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忙完一切,姜靜儀回到別墅。
客廳裏正坐着兩個人。
顧聿川坐在沙發,而阮棠穿着他的襯衫,光腿坐在他懷裏,臉色蒼白地像只受驚的小兔子。
姜靜儀面無表情從他們身邊走過,沒有理會。
“站住。”
顧聿川冷冷叫住她。
“你知道我爲什麼帶她回來嗎?”
姜靜儀腳步未停,只從鼻腔裏溢出一聲極淡的,“不在意。”
“我在警局交代過你把事情處理好,你全當耳旁風,現在輿論鬧大了,網上那些人都在罵阮棠,還有人肉她住址的,現在她家也不敢回,手機也不敢看,前幾天還差點割腕自。”
聽着顧聿川明顯責備的語氣,她這才偏過頭,目光落在阮棠的手腕上。
不過是一道淺淺的傷痕,顏色淡得像被指甲輕輕劃了一下,別說見血見骨,連結痂的厚度都不夠。
阮棠被她的目光嚇得瑟縮了一下,怯怯開口。
“顧先生,是我活該,不怪顧太太的。這三天你爲了我,動用了多少人脈找最好的皮膚科醫生,又請了心理專家陪着我,現在我已經不疼了,真的。”
姜靜儀被點醒,心底酸澀。
她中毒昏迷在醫院躺了三天,顧聿川一次都沒露面,原來是爲了給阮棠這麼一道連皮都沒破的傷,請遍港城名醫。
她忽然笑了,笑聲譏諷。
“可惜。阮棠要是真死了,我一定放串鞭炮慶祝,開心都來不及。”
“姜靜儀!”
顧聿川猛地站起來,眉間隱隱有怒意,周身的氣壓低得能把人碾碎。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你是顧家的女主人,首要職責就是保全顧家顏面!現在阮棠因爲你被推上風口浪尖,顧家的名聲都被你攪得一塌糊塗,你必須受罰,去祠堂罰跪一晚!”
話音剛落,兩個穿着黑衣的男人從門外進來,一左一右架住了她的胳膊。
姜靜儀拼命掙扎,“顧聿川,我們已經離婚了,什麼狗屁規矩,和我有什麼關系!”
顧聿川背過身,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把她帶下去,沒我的命令,不準放出來。”
顧家的祠堂在別墅最深處,終年不見陽光。
一排排擺放整齊的牌位和空氣中彌漫着檀香和灰塵混合的味道,令人窒息。
姜靜儀被推進去,刺骨的寒意,從尾椎骨一路竄到頭頂。
她的身體瞬間僵住,雙手控制不住地發抖。
自父母車禍去世,她格外害怕黑暗封閉的空間,患上了幽閉恐懼症。
“開門!放我出去!顧聿川!”
她撲到門邊,用力拍打着木門,手掌很快就拍得通紅發麻。
“有人嗎?開門啊!”
外面靜悄悄的,只有她自己的呼喊聲在祠堂裏回蕩。
不知過了多久,她的力氣耗盡,只能蜷縮起身體,牙齒控制不住地打顫。
意識朦朧之際,她好像看到了父母,他們站在婚禮殿堂的入口,眉頭皺得緊緊的。
“靜儀,顧聿川這孩子性子太冷,眼裏沒有煙火氣,不是能和你過子的良配。”
爸爸握住她的手,語氣裏滿是擔憂,“聯姻的事,你再好好考慮幾天。”
那時候的她,滿心都是對未來的憧憬。
她笑着搖頭。
“爸媽,你們放心,顧聿川只是慢熱,我一定能把他這塊冰焐熱的,我會幸福的。”
畫面突然破碎,像被風吹散的霧氣。
姜靜儀的眼淚無聲地砸在冰冷的手背上,嘴裏喃喃着,“爸媽,我錯了,我當初應該聽你們的,我後悔了,我真的後悔嫁給顧聿川了......”
就在她意識快要徹底沉下去的時候,忽然有人一遍遍喊着她的名字。
“姜靜儀,姜靜儀?”
是顧聿川。
他的語氣怎麼會有一絲擔憂。
是聽錯了嗎?
姜靜儀費力地掀開沉重的眼皮。
顧聿川竟然真的坐在床邊,平裏總是冷淡的眉眼,此刻竟染着幾分她從未見過的倦色。
“你醒了。”
他伸手想去探她的額頭,卻在半空頓了頓收了回去。
“醫生說你身子虛加上驚嚇過度,發了高燒,需要靜養。”
姜靜儀盯着顧聿川的臉,方才夢境中的畫面又涌了上來。
她張了張嘴沒說出話,喉間得發疼。
顧聿川給她倒了杯水,她才啞着嗓音問,“今天幾號?”
“9號。”
他隨口答道,見她臉色驟然慘白,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什麼。
“是......你父母的忌。”
姜靜儀淚猛地落下。
怪不得她夢到父母。
他們在下面是不是知道自己過得不好,才放不下心來找她。
“我想請人來做場法事給我爸媽超度,希望他們在下面能過得好些,別再爲我心了。”
顧聿川看着她泛紅的眼眶,心底某處忽然被蟄了一下,愧疚如水般漫上來。
他低聲應道,“好,有什麼需要盡管跟我提。”
姜靜儀沒再說話,別過臉看向窗外。
她不指望他幫忙,別再添堵就好。
床邊手機震動兩下,律師發消息提醒她離婚證下來了。
她果斷買了張下周去國外的機票,想着處理完父母的一切就徹底擺脫這個傷心地。
法事當天,姜靜儀穿着一身素黑的衣裙出席。
案台上擺着父母的靈位和骨灰,法師站了一排。
她正閉眼對着靈位輕聲訴說近況,身後忽然阮棠嬌弱的嗓音。
“顧先生,這裏陰森森的,我有點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