爲兩隊。第一隊十二支銃,重點壓制敵方弓箭手陣列——不要指望傷,用爆裂粉塵制造煙霧和混亂。第二隊……”

他看向隊伍中那二十七個在收編時發現的、有魔法背景的半和人類學徒。

這些人大多只會一兩個殘缺的魔法,在傳統法師眼中本不入流,但此時此刻——

“你們二十七個,組成‘擾小隊’。”江煥秋快速布置,“不需要你們造成傷害,只需要做一件事:在風痕增壓銃開火的瞬間,同時釋放你們最熟練的自然擾法術——哪怕是讓草葉瘋長絆腳、讓地面微微震動、或者召喚一陣迷眼的風。”

一個年輕的人類學徒怯生生舉手:“我只會‘微光閃爍’……就是在指尖凝聚一點光球,沒什麼用……”

“有用。”江煥秋斬釘截鐵,“在煙霧中突然亮起的光球,會吸引視線、擾判斷。戰場上,任何一點混亂都是優勢。”

他又看向另一個半少女:“你說你會‘細雨術’?”

“是、是的……但只能覆蓋五步範圍,而且雨滴輕得像霧氣……”少女臉紅了。

“完美。”江煥秋眼中閃過精光,“等蛛族戰士沖鋒時,在他們沖鋒路徑的前方釋放——不是要淋溼他們,是要讓地面那層浮土變成薄泥。蛛族的多足結構在溼滑地面需要調整步伐,哪怕只慢半息,也夠我們的戰士多出一刀的時間。”

戰鬥在未時打響。

蛛族陣列率先發起進攻。首領率衆,其四對附肢在地面疾點,速度快得拉出殘影,直撲隘口最前方的鹿人陣列。

塔庫怒吼前沖,鹿角雷光炸響——這一次不再是“破而後立”的意象,而是將數苦練凝聚爲最簡單直接的“天雷墜”。

雷光與甲刃碰撞,沖擊波將周圍三丈內的碎石全部震飛。

塔庫倒飛出去,口甲胄碎裂,但蛛族首領的前兩對甲刃也出現了焦黑裂痕——它復眼一陣錯愕,顯然沒料到這支“雜牌軍”中有人能正面接下它的沖鋒。

就在正面碰撞、塔庫被震飛的同時,擾小隊中一個年紀稍長的半薩滿突然跪地,雙手按在地面開始吟唱。

她施展的不是攻擊魔法,而是殘缺的“大地撫慰”——一種德魯伊用來安撫受傷動物的低階法術。

淡綠色的光暈以她爲中心擴散,雖然微弱到幾乎看不見,但覆蓋範圍內的鹿人和人類戰士,都感到一股清涼的氣息滲入疲憊的身體。

隘口狹窄,蛛族戰士雖多卻無法完全展開。人類步兵趁機壓上,與鹿人先鋒隊組成交替掩護的防線。

戰鬥瞬間白熱化,但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那個一直沉默的人類祭司舉起了骨杖。三顆幽綠光球飛上半空,突然炸裂成漫天綠霧。霧氣所過之處,蛛族戰士的甲殼上浮現出扭曲的符文,動作驟然狂暴加速,力量異常剛猛,幾個人類衛卒紛紛破甲迸發血舞,倒飛出去。

“狂血毒咒!”見多識廣的陳禛源認出了這種蟲族咒術,通過犧牲理智爲代價,肉身極限。

“遠程部隊,壓制祭司!”陳禛源連忙催促調令,提示請求支援。

十二支銃同時開火!

咻轟破空爆鳴聲,急促奏響,遠處的敵方單位護甲迸發火花,爆裂粉塵炸開,揚起的不僅是塵土,還有符文工坊特制的磷光粉——這種粉末在煙霧中會持續發出微弱的熒光,嚴重擾視覺。

幾乎在爆炸聲響起的同一秒,七個“擾小隊”成員開始施法:

三個會“枝葉蔓生”魔法鬆鼠學徒,讓沖鋒路徑上的雜草突然瘋長半尺——雖然不足以絆倒蛛族戰士,但那些快速晃動的草葉形成了視覺擾。

兩個會“微風術”的,在煙霧中制造不規則的亂流,讓磷光粉的擴散軌跡變得詭異難測。

那個會“微光閃爍”的人類學徒,咬緊牙關在煙霧中點亮了三個光球——光球毫無規律地飄動、明滅,讓試圖瞄準的敵方弓箭手完全找不到參考點。

半少女的“柔雨術”精準覆蓋在蛛族沖鋒隊的前方十步處,地面那層浮土果然開始板結溼滑。

蛛族沖鋒的速度明顯滯緩了半拍——它們需要調整附肢的抓地方式。

而敵方弓箭手的第一輪齊射完全失了準頭:

一半箭矢射高了飛過山頭,另一半稀稀拉拉落在鹿人陣列前方十步開外,只造成我方兩卒輕傷。

人鹿混隊前鋒且戰且退,狼人隊已在沼澤邊緣制造了大量新鮮痕跡,遠程組的配合達到了巔峰。

符文銃隊開始執行“三銃一組、打完即走”的襲擾戰術。而這一次,擾小隊不再集中施法,而是分散跟隨每個銃組:

