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城市檔案館的閱覽室彌漫着舊紙和灰塵混合的氣味。光燈管發出穩定的嗡鳴,在白瓷磚地面上投下慘白的光。

沈淵和蘇影坐在靠窗的長桌前,面前堆着三大本厚厚的檔案冊。這些是舊城改造“南岸新區”的規劃審批文件影印本,時間跨度從五年前立項到最近一次方案調整。

“這裏。”蘇影的手指停在一張泛黃的規劃圖上,“弘藝瓷器廠廠區,標注爲‘B-7地塊’,規劃用途是‘文化創意產業園’。”

沈淵接過那張圖。圖紙繪制精細,用不同顏色的線條標注了道路拓寬、綠化帶設置和建築退線。弘藝的廠區被一個醒目的紅圈包圍,旁邊手寫着一行小字:“重點協調對象,需妥善安置。”

“重點協調對象。”沈淵重復這個詞,“意思是,拆遷阻力預計很大,需要特殊處理。”

“但看這裏。”蘇影翻到後面幾頁,是不同時間點的會議紀要復印件,“三年前的第一次協調會,弘藝當時的總經理李偉——就是那個空降兵——明確表示支持改造,希望借此機會‘實現企業轉型升級’。他甚至提交了一份新廠區的建設方案,預算八千萬。”

沈淵快速瀏覽那份方案。內容是典型的政績工程語言:“打造地標性陶瓷藝術中心”“建設產學研一體化基地”“預計新增就業崗位三百個”……華麗,空洞,且嚴重超出企業承受能力。

“李偉在會議後三個月離職。”蘇影繼續說,“接任的周建平——青瓷資本的人——上任後的第一次公開表態,卻完全推翻了之前的立場。他說弘藝是‘百年老字號,原地保護的文化價值大於搬遷開發’。”

“態度一百八十度轉變。”沈淵的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擊,那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爲什麼?”

“表面理由是文化保護。”蘇影又抽出一份文件,是周建平在某次座談會上的發言稿,“但你看這段:‘弘藝廠區的地下,有明清時期的古窯遺址,是城市重要的文化遺產。任何開發行爲都必須以保護爲前提……’”

沈淵的目光停留在“古窯遺址”四個字上。他閉上眼睛,腦中開始調取相關信息:這個城市歷史上確實是陶瓷重鎮,明代曾設有官窯,但具置在學術界有爭議。如果弘藝廠區地下真有古窯遺址……

“驗證過了嗎?”他問。

“我聯系了市文物局的專家。”蘇影的聲音低下來,“他們很驚訝。說從來沒有接到過弘藝關於古窯遺址的正式報告,也沒有安排過勘探。按照規定,如果企業發現重要文物線索,必須立即上報。”

沈淵睜開眼。光燈的光線在他眼鏡片上反射出兩個白點。

“所以要麼是周建平在撒謊,要麼是他知道一些連文物局都不知道的事情。”他說,“而無論是哪種情況,這個‘古窯遺址’的說法,都成功拖延了拆遷進程——看這裏,因爲文化遺產保護的不確定性,B-7地塊的開發被標注爲‘暫緩’。”

他指向規劃圖的最新版本。紅圈還在,但旁邊多了一個藍色的問號。

“暫緩了多久?”沈淵問。

蘇影翻到最後一頁:“十八個月。按照最新進度表,下個月就是最終決策期限——要麼提供確鑿的遺址證明,啓動文物保護程序;要麼遺址說法被證僞,拆遷繼續。”

時間線閉合了。

弘藝的破產清算、李墨生的被迫退休、下個月的拆遷決策期限……所有這些點連接起來,呈現出一幅完全不同的圖景。

“這不是經營失敗。”沈淵說,聲音裏有種冰冷的清晰,“這是一場精心設計的資產轉移。讓企業‘自然死亡’,然後在廢墟上,攫取最有價值的部分。”

“土地?”蘇影問。

“不止。”沈淵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是檔案館的老式庭院,一棵梧桐樹的葉子開始泛黃,“土地是明面上的價值。但還有更隱秘的東西——品牌的無形資產、非遺技藝的知識產權、可能存在的古窯遺址帶來的文化附加值。這些打包在一起,在破產清算中會被嚴重低估。而如果有人提前布局……”

他沒有說完,但蘇影聽懂了。

“青瓷資本。”她說。

“需要證據。”沈淵轉過身,“周建平的態度轉變、遺址說法的疑點、破產時間與拆遷期限的吻合——這些都只是拼圖碎片。我們需要看到完整的畫面。”

“怎麼看到?”

