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葬龍谷。
此地名爲“葬龍”,並非真有龍葬於此,而是地勢如龍臥,兩側山脊如龍脊蜿蜒,谷底深陷,似龍腹被剖。傳說上古時期有真龍在此渡劫失敗,龍血浸染大地,故此地靈氣異常,卻也陰煞匯聚,尋常修士不敢深入。
顧禮獨自行走在谷中。
他換了一身黑色勁裝,氣息完全收斂,如一道影子在黑暗中穿行。手中握着一枚“隱息符”,是臨行前從顧家秘庫取出的上古符籙,可避元嬰修士神識探查。
今夜之行,他未告知任何人。
青璃的邀約可能是陷阱,故人的身份可能是僞裝。但顧家“守門人”的秘密,他必須弄清。
按琴音指示,東南三裏,古槐樹下。
顧禮很快找到了那棵樹——一株三人合抱的古老槐樹,枝虯結,樹冠如蓋。樹下一塊青石,石面光滑,似是常有人坐。
他環視四周。
月光被山谷遮擋,這裏光線昏暗。谷中寂靜,只有夜風穿過岩縫的嗚咽聲,如鬼泣龍吟。
等了約一刻鍾,無人出現。
顧禮皺眉,正欲離開,忽然心有所感,抬頭望向槐樹樹冠。
那裏,不知何時坐了一個人。
一襲灰袍,戴着鬥笠,看不清面容。他坐在一細枝上,樹枝紋絲不動,仿佛那只是片羽毛。
“顧家小子,你來了。”
聲音沙啞蒼老,卻帶着某種奇異的穿透力,直接傳入顧禮識海——這是“傳音入密”的高深用法,至少元嬰修爲。
“前輩就是青璃姑娘所說的故人?”顧禮拱手,不卑不亢。
“故人……算是吧。”灰袍人從樹上飄然而下,落在青石上,“我與你顧家先祖,有過數面之緣。”
“敢問前輩名號?”
“名字不重要,你叫我‘守谷人’即可。”灰袍人摘下鬥笠,露出一張布滿皺紋的臉,雙眼卻清澈如少年,“我在此守護三百年了,等的就是今夜。”
顧禮心中警惕:“前輩等什麼?”
“等七星連珠,等歸宗之門現世,等……守門人的後人到來。”守谷人盯着顧禮,“你父親顧長明,二十年前來過一次。他問我:‘門開後,是福是禍?’我答:‘福禍無門,唯人自召。’”
“父親他……”
“他在這裏坐了三天三夜,最終決定去尋‘鑰匙’。”守谷人嘆息,“可惜,這一去就再沒回來。”
顧禮握緊拳頭:“前輩可知父親去了何處?”
“東海歸墟,西漠魔淵,南疆鬼窟,北原妖冢……他把七族禁地幾乎走了個遍。”守谷人緩緩道,“最後一次見他,是在五年前。他說他找到了第六把鑰匙,只差最後一把‘瑤光鑰’,藏在儒家春秋筆中。但春秋筆是儒家至寶,由大儒周文正執掌,他一時無法得手。”
顧禮心中翻涌。
父親失蹤前,竟已集齊六鑰!那他最後去了哪裏?爲何會音訊全無?
“前輩,父親最後有沒有留下什麼話?”
守谷人從懷中取出一枚玉佩,遞給顧禮:“他說,若他三年未歸,便將此物交予你。如今已過五年,是該物歸原主了。”
顧禮接過玉佩。
入手溫潤,是上等靈玉。正面刻着一個“顧”字,背面則是一幅微縮星圖——正是七星連珠之象。玉佩內部,隱隱有七道不同屬性的靈力在流轉。
這是……父親的本命玉佩!