第一銃組開火後,跟隨的半立刻在彈着點後方釋放“揚塵術”——雖然只是揚起一小片塵土,但在敵人看來像是“有伏兵在隱蔽移動”。

第二銃組開火時,跟隨的人類學徒在側翼點亮“微光閃爍”,制造“那邊也有敵人”的假象。

第三銃組最冒險——他們在撤退路徑的一個轉彎處故意晚開火三息,等追兵前鋒進入彎道時,跟隨的學徒同時釋放了三個法術:

草葉生長絆住最前面幾個蛛族戰士的附肢、柔雨術讓轉彎處的石面打滑、微風術將磷光粉吹向追兵的臉部。

這一連串配合雖然沒能造成實質傷,但成功讓追擊部隊的速度下降了至少三成,陣型也開始散亂。

“就是現在!”江煥秋看到蛛族首領獨自脫離陣型追來,知道時機到了。

這戰術激怒了蛛族首領。它發出尖銳的嘶鳴,朝着重傷的塔庫襲來,陣列突然出現空擋!

祭司想勸阻,但鷹身人血眸者額間晶石紅光一閃,整個部隊仿佛被嗜血狂熱籠罩,開始不顧一切地追擊。

沼澤地的邊緣,郭展濠正率領一支三十人的小隊在此接應——他本該北上,但中途收到狼人哨兵的緊急傳訊,果斷折返。

“阿秋,沼澤裏按你的吩咐布置了。”郭展濠簡短匯報,“但有個問題——那鷹身人可能會從空中看破我們的陷阱。”

江煥秋看了一眼正在近的追兵,又看向遠處戰車上開始振翼升空的鷹身人,突然問:“阿臻,試驗型四號銃——那個‘對空特化型’,帶了嗎?”

葉凜臻從背上解下一個長條木匣:“只完成了一支原型,符文陣列極不穩定,可能……”

“給它。”江煥秋指向正在升空的鷹身人,“我要你把那東西打下來。”

葉凜臻咬牙打開木匣。裏面的銃管比常規型號粗一倍,上面刻滿了螺旋狀的雙重符文陣列——內層是“破空加速陣”,外層是“能量聚焦環”。

他趴在一塊岩石後,將銃管架起,開始調整尾部的能量水晶刻度。

整個過程需要至少十息——而鷹身人已經升到三十丈高度,正俯瞰整個沼澤地。

九息時,鷹身人似乎發現了沼澤中的異常,開始尖嘯示警。

十息——

“砰!!!”

不同於以往的任何一次擊發,這一聲更像是空氣被撕裂的爆鳴。

一道赤紅中纏繞着青紫電芒的光束從銃出,速度之快幾乎在視網膜上留下殘影。

鷹身人血眸者展現出了恐怖的空中機動能力——它竟在光束及體的瞬間側翼急轉!但葉凜臻在設計時已經考慮了這一點:光束在最後十丈突然二次加速,並且輕微偏轉。

“嗤——!”

血晶石應聲碎裂。鷹身人發出一聲淒厲到極點的尖嘯,從空中翻滾墜落。

整個戰場爲之一靜。

蛛族首領和人類祭司同時回頭看向墜落的鷹身人,追擊的勢頭驟然停滯。而江煥秋抓住了這轉瞬即逝的機會。

“反擊!”

鹿人隊、狼人隊、人類步兵同時從沼澤邊緣的僞裝中出。這一次不再是佯敗,而是真正的合圍。

更關鍵的是——沼澤地中,那些看似普通的泥潭和水窪下,葉凜臻提前布置的“地縛符文”被同時激活。

追擊最深的近百蛛族戰士和人類步兵,腳下一瞬間被泥漿纏繞、固化,動彈不得。

“投降不!”江煥秋的聲音在鬥氣加持下傳遍戰場。

蛛族首領緩緩轉身——它早就發現江煥秋等人了。四對復眼在暮色中泛着暗沉的光澤,但最中央那對主眼裏,江煥秋看到的不是戰敗者的屈辱或仇恨,而是一種……深沉的疲憊。

“你,識我言語?”江煥秋率先開口,用的是緩慢清晰的通用語。

它那四對附肢以一種奇特的方式交錯貼地——那是蛛族表示“無武裝、無惡意”的古老禮節。它的發聲器官震動,吐出帶着明顯顫音、但語法基本正確的通用語:

“我是它們族長,涅腥,母巢……每個孵化季,選十個幼蟲,學人類文字。我是,第三個孵化季選的。”它的通用語雖然生硬,但用詞精準,“長老說……要了解獵物,先要聽懂獵物的語言。”

“給我的族人……一個交代。”

“交代什麼?”司登問道。

“交代爲什麼……我帶他們投降。”涅腥主眼依次掃過岩洞內安靜坐着的蛛族戰士們。

那些蛛族戰士,雖然傷痕累累,但陣列依然整齊,此刻都靜靜望着自己的首領。

它聲音突然變得流暢了許多,仿佛這段話已經在心中演練過無數次:

“我的族人,不是天生的戰爭機器。我們在地下峽谷生活了七代,我們織網捕獵真菌獸,我們種植發光的苔蘚,我們在月圓之夜爲新生幼蟲唱孵化歌。”

它的附肢輕輕敲擊地面,發出有節奏的輕響,“但三年前,新母巢誕生了。她……不一樣。她說世界要變了,蛛族不能只做地下的蟲子。”

“她強迫所有成年戰士離開峽谷,加入什麼‘東進聯軍’。她說這是爲了族群的未來。”黑牙的復眼中閃過痛苦的神色,“但這一路上,我看到的未來只有死亡。人類的死亡,半獸人的死亡,鷹身人的死亡……還有我族人的死亡。”

它抬起一對前附肢,指向隊伍中幾個明顯年輕、甲殼還未完全硬化的蛛族戰士:“那個孩子,叫‘細足’,才第一次蛻皮。他應該在峽谷裏學習編織陷阱,而不是在戰場上被人類的弩箭射穿腹部。”

又指向另一個缺了半邊附肢的老戰士:“‘硬殼’,他參加過三次峽谷保衛戰,擊退過地巨蜥。現在他少了一條腿,只是因爲母巢說‘需要試探人類防線的強度’。”

岩洞內的蛛族戰士們開始發出低沉的、共鳴般的顫音。那不是威脅,更像是……哀歌。

涅腥突然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外的動作——它四對附肢完全伏地,甲殼緊貼地面,這是蛛族最高規格的臣服禮。

“人類首領。”涅腥的聲音從地面傳來,有些發悶,但每一個字都敲在衆人心上,“我,涅腥,噬魂蛛族長,在此請求……不,是乞求。”

它抬起頭,主眼中竟有類似淚腺的器官分泌出透明的液體——蛛族極少流淚,這是極度情緒波動時才會出現的生理反應。

“我不求自由,不求尊嚴,甚至不求活命。我只求你……給我的族人,一條生路。”黑牙的聲音在顫抖,“他們可以戰鬥,可以挖礦,可以織網——做什麼都行。只要……別讓他們再爲了一場他們自己都不明白的戰爭去死。”

“那你呢?”江煥秋平靜地問。

“我?”涅腥苦笑——蛛族的苦笑是甲殼微微錯動發出的摩擦聲,“我是失敗的指揮官,是投降者。按照母巢律法,我該被族人分食,以儆效尤。如果我的死能換你對他們的一絲仁慈……隨時可以動手。”

“首領!”那個叫細足的年輕蛛族戰士突然沖出來,擋在族長身前——雖然他的體型只有黑牙一半大,雖然他在發抖,但他還是張開了還很稚嫩的附肢,“要吃……吃我!我肉嫩!”

“退下!”涅腥厲聲喝道,但聲音裏沒有怒意,只有悲涼。

更多的蛛族戰士站了起來,他們沒有說話,只是默默走到族長身前,將它擋在身後。

用行動表明態度——要首領,先我們。

江煥秋靜靜看着這一幕。

司登在他耳邊低語:“蛛族以服從和冷酷著稱,能讓部下這樣維護……這個首領不簡單。”

葉凜臻則盯着那些蛛族戰士的站位——雖然情緒激動,但他們依然保持着基本的防御陣型,彼此間能互相掩護。“紀律已經刻進骨子裏了。”

江煥秋向前走了三步,停在蛛族陣前五步處——這是一個既不會引發緊張,又能清晰對話的距離。

“蛛族首領。”他的聲音在山谷中回蕩,“站起來。”

蛛族首領愣了一下,緩緩起身。

“你的族人,我收了。”江煥秋的話讓所有蛛族戰士都抬起了頭,“但不是作爲奴隸,也不是作爲炮灰。作爲我部戰士——和其他所有戰士一樣,有戰功則賞,有違令則罰,受傷有醫治,戰死有撫恤。”

涅腥的主眼驟然收縮:“你……不我?不分散我的族人?”

“我需要的是一支能打仗的軍隊,不是一群心懷怨恨的囚徒。”江煥秋的目光掃過每一張蛛族的面孔,“你們可以保留自己的小隊編制,涅腥擔任百夫長。但必須學習我們的戰陣,遵守我們的紀律。”

他頓了頓:“至於你……,你的命不是你自己的了,也不是我的。是這些願意爲你站出來的族人的。好好活着,帶好他們。”

涅腥的四對附肢開始劇烈顫抖——這不是恐懼,而是極度的情緒沖擊。

它突然轉身,面向自己的族人,用蛛族語快速說了一段話。

蛛族戰士們先是寂靜,隨後爆發出劇烈的、共鳴般的震顫聲。

幾個年輕戰士甚至用附肢互相擁抱——這在以冷靜著稱的蛛族中是極其罕見的情感表達。

涅腥轉回身,再次伏地行禮,但這次不是臣服禮,而是一種更古老的、蛛族部落時代用來效忠族長的血契禮。

它用最鋒利的骨刃劃破自己前一小塊甲殼,讓暗紫色的血液滴在地上:

“以先祖峽谷的名義,以我甲殼下的血液起誓——噬魂蛛族人,此生奉眼前的人類爲主。”