沈淵走回桌邊,開始整理檔案。他的動作有條不紊,就像在準備一場手術。

“兩個方向。”他說,“第一,查青瓷資本。它的股權結構、資金來源、模式,尤其是它過去處理類似‘困境資產’的案例。第二,查弘藝廠區的地下到底有什麼。如果真的沒有古窯遺址,那麼周建平爲什麼敢撒一個很容易被戳穿的謊?”

蘇影看着他。這個男人在短短幾小時內,就把她從情感驅動的調查,引向了結構性的分析。她感到一種奇特的混合:既有撥雲見的清晰,也有直面黑暗的寒意。

“文物局那邊,我可以再深入問問。”她說,“但青瓷資本的資料……”

“我有我的渠道。”沈淵說,“明天中午之前,我會給你一份初步分析。現在,”他看了看表,“檔案館快關門了。我們得在閉館前,找到最後一樣東西。”

“什麼?”

“弘藝廠區的原始地契。”沈淵說,“如果土地性質有特殊規定,或者存在未披露的權益限制,那可能會改變整個遊戲規則。”

檔案館的管理員是個頭發花白的老先生,戴着一副老花鏡,看人時眼睛從鏡片上方瞟出來。

“地契?”他重復這個詞,像是在咀嚼一個生僻的古語,“那個年代的廠子,土地都是劃撥的,哪有什麼地契。”

“那土地劃撥文件呢?”沈淵問,“或者任何能證明土地使用權來源的材料。”

管理員慢吞吞地走到電腦前,敲了幾下鍵盤,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弘藝瓷器廠……前身是1958年成立的國營第三陶瓷廠。土地來源是‘接收改造民國時期的私營窯廠’。具體的檔案號是……”

他抄下一串數字,遞給沈淵:“B區12排7架。自己去找吧。還有二十分鍾閉館。”

檔案庫房在地下室。燈光昏暗,空氣陰冷,一排排密集的鐵架延伸到陰影深處。沈淵和蘇影按照編號找到位置,抽出那個厚重的牛皮紙檔案盒。

裏面是泛黃的紙張,有些已經脆化,邊緣破損。他們小心翼翼地翻閱:建廠申請、上級批復、職工名冊、生產計劃……時代的塵埃在指尖翻飛。

“找到了。”蘇影抽出一份文件,“《關於接收大華窯廠資產及土地的處理決定》,1958年7月。”

文件是手寫油印的,字跡有些模糊。大意是:原私營大華窯廠因資不抵務,經政府協調,由新成立的國營第三陶瓷廠接收其全部資產,包括“位於南岸區河濱路17號之廠區土地及地上建築物”。

“附件裏有地圖。”沈淵說。

果然,後面附着一張手工繪制的廠區平面圖。線條是用鴨嘴筆和墨水畫的,工整得近乎刻板。圖上用紅色虛線標注了廠區邊界,旁邊有手寫注釋:

東至河岸,西至道路,南至陳家巷,北至荒地。總面積:47.6畝。

沈淵用手機拍下這張圖。然後繼續往後翻,找到了一份1965年的補充文件:《關於第三陶瓷廠廠區土地權屬的確認通知》。

文件正文很簡短,但附件的地圖上,有一個細節引起了沈淵的注意。

廠區西北角,有一小塊區域被用藍色鉛筆圈了出來,旁邊標注:

此區域(約3.2畝)地下存在疑似古代窯址,暫不適宜建設永久性建築。建議作爲綠化或臨時堆場使用。

“古窯遺址……”蘇影湊近看,“所以是真的存在?但爲什麼文物局不知道?”

