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耀城”啓動發布會在莫氏集團旗下的五星級酒店宴會廳隆重舉行。水晶燈流光溢彩，媒體長槍短炮嚴陣以待，業界名流、商界巨擘雲集，空氣中彌漫着成功與機遇的味道。
沈清歡穿着一身珍珠白的及膝套裝裙，款式簡潔優雅，既符合場合的莊重，又不失設計師的品味。她站在後台入口處，微微吸了口氣。這是她以Qing Studio主理人身份，在國內正式亮相的第一戰。
顧言之站在她身側，一身深藍色西裝，溫潤如玉。他輕輕替她拂去肩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聲音溫和：“別緊張，你是今晚的主角之一。”
沈清歡點了點頭，目光卻不自覺地投向另一個方向。
莫辰淵正被幾位集團元老和重要夥伴簇擁着，他身着黑色暗紋西裝，身姿挺拔，談笑間從容不迫，掌控全局的氣場渾然天成。他似乎感應到什麼，目光越過人群，朝她的方向看來。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短暫交匯。
沒有火花，沒有波瀾，甚至比昨天辦公室裏的對視更加短暫。他只是極輕微地頷首，如同對待任何一位重要的方，隨即自然地轉回頭，繼續與身旁的人交談。
那份疏離的禮貌，比任何刻意的關注都更讓沈清歡心頭微窒。她迅速收回目光，挺直了背脊。
發布會正式開始。
莫辰淵作爲資方代表首先致辭。他站在聚光燈下，言辭精煉，氣場強大，闡述了“星耀城”對莫氏乃至城市發展的戰略意義，並對設計團隊表達了充分的信任與期待。整個過程，他沒有多看沈清歡一眼，公事公辦，無可挑剔。
輪到沈清歡上台介紹設計理念。
她走上台，鎂光燈瞬間聚焦，台下是無數雙審視的眼睛。她調整了一下麥克風，抬眼望去，正好看到莫辰淵坐在第一排正中的位置。他沒有像其他人那樣注視着她，而是微微垂眸，看着手中的流程稿，側臉線條冷硬。
他連看，都不願意看她了嗎？
一股莫名的失落感悄然掠過心頭，但很快被她壓下。她深吸一口氣，開始了自己的演講。當她投入到對設計的闡述中時，所有的雜念都消失了，整個人散發出自信而專注的光芒。
她的講解深入淺出，配合着背後大屏幕上震撼的視覺呈現，將“生長的塔，有記憶的城”這一理念詮釋得淋漓盡致。台下不時響起陣陣掌聲。
顧言之坐在台下，目光始終追隨着她，嘴角帶着欣賞的微笑。
而莫辰淵，在她演講開始後，終於抬起了頭。他的目光沉靜地落在她身上，看似平靜無波，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掩藏在流程稿之下的手，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站在那裏，如此耀眼，如此遙遠。
他必須用盡全部的自制力，才能克制住將她身影刻入骨髓的沖動，才能維持住這該死的、她所需要的“尊重”與“距離”。
提問環節，氣氛熱烈。大部分問題都圍繞着設計本身，沈清歡應對自如。
突然，一個略顯尖銳的聲音響起，來自一家以挖掘八卦聞名的媒體記者：“沈設計師，據傳聞您與莫總曾有了一段不爲人知的過往，這次能夠中標‘星耀城’如此重要的，請問這層關系是否起到了關鍵作用呢？您如何看待這種‘憑借關系上位’的質疑？”
問題一出，全場瞬間安靜下來，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沈清歡和莫辰淵身上，連顧言之都微微蹙起了眉頭。
這問題極其刁鑽惡毒，無論她如何回答，都可能落入陷阱。
沈清歡臉色微白，握着話筒的手指收緊。她正準備開口，一個低沉而富有威壓的聲音，通過她面前的話筒，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宴會廳。
“這個問題，由我來回答。”
