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回到江南老家的第三天,我把那個用了七年的手機卡,連同顧瑾琛給我的那張附屬黑卡,一起扔進了門口那條奔流不息的河裏。
看着它們沉底,我只覺得連呼吸都順暢了。
沒有了虛僞的深情,沒有了陰毒的繼子,這裏只有父母心疼的嘮叨和熟悉的飯菜香。
我第一次感覺到,我還活着。
但我知道,那個家裏的爛攤子,才剛剛開始發酵。
傍晚,我微信接到了王媽的語音。
她是顧家的老保姆,也是那個家裏唯一對我還算客氣的人。
“太太......哦不,林小姐,您真的不回來了嗎?”
王媽的聲音壓得很低,背景音裏隱約能聽見東西被砸碎的脆響,還有顧子軒尖銳的叫罵聲。
“不回了。”我淡淡地回道。
“哎,作孽啊。”王媽嘆了口氣,語氣裏滿是疲憊和抱怨,“您走了才三天,家裏已經亂成一鍋粥了。”
通過王媽的轉述,我幾乎能想象出顧瑾琛那副氣急敗壞的嘴臉。
那天他從隔壁偷偷陪完兒子回來,看到那碗壓着離婚協議的冷湯,第一反應不是愧疚,而是暴怒。
他當場撕碎了協議,把那碗熬了三個小時的烏雞湯狠狠砸在牆上,罵我不識好歹,罵我矯情做作,說我是在用離家出走這種把戲他就範。
“先生篤定您沒地方去,也不敢告訴父母,說頂多三天,您沒錢了自然會灰溜溜地回去求他。”
王媽猶豫了一下,又說:“而且......您一走,先生就把小少爺光明正大地接回主臥住了。”
我不禁冷笑。
果然,那一層遮羞布都不需要了。
“那他一定過得很幸福吧?畢竟父慈子孝。”我嘲諷道。
“幸福什麼呀!”王媽語氣一下子激動起來,“您在的時候,小少爺裝得乖巧,那是怕您。現在您走了,他說是家裏的小皇帝也不爲過!”
“這三天,小少爺嫌飯不好吃,掀了三次桌子;先生想要管教兩句,他就躺在地上打滾,喊着‘爸爸不愛我了’,先生立馬就心軟沒轍了。”
“今早先生有個重要的跨國會議,結果小少爺爲了好玩,拔了路由器的線,害得先生在全公司高層面前丟了臉......剛才先生正在發火摔東西呢。”
聽着聽着,我忍不住笑出了聲。
這就是他誓死要守護的父愛,這就是他視若珍寶的缺乏安全感的好大兒。
曾經,我是這個家裏的緩沖帶,是保姆,是出氣筒,我用隱忍和犧牲維持着這個家表面的體面。
現在我抽身了,他們父子倆終於要裸地面對彼此了。
“林小姐,我也不想了。”王媽最後嘆息道,“這父子倆,一個瘋,一個壞,這子沒法過了。”
掛斷電話,我看着窗外平靜的夜色,內心毫無波瀾。
顧瑾琛,你以爲我在博弈,以爲我在欲擒故縱。
你本不知道,當一個女人連死都不怕的時候,你的那些自信和籌碼,簡直可笑得像個小醜。
你慢慢受着吧。
這種福氣,是你求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