沈淵沒有回答。他繼續翻找,在檔案盒的最底層,發現了一個沒有封面的筆記本。翻開,裏面是手寫的會議記錄,時間是1987年。

其中一頁寫道:

4月12,廠務會議。討論廠區西北角古窯遺址保護問題。王副廠長匯報:經市博物館初步勘察,確認爲明代民窯遺址,有保護價值。但如正式申報爲文物保護單位,將導致廠區擴建計劃受阻。經研究決定:暫不向上級報告,維持現狀,待時機成熟再議。**

記錄到此爲止。

沈淵合上筆記本。地下室的光線太暗,他的表情隱在陰影裏。

“四十年。”他輕聲說,“四十年間,至少兩代管理者都知道這個秘密,但都選擇了隱瞞。爲了工廠的發展,或者說,爲了自己的政績。”

“那現在周建平爲什麼突然公開?”蘇影問,“如果繼續隱瞞,拆遷時可能本沒人會發現。”

“因爲隱瞞的前提是,土地繼續由弘藝使用。”沈淵說,“但如果土地要被收回、拍賣,那麼在土地勘測階段,遺址幾乎肯定會被發現。到那時,隱瞞就變成了違法。”

他停頓了一下,整理思緒:“所以周建平的策略是主動披露——但以一種模糊的、未經證實的方式。這樣既避免了違法風險,又制造了不確定性,拖延了拆遷進程。而拖延的時間,正好可以用來完成企業的破產清算和資產轉移。”

“一石三鳥。”蘇影倒吸一口涼氣。

閉館的鈴聲響起,在地下室裏回蕩,像某種古老的鍾聲。

他們歸還檔案,默默走出檔案館。外面天色已暗,街燈剛剛亮起,在地上投下昏黃的光圈。

“現在去哪兒?”蘇影問。

沈淵站在台階上,看着街道上逐漸密集的車流。晚高峰的尾聲中,每個人都在奔向某個確定的歸宿。

“我需要看到廠區。”他說,“不是在地圖上,而是在現實裏。”

弘藝瓷器廠的廠門緊閉。鏽蝕的鐵門上掛着“停產整頓”的牌子,字跡在路燈下顯得模糊。透過門縫,可以看到裏面的廠房黑黢黢的輪廓,像沉睡的巨獸。

“正門進不去。”蘇影說,“但我知道有個地方。”

她帶着沈淵繞到廠區後側。這裏臨河,河岸上長滿雜草,一道破損的鐵絲網在風中輕輕搖晃。蘇影熟練地撥開一個缺口:“上次來采訪李師傅時發現的。”

他們鑽過鐵絲網,踏上廠區的土地。

眼前是一片荒蕪。破碎的陶片散落在雜草間,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白光。遠處,車間窗戶的玻璃大部分都碎了,黑洞洞的,像缺失的牙齒。空氣中有一股混合的氣味:陳年的泥土、腐朽的木頭,還有一種淡淡的、難以形容的礦物質氣息——也許是瓷土,也許是時光。

沈淵蹲下身,撿起一塊瓷片。是普通的青瓷碗底,圈足整齊,釉色溫潤。他翻過來,底部用青花寫着四個字:

弘藝精制

“這邊。”蘇影輕聲說。

他們穿過廢棄的堆場,來到廠區西北角。這裏更加荒涼,野草有半人高。但仔細看,能發現地面的顏色與別處不同——更深,更紅,像是被反復灼燒過。

沈淵打開手機的手電筒,光束劃過地面。在草叢深處,他看到了一處明顯的凹陷,邊緣有磚石的痕跡。

“應該就是這裏。”他說。

他蹲在凹陷邊緣,用手指觸摸泥土。土壤異常堅硬,摻雜着大量的碎磚和炭粒。六百年前,也許更久以前,這裏曾窯火熊熊。匠人們將塑好的泥坯送入窯室,在高溫中等待奇跡的發生——泥土變成玉,平凡變成美。

而如今,這片曾經孕育美的土地,成了資本博弈的籌碼。

“你在想什麼?”蘇影問。

沈淵沒有立刻回答。他關掉手電筒,讓月光重新籠罩這片廢墟。遠處,城市的霓虹在天際線上閃爍,與這裏的黑暗形成刺眼的對比。

“我在想,”他終於說,“文化屬性這個東西,有時候像地層。最底下是遠古的窯火,往上是國營廠的集體記憶,再往上是改制時的希望與混亂,最表層是資本的邏輯。這些地層沒有融合,只是粗暴地堆疊。而企業,就站在這個隨時可能坍塌的地層結構上。”

“那李墨生師傅呢?他在哪一層?”