顧禮注入一絲神識,玉佩頓時亮起微光,父親的聲音在識海中響起:
“禮兒,若你聽到這段留言,說明爲父已遭不測。不必悲傷,不必尋仇,此爲命數。”
“爲父窮盡二十年,終明真相:歸宗之門後,並非飛升之路,而是‘造物主’留下的考驗。通過者,可得‘重塑天地’之權;失敗者,魂飛魄散。”
“七鑰集齊,門便會現世。但切記——開門需七人,各持一鑰,各代表一族。不可一人獨開,否則必遭反噬。”
“爲父已得六鑰:天樞、天璇、天璣、天權、玉衡、開陽。瑤光鑰在周文正手中,你可憑此玉佩,向你外公求助。”
“最後,謹記顧家祖訓:‘守門非守死物,守的是可能。門開之時,便是抉擇之。或迎新紀元,或墮永夜,皆在一念。’”
“禮兒,爲父相信,你會做出正確的選擇。”
聲音到此戛然而止。
顧禮握着玉佩,久久無言。
父親果然已遭不測……但凶手是誰?是周文正?還是其他爭奪鑰匙的人?
“看來你都明白了。”守谷人重新戴上鬥笠,“顧小子,七星連珠就在三後。屆時,門會在谷中現世。你要做的,是找到七位持鑰者,共同開啓它。”
“七位持鑰者……”顧禮抬頭,“前輩可知另外六鑰現在何處?”
“你父親當年將六鑰分藏六處,只有他知道具置。但……”守谷人頓了頓,“他失蹤前曾說過一句話:‘六鑰藏於六人身上,皆是可信之人。’”
六人?
顧禮腦中飛速運轉。
父親信任的人不多:母親周清婉算一個,但她不通修行,不可能持鑰。叔父顧長青?不可能,父親對他早有提防。顧家大長老顧長空?三長老顧長雲?五長老顧長雨?
又或者……是外人?
“前輩可知那六人特征?”
守谷人搖頭:“你父親未細說。但他說過,當七星連珠之夜,六鑰會與瑤光鑰共鳴,持鑰者自會感應到彼此。”
顧禮握緊玉佩。
三後,一切都會揭曉。
“多謝前輩告知。”顧禮深深一禮,“晚輩還有一問——前輩在此守護三百年,究竟在守護什麼?”
守谷人沉默良久,最終吐出四個字:
“守護選擇。”
“什麼選擇?”
“是打開門,迎接未知的未來;還是永封此門,維持現有的秩序。”守谷人望向夜空,“三百年前,萬法宗選擇了前者,結果覆滅。三百年後,輪到你們選擇了。”
顧禮順着他的目光望去。
夜空之中,七星已幾乎連成一線。最亮的那顆天樞星,正對着葬龍谷方向,灑下清冷星輝。
“晚輩明白了。”顧禮再次行禮,“三後,晚輩會再來。”
他轉身離去。
守谷人看着他的背影,輕聲嘆息:“顧長明,你兒子比你當年……更沉穩,也更危險。這場賭局,結局會不同嗎?”
山谷中,夜風驟起。
顧禮回到天機城時,已是醜時三刻。
他沒有回自己的居所,而是徑直去了顧家秘庫——位於府邸地下三十丈深處的一座石殿。此處有三十六重陣法防護,除家主與少數核心成員,無人可入。
顧禮以嫡系血脈開啓石門,步入殿中。
秘庫不大,長寬各十丈,四面石架上陳列着顧家三千年積累的珍寶:上古法器、稀有靈材、功法秘籍、丹藥符籙……
但他對這些視若無睹,徑直走到最裏側。
那裏有一尊石像,高九尺,雕刻的是一位道袍老者,仙風道骨,手托羅盤。這是顧家開族祖師——顧天機的雕像。
顧禮在雕像前跪下,三叩首。
然後,他伸手按在雕像底座第三塊石板,按照特定節奏輕叩九下。
咔咔咔——
雕像緩緩轉動,底座下露出一個暗格。裏面只有一個木盒,紫檀所制,表面無紋。
顧禮打開木盒。
裏面是兩樣東西:一張獸皮殘頁,以及……一枚青銅鑰匙。
殘頁是《萬法歸藏·總綱篇》的一部分,他三年前在東海所得。而青銅鑰匙,正是父親二十年前交給他的那枚——七鑰中的“玉衡鑰”,對應道門。
原來父親早已將一鑰交給他保管!
