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滿攥着門框的手指泛白,後背緊緊貼着牆壁,幾乎要把自己嵌進老洋房的木紋裏。
門口的大爺精神頭絕了,灰撲撲的中山裝洗得發白,肩上扛着把磨得發亮的鋤頭,手裏還拎着個竹編雞籠——籠裏兩只蘆花雞撲騰着翅膀,咯咯叫得歡快,聲音穿透門縫,震得她耳膜發顫。
“小姑娘是林小滿吧?”大爺嗓門洪亮,帶着股自帶的氣場,“你外婆跟我約好的,三樓那間帶陽台的,我住!”
林小滿喉嚨發緊,半天擠不出完整的話,只能點點頭,眼睛死死盯着雞籠,手指不自覺地摳着衣角。她是重度社恐,連跟外賣員說話都要提前在心裏演練三遍,更別提面對一個帶着“活物”上門的陌生大爺了。
大爺像是沒看出她的緊張,抬腳就往院裏走,雞籠一晃,蘆花雞叫得更歡了。“聽說這老洋房要拆遷?”他隨口一提,腳下沒停,目光掃過院角那盆快枯死的綠蘿,“放心,這事兒有我在,壓得住。”
林小滿愣了愣,拆遷的傳聞她聽鄰居嚼過舌,嚇得好幾晚沒睡好,可這大爺輕飄飄一句話,竟莫名讓人覺得安心。她剛想跟上去說陽台不能養雞,就見大爺已經放下鋤頭和雞籠,蹲到了綠蘿跟前。
那盆綠蘿是外婆留下的,林小滿不會養,葉子早就耷拉下來,黃得像曬的枯葉,盆土板結得能敲出聲響。她試過澆水、曬太陽,反倒讓它枯得更快,正打算今天丟了。
“這花哪兒是這麼養的?”大爺皺了皺眉,伸手戳了戳盆土,“陽光直射太久,土又不透水,都快悶爛了。”他起身往院外走,回來時手裏攥着一把鬆針和幾塊碎瓦片,“去打盆溫水來,再拿把小鏟子。”
林小滿下意識照做,抱着溫水回來時,就見大爺已經用碎瓦片墊在了花盆底部,正用手指細細鬆土,動作熟練得不像話。“先移到陰涼處,澆透水但別積着,鬆針拌進土裏能保水透氣。”他一邊說一邊示範,枯蔫的綠蘿被他輕輕扶正,“過兩天就能冒新芽。”
不過十分鍾,原本死氣沉沉的綠蘿竟然像是緩過了氣,耷拉的葉子微微抬起,透着點生機。林小滿看得眼睛發亮,心裏的緊張少了些,忍不住小聲說:“謝謝您,大爺……”
“我姓張,叫我張大爺就行。”張大爺拍了拍手上的土,剛直起身,雞籠裏的蘆花雞突然撲騰着撞了下籠子門,發出一陣刺耳的咯咯聲。
林小滿本來就緊繃着神經,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嚇了一跳,往後退了兩步,腳一絆差點摔倒,眼淚唰地就下來了。她不是故意要哭,可社恐遇上突發狀況,眼淚就像不受控制似的,順着臉頰往下淌。
張大爺愣了愣,趕緊把雞籠往牆角挪了挪,壓低聲音哄了句:“別叫了,嚇着小姑娘了!”蘆花雞像是聽懂了,真就收斂了些,只是偶爾咕咕叫兩聲。
他剛想跟林小滿說句抱歉,院門外突然傳來一道清冷的聲音:“請問,這裏還招租嗎?”
林小滿抹着眼淚抬頭,就見門口站着個身形挺拔的男人。他穿着簡單的白T恤黑褲子,面容冷峻得像冰雕,睫毛又長又密,可手裏卻抱着個平板電腦,屏幕上正放着狗血家庭劇——女主角哭着喊“你怎麼能背叛我”,與他冰山般的氣質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