“他不在任何一層。”沈淵站起來,拍掉手上的泥土,“他是穿過所有地層的那釘子。六十年的時間,把他從學徒釘成了活化石。但現在,有人要拔掉這釘子——因爲釘子礙事。”

夜風吹過,野草發出沙沙的響聲。遠處河面上,有貨船的汽笛聲傳來,悠長而孤獨。

“走吧。”沈淵說。

他們原路返回。翻過鐵絲網時,沈淵的手機震動了。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沒有稱呼,只有一行字:

**古窯遺址的勘探報告,三年前就做過了。結論是:無保護價值。報告編號:GY-KY-2019-047。查詢權限在青瓷資本。**

沈淵盯着這行字。手機屏幕的光,在他臉上映出冰冷的藍色。

“誰發的?”蘇影問。

“不知道。”沈淵把手機遞給她看。

蘇影讀完,臉色變了:“如果勘探報告三年前就存在,而且結論是無保護價值,那周建平爲什麼還要用遺址作爲拖延拆遷的理由?這說不通。”

“除非……”沈淵慢慢地說,“除非拖延本身不是目的,而是手段。爲了掩蓋另一個更大的目的。”

“什麼目的?”

沈淵沒有回答。他回頭看了一眼黑暗中沉默的廠區。那些破碎的窗戶,此刻像是無數只眼睛,在寂靜中注視着他們。

“我們需要那份報告。”他說,“原件。”

回到沈淵的公寓,已經是深夜十一點。

三塊屏幕重新亮起。這一次,沈淵調出的不是財務報表,而是青瓷資本的官方網站、版圖,以及所有能找到的公開訴訟記錄。

“青瓷資本成立於2010年。”他一邊快速瀏覽,一邊對蘇影說,“創始人趙志恒,前投行高管,專長是‘困境資產重組’。過去十年,他主導了七起類似案例:收購瀕臨破產的老字號品牌,進行‘品牌重塑’,然後高價出售或包裝上市。”

蘇影看着屏幕上滾動的一家家企業名字:百年糕點廠、老牌醬油廠、傳統絲綢廠……模式幾乎一模一樣。

“這些企業後來怎麼樣了?”她問。

沈淵點開幾個鏈接:“糕點廠被收購後,原生產線關閉,品牌授權給一家食品代工廠生產廉價糕點,現在主要在超市打折區銷售。醬油廠的地皮被開發成商業綜合體,品牌被雪藏。絲綢廠……還在,但變成了高端定制工作室,年產量不足原來的百分之一,價格翻了二十倍。”

“所以青瓷資本的模式不是拯救,而是收割。”蘇影感到一陣惡心,“收割品牌的歷史價值,收割土地的現實價值,收割一切可以變現的東西。”

“資本的本質是價值發現和交換。”沈淵的語氣依然平靜,“從這個角度看,青瓷資本只是做了資本該做的事。效率很高,道德中性。”

“但那些老師傅呢?那些技藝呢?”

“在資本的評估體系裏,如果技藝不能標準化、規模化、資本化,那麼它的價值就是零。甚至可能是負值——因爲需要支付工資、占用空間、拖累效率。”

蘇影說不出話來。她想起李墨生摩挲素坯的手,想起老人說“骨頭不能換”。

沈淵繼續作。他進入了市規劃局的公開數據庫,調閱“南岸新區”所有已公開的招標文件、中標公告、合同備案。數據像瀑布一樣滾動,他的眼睛快速捕捉關鍵信息。

突然,他停了下來。

“B-7地塊的意向收購方,三個月前就已經確定了。”他放慢語速,像是在確認自己看到的文字,“不是公開招標,而是‘協議轉讓’。意向方是‘新岸文化發展有限公司’,一家成立不到兩年的企業。”

蘇影湊近屏幕:“這家公司有什麼背景?”

沈淵點開工商信息頁面。股權結構很簡單:兩個自然人股東,各占50%。再查這兩個人的關聯企業……

“其中一個人,”沈淵說,“是青瓷資本創始人趙志恒的表弟。”

沉默在房間裏蔓延。只有電腦風扇發出輕微的嗡嗡聲。

“所以青瓷資本左手讓弘藝破產,右手用關聯公司低價收購土地。”蘇影的聲音在顫抖,“而那所謂的古窯遺址,只是一個拖延時間的幌子,爲了讓整個作看起來更‘自然’?”

“基本邏輯是這樣。”沈淵關掉頁面,“但還有一個問題。”

“什麼?”

