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曉的消息像石沉大海。
整整兩天,陳澤沒有回復。
現在這套讓他玩的明明白白。
所謂,上趕着不是買賣。
對付這些人,就應該吊着!
以前自己就是這麼被吊的。
信息恨不得秒回,結果人家半天才回。
最後輕飄飄的一句,我洗澡去了,沒看見!
現在想起來,還牙直癢癢。
他照常上課,去畫室準備巴黎展的作品,晚上要麼去王麗華那裏。
要麼在自己的公寓裏看書、聽音樂,偶爾和周子軒他們小聚。
他不再急切地查看手機,不再爲任何人的期待或情緒波動。這種掌控節奏的感覺,很好。
第三天下午,陳澤正在公寓的畫室裏修改一幅畫,手機又響了。
這次不是微信,是直接打來的電話,屏幕上跳動着“蘇曉-高中”的名字。
丫終於忍不住了吧!
這女的,陳澤早就知道她什麼德行了!
陳澤任由它響了十幾秒,才不緊不慢地接起。
“喂?”
“陳澤……是我,蘇曉。”
電話那頭的聲音有些緊張,背景音是風聲,可能是在室外。
“嗯,有事嗎?”
陳澤語氣平淡,手裏的畫筆沒停,在畫布上添加着細節。
“我……我沒什麼事,就是……看你一直沒回微信,擔心你是不是生氣了?那天晚上李輝他說話有點沖,我替他跟你道歉。”蘇曉語速很快。
“生氣?沒有。”陳澤笑了笑,顯得有點疏離。
“那天人太多,沒顧上回。抱歉。”
“哦,那就好……”蘇曉似乎鬆了口氣,又立刻找話題。
“你最近忙嗎?在準備畢業創作?”
“在準備一個國外的展覽,比較忙。”陳澤輕描淡寫。
“國外的展覽?天啊,陳澤你太厲害了!”
蘇曉的驚嘆很真實,“是……是巴黎嗎?我好像聽誰提了一句。”
陳澤眉梢微挑。消息傳得挺快。
“嗯,一個小展。”
“那……那你什麼時候走?走之前,有機會……一起吃個飯嗎?就當……老同學給你餞行。”
蘇曉的聲音越來越低,帶着不易察覺的期待。
陳澤沉默了幾秒。
這幾秒鍾,對電話那頭的蘇曉來說,可能無比漫長。
“下周吧,”他終於開口,“不過時間可能不太確定,要看到時候的安排。”
“沒關系!我時間都方便的!你定好時間告訴我就行!”
蘇曉立刻說,語氣裏是掩飾不住的雀躍。
“好。”陳澤應下,“那先這樣,我這邊還有點事。”
“好的好的,你先忙!不打擾你了!”
掛了電話,陳澤放下畫筆,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秋意漸濃,梧桐葉開始泛黃。
他想起高中時,和蘇曉偷偷在場的梧桐樹下牽手,她遞給他一瓶冰鎮的汽水,笑容清澈。
那時真好。
也真窮。
現在,他有了曾經不敢想象的一切,卻也失去了那份簡單的快樂。
但,他並不後悔。
甚至,當蘇曉這樣小心翼翼地靠近時,他心裏涌起的不是懷念,而是一種混合着嘲弄和征服欲的。
看,曾經因爲現實離開你的人,現在又因爲你擁有的現實而回頭。
多麼諷刺,又多麼……真實。
他不需要她的感情,他只需要驗證這種反轉,體驗這種掌控感。
這能讓他感覺到自己的強大,哪怕這種強大建立在脆弱的沙堡之上。
周末,王麗華要去上海出差三天。
臨走前,她給了陳澤一張卡:“喜歡什麼自己買。另外,巴黎展的作品抓緊,回來我要看進度。”
“知道了,王姐。”陳澤送她到電梯口。
電梯門關上,陳澤回到空曠的公寓。
巨大的空間,奢華的裝修,頂級的生活用品,一切都屬於他,又仿佛都不屬於他。
他是這裏的住客,一個被精心飼養的寵物。
他甩甩頭,不再去想這些令人煩躁的問題。
他給蘇曉發了條微信:“明天晚上七點,如果方便的話。地點你定,別太吵就行。”
蘇曉幾乎是秒回:“方便!那……我們去‘雲端’附近的那家法餐廳怎麼樣?聽說環境很好,就是有點貴……”
她發完似乎覺得不妥,又趕緊補充,“不過沒關系,我們可以去別的地方!”
陳澤看着“雲端”兩個字,笑了笑。
那家法餐廳就在雲端會所隔壁,人均消費至少一千五。
蘇曉選那裏,小心思顯而易見。
“可以,就那裏吧。七點,我去接你。”陳澤回復。
“不用不用!我自己過去就行!你在餐廳等我就好!”