收編蛛族的場景,讓隨後的人類降卒首領顧淵感慨萬千。

“我們……不是自願來的。”它的通用語生硬但清晰,“被‘母巢’強迫,和人類、鷹身人編隊。我想……帶族人活下去。”

江煥秋仔細看了那些陣型圖——那是蛛族特有的“蛛網陣”,擅長在小範圍地形內多層防御和彈性反擊。

此時,受降的人類首領展現出了戰術適應性:它在圖上標注了如何將蛛網陣與人類步兵方陣結合,彌補蛛族戰士遠程火力不足的缺陷。

人類俘虜中一個不起眼的瘸腿中年男人。他原是普通步兵,但在戰俘營裏,他主動找到司登,指出了營地防御布置的三個漏洞。

“你們把箭塔建在東側高地是對的,但忽略了西南那片灌木林——那裏足夠隱蔽一支三十人的偷襲小隊。”

瘸腿男人說話時眼神銳利如鷹,“還有,你們的斥候巡邏間隔太規律了,每兩炷香一次,容易被摸清規律。”

這位前哨探都尉被帶到江煥秋面前時,身上還帶着戰鬥留下的傷痕,但腰板挺得筆直。

當江煥秋問及爲何投降時,顧淵的回答讓所有人沉默。

“我在南部邊境當了十二年哨探。”顧淵的聲音沙啞,像是被風沙磨礪過,“

見過商隊的華麗馬車,也見過獸人部落的遷徙,見過貴族領主爲了一片獵場燒掉三個村子,也見過飢民易子而食。”

他盤腿坐下,接過司登遞來的一碗水,卻沒有喝,只是捧着:“這次東進,我們這支‘聯軍’——呵,好聽叫聯軍,其實就是三支被擊潰的殘兵拼湊的——路過南部‘楓葉莊園’。”

顧淵的眼神變得空洞:“那是個子爵的領地,莊園裏糧倉堆滿發黴的麥子,酒窖裏存着夠喝十年的葡萄酒。但莊園外的佃農,已經在吃樹皮和土。”

“我們攻破了莊園。鷹身人想屠莊,蛛族想掠奪,那些人類軍閥想搶錢搶糧。”顧淵的手開始發抖,碗裏的水泛起漣漪,“我帶着我手下還能動彈的八十幾個兄弟,攔在了莊園仆役和佃戶的棚屋區前。”

他抬起頭,眼中有了點光:“我說,要搶去搶主堡,那裏有金銀珠寶。

這些棚屋裏的人,和我們在家鄉的爹娘兄弟沒什麼區別——都是被榨最後一滴血,還要被罵賤民的可憐人。”

“蛛族首領……它聽懂了。它用生硬的通用語說‘高傲的噬魂蛛,不蠕蟲’。它帶着族人去了主堡。”

顧淵苦笑,“鷹身人罵我們軟弱,但還是跟着去了,因爲它們更喜歡閃亮的東西。”

“而那些人類軍閥……”他的臉色沉下來,“他們想人立威。我拔了刀,我說今天誰動這些棚戶,先從我屍體上踏過去。”

顧淵長長吐出一口氣:“後來我們分了主堡的財物,我那份全換成了粗糧,分給了棚戶。走的時候,那些衣衫襤褸的人跪了一地……俺不是什麼好人,我也搶過,也過,但那一刻……”

他搖搖頭,說不下去了。

江煥秋沉默良久,問道:“所以你們這一路,沒有劫掠平民?”

“能避就避,實在避不開……只取糧,不人。”顧淵直視江煥秋,“我知道這聽起來很虛僞——都是搶劫,還分什麼高低?但我那些兄弟,多是農戶工匠出身,心都是肉長的。”

他頓了頓,突然問道:“首領,你收留蛛族……是因爲他們有戰鬥力,對吧?”

“是。”江煥秋坦然承認。

“那如果有一群人,他們戰鬥力一般,但能種地、能修牆、能做飯……你會收嗎?”顧淵的眼神變得急切,“我們這一路過來,遇到了太多這樣的人。

他們逃出被戰火摧毀的家園,沒有武器,沒有糧食,只能在荒野裏等死。我把我們搶來的糧食分了一些,但……杯水車薪。”

司登突然話:“你就是因爲這個,才願意投降的?想讓我們收留那些流民?”

顧淵重重點頭:“我這把年紀,死在哪裏都無所謂。但我答應過那些棚戶區的人,我說會找到一條活路……至少,找到能讓老實人活下去的地方。”

他再次伏地:“首領若願開此先例,顧淵這條命,就是探路石、開山刀。

南部三縣的地形、要塞、水源、潛藏的資源點……我悉數奉上。”

他扶起顧淵,又望向涅腥的方向:“礪鋒谷要立的規矩很簡單——在這裏,不看你是人是蛛是狼是鹿,只看你願不願意一起建設、一起守護這片能讓所有人活下去的土地。”