“太明顯了。”沈淵轉向她,屏幕的光在他眼鏡片上反射,“關聯交易、虛假理由、時間巧合……這些痕跡明顯到像是故意留下的。以趙志恒這種經驗豐富的資本盤手,不應該犯這種低級錯誤。”

“除非……”

“除非他不在乎被發現。”沈淵接過話,“或者,他有絕對的信心,即使被發現,也沒有人能阻止他。”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城市的夜景在腳下鋪展,燈火璀璨,卻照不進某些角落。

“蘇影,”他沒有回頭,“你之前說,你的匿名爆料人提到‘國有資產被賤賣’。但弘藝已經改制了,不是純粹的國有企業。那麼他指的‘國有資產’,到底是什麼?”

蘇影愣住了。她拿出手機,翻出當時記錄的對話要點:

“爆料人原話是:‘弘藝的地下有寶貝,不是古董,是更值錢的東西。有人想用破產清算的名義,把國家的寶貝變成私人的。’我追問是什麼,他說‘自己去查1958年的接收檔案’。”

1958年。接收大華窯廠。

沈淵猛地轉身,眼神銳利如刀。

“我們漏了一樣東西。”他說,“接收檔案裏,只提到了土地和地上建築。但一個窯廠,最值錢的從來不是土地,而是……”

兩人同時說出了那個詞:

窯。

不是地下的古窯遺址。

而是地上的、仍在使用的、可以燒制瓷器的——

現代窯爐。

手機再次震動。這一次不是短信,而是一封郵件。發件人地址是一串亂碼,主題只有一個詞:

看附件。

沈淵點開附件。是一張掃描件,紙張泛黃,抬頭是:

《大華窯廠資產接收明細表(1958年)》

在“主要生產設備”一欄下,第三條寫着:

德國制隧道窯一座,1947年進口,狀況良好。評估價值:相當於當時2000兩黃金。

附件最後,有一行手寫的小字,墨跡新鮮,像是剛加上去的:

這座窯,現在還在弘藝廠區的地下室。知道它真正價值的人,不超過三個。

而其中兩個,上周死於車禍。

猜你喜歡

一腳踏進三國,主打一個瞎混免費版

喜歡看歷史腦洞小說的你,一定不能錯過這本《一腳踏進三國,主打一個瞎混》!由作者“喜歡椰子皮的瀟楚天”傾情打造,以197486字的篇幅,講述了一個關於雷鳴香香的精彩故事。快來一探究竟吧!
作者:喜歡椰子皮的瀟楚天
時間:2026-01-10

一腳踏進三國,主打一個瞎混最新章節

喜歡歷史腦洞小說的你,有沒有讀過這本《一腳踏進三國,主打一個瞎混》?作者“喜歡椰子皮的瀟楚天”以獨特的文筆塑造了一個鮮活的雷鳴香香形象。本書情節緊湊、人物形象鮮明,深受讀者們的喜愛。目前這本小說連載,趕快開始你的閱讀之旅吧!
作者:喜歡椰子皮的瀟楚天
時間:2026-01-10

昨日之樹筆趣閣

強烈推薦一本懸疑腦洞小說——《昨日之樹》!本書由“三律C”創作,以周衍的視角展開了一段令人陶醉的故事。目前小說已更新總字數95925字,精彩內容不容錯過!
作者:三律C
時間:2026-01-10

周衍

男女主角是周衍的連載懸疑腦洞小說《昨日之樹》是由作者“三律C”創作編寫,喜歡看懸疑腦洞小說的書友們速來,目前這本書已更新95925字。
作者:三律C
時間:2026-01-10

穿成歌神後,我靠神作霸榜熱搜全文

小說《穿成歌神後,我靠神作霸榜熱搜》以其精彩的情節和生動的人物形象吸引了大量書迷的關注。作者“小儀又困了”以其獨特的文筆和豐富的想象力爲讀者們帶來了一場視覺與心靈的盛宴。本書的主角是凌耀楊蜜,一個充滿魅力的角色。目前本書已經連載,千萬不要錯過!
作者:小儀又困了
時間:2026-01-10

穿成歌神後,我靠神作霸榜熱搜最新章節

強烈推薦一本都市腦洞小說——《穿成歌神後,我靠神作霸榜熱搜》!本書由“小儀又困了”創作,以凌耀楊蜜的視角展開了一段令人陶醉的故事。目前小說已更新總字數267737字,精彩內容不容錯過!
作者:小儀又困了
時間:2026-01-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