蘇曉連忙拒絕,可能是怕被李輝知道,也可能是別的。
“好。”
第二天晚上,陳澤提前十分鍾到了餐廳。
服務員引他到預定的靠窗位置。
七點過五分,蘇曉匆匆趕來。
她顯然精心打扮過,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連衣裙,外面套着淺咖色風衣,化了比平時更精致的妝,長發披肩。
看到陳澤,她眼睛亮了一下,快步走過來。
“對不起,等久了吧?路上有點堵車。”
“沒關系,我也剛到。”陳澤起身,替她拉開椅子,動作自然流暢。
蘇曉受寵若驚地坐下,目光忍不住在陳澤身上停留。
近距離看,他身上的那種從容和沉穩更加明顯,與餐廳優雅的環境融爲一體。
點餐時,蘇曉有些局促,顯然對法餐不熟。
陳澤沒有嘲笑,而是溫和地給她介紹了幾道招牌菜,並體貼地詢問她的口味和忌口。
他點菜時對侍者說的法語發音標準,讓蘇曉更是驚訝又欽佩。
“陳澤,你……連法語都會?”
“工作需要,學了一點皮毛。”陳澤輕描淡寫。
餐點上桌,精致的擺盤,陌生的口味。
蘇曉吃得小心翼翼,努力模仿着陳澤優雅的用餐姿勢。
席間,陳澤主導着話題,問起她的大學生活,實習情況,未來打算。
他傾聽時很專注,偶爾給出一點中肯的建議,顯得成熟而可靠。
蘇曉漸漸放鬆下來,話也多了。
她抱怨實習公司的壓榨,抱怨李輝的粗心和不思進取,抱怨對未來的迷茫。
這些話,她可能很少對人說,但在陳澤面前,在這個曾經親密、如今又帶着光環的前任面前,她忍不住傾吐。
陳澤只是聽着,偶爾點頭,並不多作評判。
但他能感覺到,蘇曉對他的態度,已經從最初的好奇和攀比,慢慢變成了一種依賴和仰慕。
她在尋找救命稻草,而他,恰好以最光鮮的姿態出現。
“陳澤,還是你好。”蘇曉喝了一口紅酒,臉頰微紅,眼神有些迷離。
“你一直都知道自己要什麼,而且總能做到。我……我好羨慕你。”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陳澤晃着酒杯,目光深邃地看着她。
“有時候,只是需要一點勇氣,或者……一點推力。”
“推力?”蘇曉茫然。
“比如,離開一個並不合適的環境,或者……人。”陳澤意有所指,語氣卻依舊平淡。
蘇曉的心猛地一跳,不敢直視他的眼睛,低頭切着盤子裏已經冷掉的食物。
晚餐在一種曖昧而微妙的氣氛中結束。
陳澤刷卡結賬,數字讓蘇曉又暗暗心驚了一次。
走出餐廳,夜風微涼。
蘇曉緊了緊風衣。“謝謝你今晚請我吃飯,陳澤。我……我很開心。”
“我也是。”陳澤站在她面前,路燈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讓他的輪廓顯得格外柔和。
“我送你回去吧?”
“不……不用了,我打車就行。”蘇曉擺手,但眼神裏有一絲猶豫。
“這個時間不好打車。我的車就在附近,走吧。”陳澤的語氣不容拒絕,卻又帶着體貼。
此時不裝,更待何時。
最主要的,他要驗證一件事!
.....
蘇曉沒再堅持。
陳澤帶她走向停車場,不是那輛常接他的奔馳,而是王麗華給他臨時用的一輛相對高調的勞斯萊斯。
對於蘇曉來說,足夠有沖擊力!
看着她小心翼翼的坐下,假裝沒表情,實則眼珠子不停的瘋狂掃描。
陳澤心裏都樂開了花!
..........
車內很安靜,彌漫着淡淡的皮革香和陳澤身上清爽的須後水味道。
蘇曉報了一個離她學校不遠的小區地址。
車子平穩行駛。
蘇曉偷偷看着陳澤開車的側臉,他專注路況的樣子,握着方向盤的修長手指……
一種久違的悸動混合着強烈的虛榮心,和某種破釜沉舟的沖動,在她心裏翻騰。
她忽然開口,聲音很輕:“陳澤,你……你現在有女朋友嗎?”
陳澤似乎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沒有直接回答:“怎麼突然問這個?”
“就是……好奇。你條件這麼好,肯定很多人追吧?”
“還好。”陳澤頓了頓,“暫時沒有特別合適的。感情的事,順其自然吧。”
這話給了蘇曉無限遐想。
沒有特別合適的,意味着有機會?
她心跳如鼓。
車子停在她家小區門口。蘇曉解開安全帶,卻沒有立刻下車。
她轉過頭,看着陳澤,眼神在昏暗的車廂裏顯得異常明亮和堅定。
“陳澤,”她深吸一口氣,“我……我和李輝,可能要分手了。”
陳澤看着她,沒說話,只是靜靜等待下文。
不給台階下!
讓她自己蹦下來。
這讓才能讓她羞恥和擊碎自尊心!
“我覺得我們不適合。他給不了我想要的未來,也……不懂我。”
蘇曉的聲音帶着委屈和決絕,“今晚和你在一起,我才感覺到什麼是真正的……舒服和被理解。”
她傾身靠近,身上淡淡的香水味飄過來:
“陳澤,我們……還能重新開始嗎?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對,我太現實,太幼稚……但我現在懂了,我……”
賤貨!