暮色完全籠罩山谷。

江煥秋看着伏地的顧淵,又望向西側岩洞方向——那裏,涅腥正用蛛族語低聲教導族人新的守夜條例。

一個是爲族人求活的異族首領,一個是爲底層的人類老兵。

“司登。”江煥秋開口,“明天開始,在谷口設流民登記點。婦孺老弱優先安置,青壯經過審核可加入後勤或預備隊。”

“葉凜臻,你配合顧淵繪制南部三縣的詳細地圖——特別是那些被廢棄但可能修復的村落、礦洞、水源地。”

當夜,山谷的篝火旁,第一次出現了蛛族戰士與人類戰士並肩坐着的場景。

雖然語言不通,雖然習俗迥異,但當炊事組抬出熱氣騰騰的大鍋時,那種對食物的渴望、對溫暖的需求,是一樣的。

涅腥用附肢笨拙地捧着一個木碗,學着人類的樣子喝湯。顧淵坐在它對面,兩人用生硬的通用語和手勢,艱難地交流着南部的地形和蛛族的地戰術。

然而,還有第三個意外收獲,也是最大的意外——來自戰俘中被發現的人類姐弟。

姐姐叫黛麗絲,十七歲,瘦弱蒼白,但一雙眼睛清澈得仿佛能映照人心。

弟弟叫斯諾,十五歲,一直緊緊抓着姐姐的衣袖。

起初無人注意,直到葉凜臻在檢查戰利品時,發現弟弟一直盯着他腰間的符文工具袋。

“你……看得懂這些?”葉凜臻試探着問。

斯諾怯生生地點頭,又搖頭:“看不懂符文,但我能感覺到……裏面的能量在流動。”

他指着其中一個符文刻刀,“這個,能量流到這裏時會被卡住一點點,對嗎?”

葉凜臻悚然一驚——這正是他最近在攻克的技術難點:符文節點處的能量湍流問題。

篝火搖曳着若人的光影。這個十七歲的女孩深吸了三口氣,才敢開口說出家族魔法最核心的秘密——那個讓她和弟弟被視爲“殘次品”、最終被迫流亡的秘密。

“我們的祖先……最早是魔法師。”黛麗絲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傳統的召喚魔法需要與自然精魂共鳴,需要純淨的心靈感知——但我們的血脈在三百年前那次‘魔法災變’後,失去了對的天然親和力。”

她攤開雙手,掌心浮現出微弱的、混亂的能量波紋:“我們家族的人,再也感受不到風之的低語,聽不見水之靈流的歌聲。按照傳統標準,我們是‘聾子’和‘瞎子’。”

斯諾接過姐姐的話,少年的眼睛裏閃爍着某種超越年齡的執拗:“但曾祖父不甘心。

他花了四十年時間,逆向解析了古遺跡裏的殘破傳送門陣法,發現了一個真相——”

他走到研究室角落,那裏立着一塊粗糙的石板,上面刻滿了葉凜臻協助繪制的能量流圖譜。

“傳統召喚,是與現存的生命或靈體建立契約。”斯諾的手指劃過圖譜上代表“現實界”的區域,“而我們的方法……是強行撕開空間縫隙,從異界波動中直接抽取能量模板,用祭品作爲‘錨點’,暫時具象化。”

新的契約魔法體系:

第一層:器具契約

能量源:捕捉傳送門泄露的異界能量餘波(無需穩定傳送門,只需空間薄弱點)

祭品:與召喚目標屬性契合的魔法器具(如召喚火焰生物需獻祭火屬性符文武器)

代價:祭品會在契約結束後永久性降階或損毀(精良級武器可能退化爲普通級)

效果:召喚持續時間短(十至三十息),但召喚物完全受控,無反噬風險

限制:必須擁有對應屬性的魔法器具,且器具品質越高,召喚物越強

第二層:活祭契約

能量源:在已知空間節點(如古戰場、魔法遺跡)主動制造小型能量湍流

祭品:具有生命能量的活體(牲畜、魔獸、理論上……也包括人類)

代價:祭品的全部生命力將被抽,屍骨無存;施法者會承受“異界污染”——短期出現幻覺、能量感知紊亂

效果:召喚持續時間較長(一刻鍾至半個時辰),召喚物具有一定智能,可執行復雜指令

限制:活祭品必須自願或無力反抗,強制獻祭成功率不足三成且易引發反噬

第三層:寶物獻祭(家族最高秘法,黛麗絲只在祖傳手札中見過描述)

能量源:主動開啓臨時微型傳送門(需要至少三名契約法師協同)

祭品:蘊含龐大能量的稀有寶物(如龍晶、元素核心、傳奇裝備碎片)

代價:寶物徹底湮滅;所有參與者永久性損失部分靈魂承載力(表現爲記憶力衰退、情感淡漠、魔力上限降低)

效果:召喚強大異界生物投影(擁有本體五至七成實力),持續半個時辰至一個時辰,可匹敵三階巔峰乃至四階強者

限制:寶物難尋,靈魂代價沉重,每名法師終生最多施展三次

黛麗絲說完後,研究室陷入長久的沉默。

葉凜臻第一個打破寂靜:“所以你們之前演示的‘冰霜契約’,其實是……”

“是第一層的簡化版。”黛麗絲苦笑,“我沒有冰屬性魔法器具,只能用一塊蘊含微量水元素的普通玉石作爲祭品——所以效果弱、持續時間短。”

她抬起手,掌心再次浮現那淡藍色水紋:“但這種契約魔法有個最大的優勢——穩定可控。

我們不需要與召喚物溝通、不需要擔心它背叛。祭品付出,力量到手,契約結束,召喚物消散。淨利落。”

江煥秋的目光銳利起來:“你們家族的其他人呢?都會這種魔法?”