顧禮拿起鑰匙,仔細端詳。
鑰匙長三寸,青銅鑄就,鏽跡斑斑,看起來毫不起眼。但若以神識探查,會發現內部蘊含着浩瀚如海的純陽道韻,那是道門至寶“太極圖”的氣息。
“玉衡鑰……”顧禮喃喃自語,“那其他五鑰,父親交給了誰?”
他回想起守谷人的話:“六鑰藏於六人身上,皆是可信之人。”
父親信任誰?
顧禮腦中閃過幾個名字:
母親周清婉——可能性最大,但母親沒有修爲,持鑰風險太高。
外公周文正——儒家大儒,執掌春秋筆,但父親與他關系微妙,似有隔閡。
叔父顧長青——絕無可能。
大長老顧長空——父親生前最倚重的長輩,但近年來態度曖昧。
三長老顧長雲——父親同母胞弟,顧禮的親叔叔,爲人正直。
五長老顧長雨——父親師妹,一直暗戀父親,終身未嫁。
還有……顧七?
顧禮搖頭。顧七雖是心腹,但終究是影衛,父親不會將如此重要的東西交給他。
正思索間,秘庫石門忽然傳來急促的叩擊聲——這是緊急信號。
顧禮立刻收起鑰匙和殘頁,關閉暗格,走出秘庫。
石門開啓,顧七跪在門外,臉色蒼白。
“少主,出事了!”
“說。”
“二公子顧謙……死了!”
顧禮瞳孔驟縮:“什麼時候?在哪裏?怎麼死的?”
“就在半個時辰前,在城南‘醉仙樓’。”顧七聲音發顫,“二公子今夜宴請魔族血戮,兩人飲酒論道,不知何故起了爭執。等掌櫃聽到動靜進去時,二公子已倒在血泊中,心脈盡碎,神魂俱滅。血戮……不見了。”
顧禮臉色陰沉下來。
顧謙雖與他素來不睦,但終究是顧家嫡系,叔父的獨子。他死在魔族手中,此事若處理不好,顧家與魔族必將開戰!
而明,就是七族論道大會第一天……
“叔父知道了嗎?”
“城主已趕赴醉仙樓,大發雷霆,當場擊斃三名魔族隨從。”顧七低聲道,“魔族領隊血狂也已趕到,雙方正在對峙。城主已下令封鎖全城,搜捕血戮。”
顧禮深吸一口氣:“走,去醉仙樓。”
醉仙樓是城南最大的酒樓,平裏賓客盈門,今夜卻一片死寂。
樓外已被顧家護衛團團圍住,清一色的黑甲修士,氣騰騰。樓內燈火通明,卻無人敢靠近。
顧禮踏入大堂時,看到了這樣一幕:
顧謙的屍體躺在大堂中央,口一個碗口大的血洞,心髒不翼而飛。他雙目圓睜,臉上殘留着驚愕與恐懼,似是死前看到了難以置信的景象。
叔父顧長青站在屍體旁,須發皆張,元嬰巔峰的威壓彌漫整個空間,壓得周圍護衛喘不過氣。
對面,魔族領隊血狂雙手抱,赤發如火,額生雙角,同樣釋放出元嬰中期的魔威。他身後站着三名魔族修士,皆面色陰沉。
“顧長青,你我三名族人,這筆賬怎麼算?”血狂聲音嘶啞,如金屬摩擦。
“你魔族我兒,我要你全族陪葬!”顧長青眼中血絲密布,顯然已怒極攻心。
“證據呢?”血狂冷笑,“僅憑掌櫃一面之詞,就斷定是血戮所爲?萬一是有人栽贓陷害呢?”
“現場殘留的血氣,分明是你魔族功法!”顧長青掌心浮現一團血色魔氣,“這‘噬心魔勁’,只有深淵魔族嫡系才會!”