自己也知道自己現實?
早嘛去了!
不過想歸想,自己還是得裝裝樣子。
她的話沒說完,因爲陳澤伸出手指,輕輕抵在了她的唇上。
這個動作帶着親昵,也帶着制止的意味。
蘇曉僵住了。
“蘇曉,”陳澤的聲音低沉而溫柔,在狹小的空間裏格外清晰,“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我們都變了。”
蘇曉的心沉了下去,眼圈瞬間紅了。
“但是,”陳澤話鋒一轉,手指從她唇上移開,輕輕撫了撫她的頭發,動作帶着憐惜。
“我們可以是朋友。很好的朋友。如果你需要幫助,或者只是想找人聊聊,隨時可以找我。”
朋友?
蘇曉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英俊臉龐,看着他眼中那種復雜的情緒,心裏的失望被一種不甘的火焰取代。
她不想只做朋友!
也許是酒精的作用,也許是今晚積攢的情緒終於爆發,蘇曉忽然做出了一個大膽的舉動。
她湊上去,吻住了陳澤的唇。
陳澤的身體似乎僵了一下,但沒有立刻推開她。
當然,也沒有伸舌頭。
這個吻生澀而急切,帶着蘇曉所有的試探、渴望和孤注一擲。
磕的陳澤直疼。
幾秒鍾後,陳澤才微微偏頭,結束了這個吻。
他的呼吸也有些亂,眼神深暗地看着她。
蘇曉臉頰緋紅,氣喘籲籲,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帶着期待和緊張。
陳澤看了她幾秒,忽然笑了,那笑容有些無奈。
又有些縱容:“你呀……還是這麼沖動。”
他沒有說拒絕,也沒有說接受。
但這句帶着親昵語氣的話,讓蘇曉看到了希望。
“上樓坐坐嗎?”蘇曉鼓起勇氣,聲音細若蚊蚋,“我……我一個人住。”
這是一個再明確不過的邀請。
陳澤看着窗外老舊的小區樓房,又看看眼前這個眼神熾熱、孤注一擲的前女友。
他心裏清楚,一旦踏出這一步,就意味着徹底踏入一場新的、充滿算計的遊戲。
蘇曉不是處女,他早就從她之前朋友圈的蛛絲馬跡和偶爾的抱怨中猜到。
但這不重要,他本來也不是爲了這個。
重要的是,這是否能給他帶來某種扭曲的滿足感,是否能進一步驗證他的價值和掌控力。
沉默在車廂裏蔓延。
蘇曉緊張得手心出汗。
終於,陳澤解開了自己的安全帶,聲音平靜無波:“好。”
蘇曉的眼睛瞬間亮了,仿佛有星光炸開。
陳澤跟着她下了車,走進昏暗的樓道。
蘇曉住的是一個單間配套的老房子,面積很小,但收拾得還算整潔,充滿了女生的氣息。
門關上,隔絕了外面的世界。
外面下起了大雨。
電閃雷鳴,翻江倒海,時而狂風呼嘯,時而大雨滂沱。
一切發生得順理成章。
沒有多少言語,只有急促的呼吸和衣物摩擦的聲音。
蘇曉很主動,帶着一種獻祭般的熱情。
陳澤則顯得遊刃有餘得多。
他從王麗華那裏,已經學到了太多。
不過陳澤感覺自己又被套路了!
丫竟然穿的是套裝!
明顯是提前預謀好的。
不過俗話說得好,英雄真的難過美人關啊。
大雨還在持續,剛剛窗戶忘了關,按理說床單應該是髒的。
但實際上確是,除了褶皺之外,床單淨如初。
她有些緊張地看了陳澤一眼,陳澤卻仿佛沒注意到,只是吻了吻她的肩膀,動作不停。
大雨結束後,兩人也放鬆下來。
蘇曉蜷縮在陳澤懷裏,手指在他膛上畫着圈,小聲問:“陳澤,我們現在……算什麼?”
這裏,不能主動回來!
圈起來,期末要考!
必須把問題拋回去!
陳澤看着天花板上斑駁的痕跡,手臂攬着她,語氣慵懶:“你說呢?”
“我……我想和你在一起。”蘇曉抬起頭,眼巴巴地看着他。
陳澤沒有立刻回答。
他撫摸着她的頭發,像是在思考。
過了許久,他才緩緩開口,帶着一絲爲難:
“蘇曉,我現在的情況……比較復雜。事業剛起步,還有很多不確定。而且,我們之間分開太久了,需要時間重新了解。太快確定關系,對你對我,可能都不好。”
他看着她瞬間黯淡下去的眼神,補充道:“但我保證,我會對你好。只要你需要我,我都會在。我們可以像現在這樣,慢慢來,好嗎?”
這番話,給了希望,也留下了無盡的曖昧空間。
沒有承諾,只有對你好和慢慢來。
但對於已經深陷其中的蘇曉來說,這已經是她能抓住的最好答案。
“……好。”她把臉埋進他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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