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說完,沒再去看他驚愕的臉色,任由鮮血滴了一路,踉蹌往外走。
回到家剛推開門。
廚房裏就傳出東西摔碎的聲音。
姐姐吃力地撐着雙手,想從側翻的輪椅上爬起來。
見我站在門口,
她像個做錯事的孩子,難堪地紅了眼,
“阿辭,姐姐只是想給你做點吃的......”
“是姐姐沒用,我就是個廢物!”
她話講的模糊,口齒打架,
眼淚混着口水流了滿臉。
像極了一個癱了多年,無助又崩潰的病人。
我恍惚想起,
沒有確診‘漸凍症’前,姐姐是有嚴重潔癖的。
她一個一天要洗手二十多遍,不允許衣服上有一絲塵垢的人,
卻能爲了顧子奕活活忍受這邋遢又肮髒的生活五年。
整整五年,
我蒙在她虛僞又精湛的演技裏,
把自己活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小醜。
這一刻,我多想剖開她的心看一看。
裏面裝的到底是血肉,還是冰冷的鐵石。
見我不說話,姐姐耷拉下腦袋,
“阿辭,你是不是厭惡姐姐了?”
“也對,我這種累贅,不能再拖累你了,你走吧,別管姐姐了,就讓我自生自滅吧。”
她坐在一地狼藉裏,固執地抓着輪椅扶手。
撐的青筋暴起,也爬不起來。
我默默走過去 ,扶起輪椅 ,再把她攙扶上去。
轉身擰來毛巾,幫她擦淨臉和手。
這一套動作我做了五年,熟練的像已經刻在骨子裏。
她抓住我的手腕,看見了我手心的傷口,
“怎麼弄的?誰欺負你了?”
我盯着她眼底不似作假的緊張,
心口的苦澀幾乎溢出喉嚨,“對啊,被一個很像姐姐的人欺負了。”
頓了頓,我直視她的眼睛,補充道,“就在辰星會所。”
看着姐姐陡然僵硬的臉色,
我又笑了,“可我知道那不是姐姐,我的姐姐是不會騙我的,對嗎?”
姐姐被我看的心虛,她錯開目光,不自然地開口,
“那當然,阿辭是姐姐唯一的親人,姐姐永遠都不會騙你。”
我強壓下眼底洶涌的澀痛,在眼淚流出來前把姐姐推了出去。
做好飯出來,客廳沒人,
我走到房門口,聽到裏頭姐姐壓低的電話聲,
“你乖乖聽話,姐姐給你準備了最大的生宴,明天親自幫你慶祝。”
電話那頭的顧子奕故作擔憂道,
“可明天也是星辭哥的生,你不陪他,他會不會生氣呀?”
“小傻瓜,你才是姐姐唯一的寶貝弟弟,你的開心才是最重要的,星辭已經五年沒過生早就習慣了,也不差多這一年。”
顧子奕滿意地笑了,
“我就知道姐姐對我最好了!”
我沉默了許久,最後取下圍裙,轉身離開。
姐姐出來的時候,我已經不在,桌上放着一碗煮到軟爛好吞咽的面條和一顆進口藥。
她知道,這個時間我還有夜班。
想到我剛剛手心的傷,
白到不正常的臉色,
以及做飯時,瘦的只剩一把柴似的背影,
她突然心慌地發現,竟一點也想不起我曾經意氣風發的模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