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安寧又點了點頭,手指緊張地絞着裙擺。
裴司衡看着她那副純然不知所措,甚至帶點傻氣的乖巧模樣,眼底閃過一絲極快的光。
他突然伸出手,速度極快,安寧甚至沒反應過來他的手指已經輕輕擦過了她的嘴角。
動作輕佻,帶着一種侵犯性的親昵。
安寧猛的一顫,像是被電流擊中,整個人幾乎都要彈起來。
眼睛瞬間瞪圓了,裏面寫滿了驚恐和茫然。
“沾到油了,小傻子。”裴司衡收回手,指尖相互摩擦了一下,仿佛在感受那本不存在的油觸感,語氣帶着一種戲謔的嘲弄。
“司衡!”
裴晏辭的聲音沉了下來,帶着明顯的不悅。
他站起身走到安寧身邊,以一種保護者的姿態擋住了裴司衡的視線。又抽出一張紙巾遞給眼圈微微發紅、快要哭出來的安寧,聲音放緩,“寧寧,自己擦一下。”
安寧接過紙巾胡亂在嘴角擦了擦,低着頭,不敢再看任何人。
委屈和後怕像水般涌來,讓她鼻尖發酸。
裴司衡看着大哥維護的姿態,非但沒有收斂反而低低地笑了一聲,重新靠回沙發背,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無傷大雅的玩笑。
“這麼緊張什麼?我還能吃了她不成?”
他目光越過裴晏辭,依舊落在那個微微發抖的纖細背影上,用只有自己才能聽到的聲音,幾不可聞地低語:“不過......看起來,味道確實不錯。”
就在這時,管家陳伯恭敬地走了過來:“大少爺,小姐的房間已經準備好了,在三樓東側,采光最好的那間,按您的吩咐重新布置過。”
裴晏辭點了點頭,伸手輕輕扶住安寧的肩膀。
“寧寧,累了嗎?讓陳伯帶你去你的房間看看,好不好?有什麼不喜歡的,或者缺什麼的,直接告訴陳伯。”
安寧如蒙大赦,立即點頭,幾乎是迫不及待地想要離開這個讓她窒息的地方。
她怯生生地站起來跟着陳伯,腳步匆匆地往樓梯口走,自始至終都沒敢再看裴司衡一眼。
“哥,你確定沒找錯人?”
裴司衡晃着腳尖,語氣恢復了之前的漫不經心,“看她那個樣子,可不像我們裴家的人。”
精明、銳利,甚至帶着點瘋,這才是流淌在裴家血脈的東西。而那個女孩,空有美貌,內裏卻像一張任人塗抹的白紙,或者說,一個精致的外殼。
裴晏辭走到酒櫃旁給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體在杯中晃動。
“DNA報告不會錯。”
他抿了一口酒,語氣平靜無波,“她就是爸媽丟失的那個女兒。”
“是嗎?”裴司衡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找到她,是因爲她是爸媽唯一的親生女兒而我們倆都是收養的,爲了完成爸媽的遺願。還是......”
他頓了頓,意有所指地看向裴晏辭,“爲了滿足你自己的掌控欲,找個有趣的玩具?”
裴晏辭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頓,目光閃過鏡片,銳利地射向裴司衡:“注意你的言辭,司衡。她是我們的妹妹,裴家的大小姐。以後,對她放尊重些。”
“尊重?”裴司衡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其可笑的話,終於笑出了聲,笑聲在空曠的客廳裏回蕩,帶着一絲涼意,“哥,在我們家,這個詞可真奢侈。”
他站起身雙手在褲袋裏,慵懶地朝着樓梯走去,在與裴晏辭擦肩而過時,他停下腳步,側頭低語,聲音裏帶着一種興奮:“不過......有個這麼'特別'”的妹妹,往後的子看來不會無聊了。
說完,他吹着不成調的口哨,慢悠悠地上樓去了。
裴晏辭站在原地,杯中冰球融化發出細微的輕響。他抬頭,望向窗外連綿的雨幕,玻璃上模糊地映出他沒什麼表情的臉,以及眼底深處,那一絲難以捉摸的幽光。
玩具嗎?
或許吧。
但這是他裴晏辭找回來的,屬於裴家的,獨一無二的.....所有物。
夜色如墨,濃稠地籠罩着裴家大宅。
三樓的房間隔音極好,幾乎聽不到窗外的風雨聲,只有一片令人心慌的死寂。
安寧蜷在柔軟得過分的巨大床鋪中央,像一只試圖把自己藏在殼裏的蝸牛。
房間裏的一切都是嶄新的、昂貴的帶着無人沾染過的清冷氣息。
精致的梳妝台,占據着整面牆的衣帽間,甚至連床頭那盞散發着暖黃光暈的水晶燈,都透着一絲不苟的奢華,卻唯獨沒有想象中家的溫暖。
她睡不着。腦子裏亂糟糟的,像一團被貓咪抓亂的毛線。
安寧光着腳,踩在冰涼細膩的地毯上。巨大的落地窗能看到遠處城市的燈光在雨幕中暈染成一片迷糊的光海。
這裏很高,高得讓她有些頭暈,仿佛隨時會墜落。
突然,一陣極輕的、若有似無的口哨聲像是隔着牆壁和門板,隱隱約約地飄進來。
調子很怪,不成曲調,帶着一種漫不經心的慵懶,卻又像蛇信般絲絲縷縷地鑽進耳朵。
是......二哥?
安寧猛地打了個寒顫,幾乎是連滾帶爬地縮回床上,用被子緊緊裹住自己,連頭都蒙了進去。
口哨聲似乎停了,但那種害怕的感覺卻是如同附骨之蛆,揮之不去。
她把自己縮成一團,在陌生的柔軟和寂靜裏瑟瑟發抖,直到天色微涼,才因極度的疲憊而昏昏沉沉地睡過去。
第二天清晨,陽光透過厚厚的窗簾縫隙在地毯上投下一道狹長的光帶。
安寧被一陣輕柔的敲門聲驚醒。她茫然地坐起身,反應了好一會兒,才想起自己身在何處。
門外是穿着得體制服的女傭,恭恭敬敬地請她下樓用早餐。
餐廳比客廳更顯恢宏,長長的餐桌足以容納二十人同時進餐。
裴晏辭已經坐在主位,穿着熨貼的定制西服,正一邊看着平板上的財經新聞一邊喝着黑咖啡。
晨光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側臉,嚴謹、精英、一絲不苟。
他看到安寧,微微頷首:“睡得好嗎?”
安寧怯怯地點了點頭,在他示意的、緊挨着他左手邊的位置坐下。椅子很大,她坐進去,更顯得身形嬌小。
早餐被安靜地送上來,精致得像是藝術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