是莫辰淵。他不知道何時已經起身，走到了演講台旁。他沒有看沈清歡，而是直接面向那名提問的記者，目光銳利如鷹隼。
全場寂靜，落針可聞。
“首先，”莫辰淵的聲音平靜卻帶着千鈞之力，“莫氏集團選擇夥伴，唯一的標準是實力。Qing Studio 的方案，在盲審階段就已獲得所有專家評委的最高評分，其優勢無可爭議。這一點，評審記錄可以作證。”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最終落回那名記者身上，語氣帶着冰冷的嘲諷：
“其次，關於你所謂的‘傳聞’和‘關系’——這不僅是對於沈設計師專業能力的侮辱，更是對莫氏集團商業信譽的詆毀。”
他上前一步，氣勢人：“我可以明確地告訴各位，也請你，以及你背後的媒體記清楚——”
“是我莫辰淵，需要Qing Studio的才華來成就‘星耀城’的傳奇，而不是相反。能請到沈設計師主導這個，是莫氏的榮幸。”
他的話，擲地有聲，如同驚雷炸響在宴會廳。
沒有辯解，沒有澄清，而是以一種近乎狂妄的自信和強勢，將沈清歡和他的位置徹底顛倒！他將她捧上了神壇，而將自己放在了“需要她”的位置上。
這比任何維護都更徹底，更震撼！
那名記者在他的視下，臉色發白，訥訥地坐了下去。
沈清歡站在他身側，看着他挺拔而充滿保護姿態的背影，聽着他那番將她置於最高尊重地位的話語，心髒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澀、震動、還有一種她無法形容的……悸動，如同水般洶涌而來，沖擊着她搖搖欲墜的心房。
他再一次，在她需要的時候，以最出乎意料的方式，爲她擋住了所有的惡意與質疑。
莫辰淵沒有再看她，也沒有理會全場的譁然與竊竊私語，只是對着主持人微微頷首，便從容地走下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仿佛剛才只是處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發布會繼續進行，但所有人的心思，都已經被剛才那一幕徹底吸引。
顧言之看着台上明顯受到沖擊、眼神復雜的沈清歡，又看了一眼台下恢復沉穩、卻無形中改變了某種格局的莫辰淵，他溫和的眼底，第一次掠過了一絲極其凝重的神色。
莫辰淵的這一招，以退爲進，以尊重爲名，行守護之實。
比任何直接的追求，都更具傷力。
發布會終於在一種微妙而亢奮的氣氛中結束。
沈清歡被媒體和祝賀的人群圍住，有些應接不暇。當她好不容易脫身，走到相對安靜的走廊時，看到莫辰淵正站在不遠處，似乎是在等車。
他背對着她，身影在廊燈下顯得有些孤寂。
沈清歡腳步頓了頓，最終還是走了過去。
“莫總，”她開口，聲音帶着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澀，“剛才……謝謝你。”
莫辰淵轉過身，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只是淡淡道：“我只是陳述事實。你的才華，值得這樣的對待。”
他的目光平靜地掠過她，看向她身後正快步走來的顧言之。
“顧醫生來接你了。”他語氣沒有任何波瀾，“後續工作，周謹會跟進。”
說完，他對走近的顧言之微一頷首，便轉身，走向了早已等候在門口的座駕，沒有絲毫留戀。
沈清歡看着他離去的背影，那決絕的姿態，與發布會上那個強勢維護她的男人，仿佛判若兩人。
他給了她最需要的尊重和舞台，然後，徹底退回了者的界限之後。
顧言之走到她身邊，看着莫辰淵車子離開的方向，沉默了片刻，才輕聲問道：“沒事吧？”
沈清歡搖了搖頭，卻感覺心頭空落落的。
她贏得了，贏得了聲譽，贏得了他的尊重。
可爲什麼，勝利的喜悅之後，彌漫在心間的，卻是如此濃重的……
悵然若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