黛麗絲、斯諾姐弟對視一眼,眼中同時閃過恐懼。

“家族長老們……癡迷於第三層‘寶物獻祭’。”斯諾的聲音在顫抖,“他們到處搜集古代寶物,甚至與盜墓團、黑市商人。

三年前,他們試圖獻祭一枚從遺跡中挖出的‘自然之心’碎片……”

“召喚失敗了?”司登問。

“不,成功了。”黛麗絲的臉色慘白,“他們召喚出了一頭‘深淵噬魂獸’的投影。但代價是……參與儀式的七位長老,有五人當場靈魂崩潰死亡,剩下兩人成了只會流口水的傻子。”

她握緊拳頭:“家族把這一切歸咎於我們這一支血脈‘不純淨’,說我們帶來的厄運。

實際上是因爲他們貪心——那枚‘自然之心’碎片蘊含的能量遠超預估,他們又舍不得用更高階的寶物作爲主祭品……”

“所以你們逃出來了。”江煥秋了然。

姐弟倆同時點頭。

次清晨,鍛造工坊外的空地上,第一次契約魔法實戰測試開始。

黛麗絲面前擺放着三件祭品:

一把普通鐵劍(無符文)

一把刻有基礎火焰符文的短刀(品質:粗糙)

一把從黑沼澤戰役繳獲的、蛛族戰士使用的骨刃(天然蘊含微弱毒屬性)

“先從鐵劍開始。”江煥秋下令。

黛麗絲深吸口氣,雙手握住鐵劍劍身。她閉目凝神,開始吟唱一種古老、拗口的咒文——那不是語,而是她家族自創的、專門用於共振異界能量的音節。

十息之後,鐵劍表面開始發紅、軟化。

二十息,劍身化作一灘熾熱的鐵水,在地面上蠕動着凝聚成一個勉強具有人形的鐵火靈。它約莫半人高,全身由流動的熔鐵構成,散發着高溫。

但僅僅維持了五息,鐵劍火靈就突然潰散,重新變回一灘逐漸冷卻的鐵渣。

“祭品能量太低。”黛麗絲喘息着解釋,“普通金屬承受不住異界能量注入,很快結構崩潰。”

“下一個。”

黛麗絲拿起火焰符文短刀。這一次的吟唱時間縮短到八息,短刀上的符文逐一亮起赤紅光芒——然後整把刀化作一團躍動的火焰。

火焰在空中扭曲、塑形,最終凝聚成一只火鴉的形態。

翼展三尺,完全由火焰構成,眼睛的位置是兩點更熾烈的白光。

“去,點燃那堆溼柴。”黛麗絲指向三十步外特意準備的、潑了水的木柴堆。

火鴉發出一聲無聲的尖嘯,振翼飛去。它撞入柴堆的瞬間,爆開一團熾熱的火環——溼柴竟然真的被點燃了,雖然火焰不大,但確實在燃燒。

火鴉維持了十五息後,火焰漸漸暗淡、消散。地面上只留下一小撮灰燼——那是短刀徹底湮滅後的殘渣。

“成功了!”葉凜臻眼睛發亮,“雖然持續時間短,但這種可控性……如果能批量裝備!”

“消耗太大。”司登皺眉,“一把符文武器只能用一次。”

“看第三個。”江煥秋說。

黛麗絲調整呼吸,拿起那柄蛛族骨刃。這一次的吟唱更久,足足十五息。

骨刃沒有熔化,而是表面浮現出密密麻麻的黑色紋路——然後整把刃直接從實體轉化爲暗影。

暗影扭曲着膨脹,化作一頭若隱若現的影狼。

它沒有實體,更像是一團有意識的黑暗,移動時悄無聲息,只在經過的地方留下淡淡的黑色痕跡。

“攻擊那個木樁。”黛麗絲下令。

影狼撲向五十步外的訓練木樁。它沒有撕咬,而是直接“融入”木樁內部——下一秒,木樁從內部開始腐朽、開裂,表面迅速覆蓋上一層黑色黴斑。

二十息後,影狼從木樁另一側“滲出”,身形淡化消失。而那個原本結實的橡木樁,現在已經酥脆得用手指一戳就能掉渣。

“毒屬性的異界能量,具現爲‘腐蝕’特性。”斯諾興奮地解釋,“姐姐,這次維持了二十息!因爲骨刃本身蘊含的天然能量更高!”