“笑話!噬心魔勁雖是我族秘傳,但三百年前萬法宗覆滅時,不少功法流落在外。說不定是有人偷學,故意嫁禍!”
兩人針鋒相對,氣氛劍拔弩張。
顧禮走到屍體旁,蹲下身仔細查看。
傷口邊緣整齊,似是被利爪一擊掏心。殘留的魔氣確實精純,是正統的深淵魔族功法,且修爲至少金丹巔峰。
但……血戮有這麼蠢嗎?
在七族論道大會前夕,在衆目睽睽之下,顧家二公子?
“叔父。”顧禮起身,聲音平靜,“可否讓我問掌櫃幾個問題?”
顧長青看了他一眼,強壓怒火:“問!”
掌櫃是個中年胖子,築基修爲,此刻嚇得瑟瑟發抖。見顧禮走來,撲通跪倒:“少、少主饒命!小的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啊!”
“你慢慢說,把看到的都說出來。”顧禮語氣溫和,帶着安撫人心的力量。
掌櫃定了定神,顫聲道:“今夜戌時,二公子包下三樓雅間‘聽濤閣’,宴請魔族血戮公子。兩人點了酒菜,不許旁人打擾。小的在樓下候着,直到子時三刻,聽到樓上傳來打鬥聲,還有二公子的慘叫……”
“你上去時看到了什麼?”
“小的帶人沖上去,推開雅間門,就看到二公子倒在地上,血戮公子站在窗邊。”掌櫃回憶道,“血戮公子回頭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好可怕!然後他就從窗口跳下去了。小的趕緊查看二公子,已經……已經沒氣了。”
“當時雅間裏還有什麼異常?”
“酒菜基本沒動,桌椅也整齊,只有二公子倒下的地方有打鬥痕跡。”掌櫃想了想,“對了!窗台上……有一片黑色的羽毛!”
羽毛?
顧禮走到窗邊。窗台確實有一片羽毛,巴掌大小,漆黑如墨,在月光下泛着幽光。
他撿起羽毛,入手冰涼,有淡淡的魔氣殘留。
“這是……”血狂臉色微變,“暗鴉羽?”
“暗鴉?”顧禮看向他。
“深淵魔族的一種魔禽,擅長隱匿、刺。”血狂沉聲道,“但暗鴉早在百年前就已絕跡,我族內也只剩標本。”
“所以這羽毛是有人故意留下的?”顧禮把玩着羽毛,“爲了嫁禍給魔族?”
血狂冷哼:“那就要問顧城主了。誰知道是不是你們自導自演,想挑起事端?”
“放肆!”顧長青暴怒,一掌拍出,元嬰巔峰的靈力如水般涌向血狂。
血狂不閃不避,同樣一掌迎上。
轟——!
兩股力量對撞,氣浪翻滾,整個醉仙樓都在震顫。若非樓內布有加固陣法,此刻早已崩塌。
“住手!”
一道清冷的女聲響起。
七彩霞光從天而降,落在兩人中間,將狂暴的靈力盡數化解。雲華仙子一襲白衣,手持玉淨瓶,神情肅穆。
“七族論道大會在即,兩位在此私鬥,成何體統?”
顧長青和血狂各自收手,但眼中敵意未消。
雲華仙子走到顧謙屍體旁,仔細查看片刻,眉頭微皺:“確實是噬心魔勁所傷。但……”
“但什麼?”顧長青急問。
“但這魔勁中,摻雜了一絲別的氣息。”雲華仙子指尖拈起一縷殘留魔氣,細細感應,“很微弱,但確實存在——是鬼族的‘蝕魂陰氣’。”
鬼族?
衆人皆驚。
顧禮心中一動,想起了墨羽手臂上的傷——正是鬼族蝕魂爪所留。
“仙子是說,凶手可能是鬼族僞裝成魔族?”血狂眼睛一亮。
“或是魔族與鬼族聯手。”雲華仙子看向血狂,“血狂道友,你魔族與鬼族近年關系如何?”
