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問題,扶搖和天璇之前都沒有想過,兩人愣了一瞬,天璇才道:
“那可說不準,畢竟駙馬的身體瞧着真的不太康健。”
裴雲箬抿了抿紅唇。
旁人不知,可她卻是知道封淮南的身體並不是旁人瞧着的那般弱不禁風的。
他可以抱着她洗漱,甚至做那荒唐的事情,連氣息都不會亂一下,怎麼可能連一個女子的身體都比不過。
所以,他又是在裝。
只不過,這次是裝給她看,想要因此獲取她的原諒。
這一瞬,裴雲箬感到了無比的厭惡。
她忽的開口道:
“回去。”
扶搖二人聞言連忙扶着她往回走,卻沒有想到她口中的回去是回京中。
“回京?現在?”
饒是扶搖都驚了一下,現在封淮南還在病中,甚至什麼情況都還不知道,殿下此時卻要回去……
扶搖覺得不太妥當。
“回京。”
裴雲箬又再說了一次,見她打定了主意,扶搖連忙道:
“奴婢這就去準備。”
院子裏動靜鬧得這般大,封淮南那邊很快就知道了,他幾乎是一醒了便拖着病重的身體就過來了。
“殿下要回去,下臣陪您,不過,能不能緩一?”
說着,封淮南劇烈的咳嗽了起來,聽着感覺仿佛肺都要咳出來了。
裴雲箬摸索着走到了他的身邊,抬手去摸他的臉。
這次,封淮南沒有避開。
入手滾燙一片,裴雲箬的手不自覺的蜷縮了一下,隨即迅速收回。
她諷刺的笑了一聲:
“你是怎麼做到的?”
“什麼?”
封淮南顯然沒有明白裴雲箬的意思。
“人人都說你體弱不堪,可是你分明不是那樣。”
“你到底怎麼做到的?”
入手的滾燙做不得假,彰顯着他確實是病了,可是,夜夜抱她的人也是他,那強有力的臂膀也騙不了人。
“殿下……”
封淮南似乎想要說什麼卻被裴雲箬打斷:
“本宮真的分不清了。”
有時候,她覺得自己很了解封淮南,可是有時候她發現自己對他一無所知。
封淮南這次許久都沒有說話,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道:
“殿下,緩兩再走。”
“你處心積慮的想要將本宮留下,爲何?”
裴雲箬覺得封淮南一心想要將她留在這莊子上,如果說之前是爲了秦霜,那麼現在呢?
封淮南嘆息了一聲:
“殿下,下臣現在便讓人收拾東西,我們一起回去。”
“不必。”
裴雲箬剛想說什麼,這時,扶搖卻急急的進來。
“殿下,出事了。”
看到封淮南在這裏,她頓了一下才繼續道:
“奴婢剛剛接到消息,袁世子的馬受驚了,從馬上跌落了下來,如今……生死未卜。”
哐嘡!
有什麼東西在裴雲箬的腦中炸開了。
入夜,數輛馬車迎着風雪從莊子上出發。
裴雲箬穿着厚厚的大氅,手中抱着一個暖爐,她的唇緊抿着,臉上全是擔憂。
京中最新的消息還沒有傳來,如今表哥如何她不得而知。
她已經從扶搖的口中知道了事情的經過。
表哥領着人訓練的時候,馬兒受驚,他從馬上跌落下來……
他的馬都是跟隨他多年,不可能無故受驚,這裏面必有蹊蹺。
先是外祖母壽宴,京城邊防圖被盜,如今表哥從馬上跌落生死未卜。
這些都是沖着國公府來的。
誰想要對付國公府?
不知道爲什麼,裴雲箬的腦中閃過封淮南的名字。
她覺得這種感覺很荒謬,沒有任何的依據,但是她就是如此想的。
“扶搖,淮南王和國公府可有舊仇?”
扶搖一愣,隨即開口道:
“據奴婢所知,並無。”
“淮南王甚少回京,一直駐守邊關,而且,兩人年少時,還當過袍澤。兩人之間的關系若真要說起來,算的上是親密。”
準確的說,還有皇上。
那時候,皇上只還是一名皇子,三人在軍中相識,後來淮南王和國公一路追隨,皇上終登皇位。
皇上封賞了有從龍之功的衆人,其中國公爺和淮南王封賞最甚。
一個異姓王爺,一個超一品。
聽着扶搖的解釋,裴雲箬蹙了蹙眉,或許是她想多了。
兩家沒有世仇,封淮南和表哥也沒有恩怨,若是兩人有嫌隙,表哥一早就告訴她了。
身後的馬車裏,咳嗽聲斷斷續續的傳來,那是封淮南的。
裴雲箬輕蹙了一下眉。
因她執意回京,封淮南只能陪着。
雖然她看不見,卻依舊能感受到莊上人對她的不滿,一個個都在責怪她折騰他們主子。
呵!
後面的咳嗽聲逐漸的加劇,就在裴雲箬不耐的時候,咳嗽聲戛然而止。
“扶搖,去看看。”
裴雲箬淡聲開口道。
“是,殿下。”
扶搖很快回來,說話有些急切:
“公主,駙馬咳血暈厥了,謝神醫正在施針搶救。”
裴雲箬:“……”
一雙手逐漸的收緊。
封淮南的身體到底是怎麼回事?
什麼是真,什麼是假?
裴雲箬分不清了。
回到京城,她並沒有回王府,而是讓人去往國公府。
封淮南的馬車往王府緩緩駛去,扶搖低聲道:
“殿下,駙馬還沒醒,奴婢剛剛看了一眼……駙馬情況不太好。”
“……先去看袁世子。”
裴雲箬說着下了馬車。
今的國公府氣氛更加的低沉,偌大的府上沒有什麼聲響,下人走路都是輕手輕腳的。
裴雲箬很快到了袁若森的院子,只聽裏面有低低的啜泣聲。
舅母很快迎了出來,語帶哽咽的請安道:
“見過殿下。”
“舅母不要多禮,表哥如何了?”
“你表哥性命保住了,可是,太醫說他的腿骨碎了,以後怕是……不良於行!”
說着,舅母又忍不住低低的哭了起來。
裴雲箬瞳孔猛地一縮。
不良於行……
她無法將這四個字同意氣風發的表哥聯系起來。
“我去看看表哥。”
屋子裏一股子濃鬱的藥味,她一進去就聽到一個低啞的聲音開口道:
“出去。”
“……表哥。”
裴雲箬喚了一聲,袁若森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道:
“箬兒,你先回去,改表哥再去看你。”
裴雲箬並沒有離開,而是慢慢的摸索着走到了袁若森的床前。
“表哥,這次謝神醫一起進京了,我已經讓天璇去請他了,等會兒讓他來看看。”
“沒用的。”
袁若森的聲音帶着頹廢,再不若以前的明朗。
“沒用的,箬兒,你先回去吧,我想休息了。”
袁若森的情緒很糟,裴雲箬從未見他這樣子過,心中本是不快,而天璇帶來的消息讓她心中的不悅到了頂峰。
“謝添鈞敢不來?”
裴雲箬臉色一冷:“那你便將他‘請’來。”
天璇聞言面上難得的露出了一絲爲難,
“殿下,駙馬的情況很糟,謝神醫說……”
“說什麼?”
裴雲箬皺眉問道。
“謝神醫說,一條命和一條腿,您只能選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