但黛麗絲的臉色卻不太好。她扶着桌子喘息,額頭滲出冷汗:“控影狼……比火鴉消耗大得多。我需要休息至少半個時辰才能進行下一次契約。”

當下午,核心會議在研究室召開。

“問題很明顯。”司登攤開記錄,

“第一,祭品消耗巨大。一把符文武器只能用一次,這成本我們承受不起。

第二,施法者負擔重。黛麗絲目前的極限是一天施展三次第一層契約,或者一次第二層契約。”

“但優勢更明顯。”葉凜臻反駁,

“第一,完全可控,無反噬風險——這在戰場上至關重要。

第二,召喚物屬性可針對性選擇——我們需要火攻就獻祭火屬性器具,需要毒蝕就獻祭毒屬性材料。第三……”

他看向江煥秋:“如果配合我的符文技術,我們可以專門制作‘一次性契約器具’——不需要像常規武器那樣堅固耐用,只需要能承載一次契約的能量即可。這樣成本可以大幅降低。”

蛛族首領黑牙突然開口,四對附肢在地面輕輕敲擊出節奏:“在我們蛛族的傳承記憶裏……上古時期,確實有一種‘祭器召喚術’。但那是禁忌,因爲每使用一次,都會永久損失一件傳承寶物。”

“現在不是上古時期。”江煥秋沉聲道,“現在是亂世。亂世裏,能活下去的手段就是好手段。”

他站起身,開始部署:

第一階段:低成本契約器具研發

葉凜臻帶領符文組,專門設計簡化版“契約符文”——不需要考慮耐久,只需要能穩定承載一次召喚的能量傳輸。

鍛造組嚐試用最廉價的材料(如鑄鐵、骨質)批量制作“契約基板”。

目標:在十天內,制作出至少五十件成本不超過一頓飯錢的契約器具。

第二階段:契約法師訓練

從新加入的人員中篩選能量敏感者,由姐弟傳授基礎契約魔法(第一層)。

重點訓練協同施法——多人同時契約同一目標,降低個體負擔、提升召喚物強度。

目標:在一個月內,培養出至少五名能獨立施展第一層契約的法師。

第三階段:戰術體系構建

顧淵負責設計“契約戰術”——何時使用何種召喚物、如何與現有兵種配合。

涅腥提供蛛族視角,分析各類召喚物在不同地形、面對不同敵人時的優劣。

目標:形成三到五套成熟的契約作戰方案。

“還有一件事。”江煥秋看向黛麗絲,“第二層‘活祭契約’,需要進一步測試——但不是用人類,也不是用我們的戰獸。”

他頓了頓:“下一次戰鬥,俘虜的敵方戰馬、馱畜……可以拿來測試。”

黛麗絲臉色一白,但還是點了點頭。

當晚,葉凜臻的研究有了意外發現。

他在分析黛麗絲施法時殘留的能量波動時,發現那些“異界能量”在消散前,會與這個世界的基礎元素產生極其短暫的融合現象。

“看這裏。”葉凜臻用特制的顯影粉末灑在空中,粉末在殘留能量影響下,顯現出淡紫色的光紋,“火鴉消散時,逸散的能量有17%被周圍的火元素同化,導致附近溫度在接下來三十息內持續散發灼熱氣息。”

他又指向另一組數據:“影狼消散時,逸散能量有餘波轉化爲暗影粒子,附着在周圍物體表面——這就是那些黑色痕跡的來源。”

斯諾湊過來看,突然眼睛一亮:“葉先生,您的意思是……這些異界能量,其實可以被這個世界回收利用?”

“不止是回收。”葉凜臻的眼中閃爍着科研狂人特有的光芒,“如果我們能解析清楚轉化機制,甚至可能……人工制造契約器具的替代品。”

他迅速在白板上演算:“假設我們捕捉到足夠多的異界能量餘波,將它們導入特制的儲能符文陣列。

然後當需要契約時,不是獻祭實體器具,而是釋放儲存的能量,模擬祭品被消耗的過程……”

“那就不需要消耗實物祭品了!”黛麗絲驚呼。

“理論上可行。”葉凜臻推了推並不存在的眼鏡,“但需要解決三個問題:

第一,如何穩定捕捉異界能量;

第二,如何儲存而不污染周圍環境;

第三,如何精確控制釋放量。”

他看向江煥秋:“我需要更多資源,還需要……姐弟倆配合我做一系列危險實驗。”

江煥秋只思考了三息:“準。從明天起,契約魔法研究升爲最高優先級,資源傾斜。”

十天後的山谷,呈現出前所未有的景象:

東區訓練場,五名新培訓的契約法師學徒正在黛麗絲指導下,用最廉價的鐵片嚐試契約。

雖然成功率還不到三成,但每次成功,都會引起一陣歡呼。

西區鍛造坊,流水線上正在批量生產“契約鐵片”——巴掌大小,一面刻着簡化版契約符文,另一面留空(準備據需求刻畫屬性符文)。成本控制在一頓粗糧飯的水平。

北區試驗田,葉凜臻帶着三個半助手,在田地邊緣布置“能量回收陣列”。

他們的目標是在不影響作物生長的前提下,捕捉夜間自然出現的空間能量波動——據斯諾說,月圓之夜的能量濃度會提升三倍。

南區戰術研究室,顧淵和黑牙正在沙盤上推演:

“如果敵軍以重甲步兵爲主,我們先用二十片‘寒鐵契約片’召喚冰霧,減緩他們的沖鋒速度。”