血狂臉色難看:“我族與鬼族素無往來。但……三個月前,鬼族判官幽冥老鬼曾派人來我族,商議事宜,被我拒絕了。”
“什麼?”
“他們想借我族之力,奪取一件東西。”血狂遲疑道,“具體是什麼,他們沒說,只說與‘上古遺物’有關。”
上古遺物……
顧禮想到了沉陰木匣,想到了《萬法歸藏》殘頁。
鬼族也在收集殘頁?
“此事疑點重重,不可妄下定論。”雲華仙子正色道,“顧城主,血狂道友,請各退一步。在真相查明前,不得再起沖突。否則,仙族將介入調解。”
顧長青咬牙切齒,但仙族威壓在前,不得不從。
“好,我給仙子面子。但三內,必須給我一個交代!否則,我顧家不惜與魔族開戰!”
血狂也冷聲道:“我族會全力配合調查。若真是血戮所爲,我親手將他押來。但若有人栽贓……哼!”
兩人各自帶人離去。
雲華仙子看向顧禮:“顧少主,此事你怎麼看?”
顧禮將黑色羽毛遞給她:“仙子請看此羽。”
雲華仙子接過,仔細端詳,忽然輕咦一聲:“這羽毛……是假的。”
“假的?”
“真正的暗鴉羽,在月光下會泛紫光,而非幽光。”雲華仙子指尖燃起仙火,羽毛在火焰中並未燃燒,反而化作一縷黑煙消散,“這是‘幻形術’制造的假物,施術者修爲不低,至少元嬰。”
元嬰修士僞造證據,栽贓魔族?
顧禮心中警鈴大作。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仇了,而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陰謀。目標可能是挑起顧家與魔族戰爭,也可能是……擾亂七族論道大會,掩蓋真正的目的。
“仙子,此事背後恐怕另有隱情。”顧禮低聲道,“晚輩會暗中調查,還請仙子暫時保密。”
雲華仙子深深看了顧禮一眼:“顧少主,你比你父親……更謹慎。也好,我會給你三天時間。但三後若無線索,仙族將接管此事。”
“多謝仙子。”
雲華仙子飄然而去。
顧禮站在空蕩的大堂中,看着顧謙的屍體,眼神復雜。
這個堂弟雖與他有隙,但罪不至死。如今慘死在此,凶手卻逍遙法外……
“少主。”顧七悄無聲息地出現,“已查明,血戮確實在案發時離開了醉仙樓,但去向不明。另外,鬼族代表團那邊,白無常在子時前後曾離開驛館,半個時辰後才返回。”
白無常……
顧禮想起當鋪裏那個沉陰木匣。
鬼族、魔族、殘頁、鑰匙、歸宗之門、七星連珠……
這一切,似乎被一條看不見的線串聯起來了。
“顧七,你親自去查三件事。”顧禮沉聲道,“第一,白無常今夜去了哪裏,見了誰。第二,血戮現在何處,是死是活。第三……查查叔父今夜在做什麼。”
顧七一怔:“城主?”
“按我說的做。”顧禮眼神冰冷,“記住,要最隱蔽的方式,絕不能讓人察覺。”
“是!”
顧七領命而去。
顧禮最後看了一眼顧謙的屍體,轉身走出醉仙樓。
外面,天色將明。
東方天際泛起魚肚白,但七星依然清晰可見,連珠之勢已成大半。
三後,子時,七星連珠。
而在這之前,他必須解開顧謙之死的謎團,找到真正的凶手,穩住顧家與魔族的局勢。
更重要的是——集齊七鑰,準備迎接歸宗之門的開啓。
時間,不多了。
顧禮望向西方葬龍谷方向,那裏晨曦未至,依舊籠罩在黑暗之中。
“父親,您當年面對的,也是這樣的局面嗎?”
他握緊袖中的青銅鑰匙,大步走向顧府。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深沉。
但黎明,終將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