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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睜眼,入目是醫院的天花板。
腹部那沉甸甸的墜脹感消失了。
“馨悅,你醒了......”
一直守在床邊的顧瑾琛猛地握住我的手。
他眼底全是紅血絲,下巴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整個人像是瞬間老了十歲。
“對不起......是我不好,是我沒照顧好你。”
他把臉埋進我的掌心,滾燙的眼淚再一次溼潤了我的皮膚。
看着他這副痛不欲生的深情模樣,我只覺得無比荒謬。
我木然地盯着天花板,腦海裏突然閃過三年前剛結婚時的畫面。
那是我們感情最濃的時候。
顧子軒那時還跟着爺爺在鄉下,性格孤僻怪然。
是我看着不忍心,主動摟着顧瑾琛的脖子勸他:
“把孩子接回來吧。只有爺爺是不夠的,孩子不能沒有父母的陪伴,我會把他視如己出的。”
那時候,顧瑾琛感動得紅了眼眶,緊緊抱着我說,娶到我是他顧家三生有幸,是他顧瑾琛幾輩子修來的福氣。
我也曾天真地以爲,人心是可以捂熱的。
可現實狠狠給了我一耳光。
當年我那泛濫的聖母心,不僅沒能感化誰,反而親手把一個天生壞種接回了家。
那個我一意孤行接回來的可憐孩子,用最殘忍的方式,接連死了我三個親生骨肉。
“顧瑾琛。”
我嗓音沙啞,沒有歇斯底裏,只是平靜地陳述事實:“顧子軒推我的時候,他特意等我走到樓梯口,看準了位置才動的手。他沒有被嚇到,他在笑。”
顧瑾琛渾身一僵,身體劇烈顫抖起來。
他痛苦地抱住頭,手指死死抓進頭發裏,像是在逃避什麼無法面對的真相。
“馨悅,我知道你恨......我也心疼我們的孩子,那也是我的骨肉啊!”
他抬起頭,滿眼痛苦與糾結,卻依舊選擇站在了那個惡魔身後:
“但心理醫生說過,軒軒那是應激反應!他從小沒了媽,極度缺乏安全感,他只是怕你有了孩子就不愛他了......他不是故意的,他也才八歲啊!”
“缺乏安全感就能人嗎?”我冷冷地看着他。
顧瑾琛被我的眼神刺痛,急切地抓住我的肩膀,語氣近乎哀求:
“他還小,不懂事。我們......我們還年輕,以後還能有孩子的。能不能別怪軒軒了?他昨晚做了一晚上噩夢,一直在喊對不起,他也很害怕......”
這一刻,看着眼前這個深情又殘忍的男人,我的心徹底死透了。
原來在他心裏,我三條未出世孩子的命,加起來也抵不過顧子軒的一句“缺乏安全感”。
我閉上眼,抽回了被他握着的手。
“顧瑾琛,既然你這麼心疼他,那這個家,我讓給他。”
那句“讓出這個家”出口後,病房裏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顧瑾琛眼裏的慌亂幾乎要溢出來。
他想抱我,被我躲開;想說話,卻被我冰冷的眼神堵了回去。
接下來的兩天,我拒絕和他交流,拒絕進食,甚至讓律師直接要把離婚協議寄到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