“然後狼人隊側翼切入,鹿人隊正面壓制。”

“如果敵軍有騎兵,則提前在預定路線上布置‘地刺契約片’——召喚臨時性的岩石尖刺,雖然只能維持十息,但足以打亂騎兵陣型。”

而江煥秋,正站在谷地中央的瞭望台上,俯瞰這一切。

他手中把玩着一片新出爐的“契約鐵片”,鐵片在夕陽下泛着暗沉的光澤。

“祭品……”他低聲自語,“如果連祭品都可以人造,那麼契約魔法的最大限制就被打破了。”

谷地中,新加入的四百多人已經初步融合。人類戰士教蛛族戰士使用盾牌,蛛族戰士教人類如何利用多附肢進行復雜地形機動。

炊事組的大鍋裏飄出混雜着谷物和野菜的香氣——糧食問題因爲試驗田的超預期產出,暫時得到了緩解。

更遠處,郭展濠派回的狼人信使剛剛抵達,帶來了北方的消息:月森湖聯盟同意“有限”,願意提供一批糧食和鐵料,換取“礪鋒谷出品的特色藥劑和符文器具”。

西線的情報也陸續傳回:那些被誤導的武裝勢力正在按照江煥秋設計的劇本行動——強大的去了西南摻和渾水,弱小的去了西北當炮灰。東進路上的壓力明顯減輕。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發展。

但江煥秋知道,真正的考驗還沒來。

蟲母的先遣隊一去不返,她不會善罷甘休。

鷹身人血眸者的同族,遲早會找來。

還有那個隱藏在幕後、驅趕各路武裝來“清道”的神秘勢力……

他握緊手中的契約鐵片,鐵片邊緣在掌心留下淺淺的壓痕。

“礪鋒鑄魂……”江煥秋望向西邊漸暗的天空,“鋒已初礪,魂該何鑄?”

契約魔法的重構,不僅僅是多了一種戰術選擇。

它意味着,這個世界的規則,正在被一群外來者用他們自己的方式——解析、拆解、再重構。

而這條路一旦走通,將改變的,遠不止一場戰爭的勝負。

核心人才收獲:

1. 涅腥(噬魂蛛族長):擅長小規模戰術指揮,精通蛛族戰陣,對西北蟲族內部情況了解。

2. 顧淵(前哨探都尉):精通偵察、反偵察、警戒體系布置,熟悉北境及東部地形。

3. 黛麗絲、斯諾(契約魔法天賦者):潛力巨大的契約魔法引路人才,如果說妖精符文開啓了凡物加持,那契約魔法就是給物體催生意識,甚至智慧!適應更靈活的戰場變換。

4. 祭司“灰袍”(自稱沒有名字):雖然投降但態度保留,暫時看管中,但其掌握的蟲族咒術知識價值巨大。

5. 鷹身人血眸者(重傷昏迷中):葉凜臻用符文裝置維持其生命,準備嚐試從其身上獲取妖禽族情報。

至此,江煥秋所部總人數突破五百,核心戰兵(含原有六十二人)達到一百四十餘,後勤、技術、輔助人員規模大幅擴充。

更重要的是——他們獲得了第一手關於“蟲母”勢力的情報,確認了西線亂局已演變爲多種族勢力介入的復雜局面。

“黑沼澤一役,我們損失了十三位兄弟。”江煥秋在陣亡者墓前對全體人員講話,“但也收獲了新的家人、新的力量。從現在起,我們不再只是求存——我們要在這亂世中,建起能讓所有人活下去的基。”

他轉身,指向山谷深處那片已經僞裝起來的試驗田,又指向正在擴建的鍛造工坊和新建的契約魔法研究室:

“北上去結盟的郭展濠和巴諾,會爲我們爭取外部空間。”

“西線的信息戰,會爲我們贏得發展時間。”

“而這裏——這片山谷,將是我們鍛造鎧甲、研發武器、種植糧食、培養人才的基之地。”

“從今起,我們有名號了。”江煥秋的聲音在山谷中回蕩,“礪鋒谷——我們要在此礪盡鋒芒,然後……讓這亂世,聽見我們的聲音。”

夕陽西下,新加入的蛛族戰士與鹿人戰士並肩站崗,人類老兵指導新兵擦拭武器,炊事組架起十口大鍋開始準備五百人的晚飯,鍛造工坊的錘擊聲與魔法研究室的低語交織成奇特的樂章。

礪鋒谷的故事,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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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歡雙男主小說的你,有沒有讀過這本《我的網戀CP是室友》?作者“興雲生花”以獨特的文筆塑造了一個鮮活的江明波費文許形象。本書目前連載,趕快加入書架吧!
作者:興雲生花
時間:2026-01-07

我的網戀CP是室友最新章節

推薦一本小說,名爲《我的網戀CP是室友》,這是部雙男主類型小說,很多書友都喜歡江明波費文許等主角的人物刻畫,非常有個性。作者“興雲生花”大大目前寫了264431字,連載,喜歡這類小說的書友朋友們可以收藏閱讀。
作者:興雲生花
時間:2026-01-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