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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閉上眼,任由眼淚滑落。
出院回家的一周,是我這七年來過得最平靜的子。
家裏沒了顧子軒尖銳的吵鬧聲,也沒了隨時可能出現的惡作劇。
顧瑾琛像是變了個人,每天早早下班,親自下廚給我燉湯,連說話都不敢大聲,生怕驚擾了我。
“馨悅,嚐嚐這個烏雞湯,我熬了三個小時。”
顧瑾琛端着碗,小心翼翼地吹涼送到我嘴邊,滿眼寵溺:“醫生說你要多補補。等你身體好了,我們就去旅遊散心。”
看着他眼底的烏青,我不由的心疼。
也許,他是真的改了。
也許,送走那個孩子,真的是我們新生的開始。
直到那天下午,顧瑾琛說去書房開視頻會議。
我坐在陽台曬太陽,一陣風吹過,把一張剛洗好的毛巾吹落到了隔壁別墅的院子裏。
那是隔壁鄰居出國前空置的房子,聽說最近剛租出去。
我不想麻煩別人,便想着下樓繞過去撿回來。
還沒走近隔壁院子的圍欄,一道熟悉的嬉笑聲傳來。
“死啦!死啦!小怪物摔死啦!哈哈哈!”
我渾身血液瞬間凍結。
我僵硬地挪動腳步,透過爬滿薔薇的鐵柵欄縫隙,看向隔壁的院子。
原本應該在幾百公裏外鄉下的顧子軒,此刻正穿着嶄新的運動服,站在滑梯上。
他手裏抓着一只紅色的布娃娃,那是爲了迎接寶寶出生,我親手縫的平安符娃娃。
“去死吧!別想跟我搶爸爸!”
顧子軒惡狠狠地把娃娃從滑梯高處用力摔下,然後興奮地拍手大笑,那癲狂的模樣,和推我下樓那天如出一轍。
而那個本該在書房開會的顧瑾琛,此刻正站在滑梯下。
他不但沒有制止,反而撿起那個被摔在泥地裏的娃娃,拍了拍上面的土,然後把食指豎在唇邊,做了一個“噓”的手勢。
“軒軒,小聲點!”
顧瑾琛壓低聲音,語氣裏滿是無奈和寵溺:“不是答應過爸爸嗎?在林媽媽氣消之前,我們要玩悄悄話遊戲。要是被她聽見了,爸爸就不能每天從後門溜過來陪你了。”
“哼,她就是矯情!”顧子軒撇撇嘴,一臉有恃無恐,“爸爸,我什麼時候能回去啊,我想回家住了。”
顧瑾琛心疼地揉了揉他的頭,嘆了口氣:“快了,再忍忍。等她身體養好了,不鬧了,爸爸就接你回去。你才是爸爸的心肝寶貝,誰也不能把你送走。”
這一刻,我聽到了世界崩塌的聲音。
原來所謂的送回鄉下,只是把孩子藏到了隔壁。
原來所謂的真心悔過,只是爲了穩住我的緩兵之計。
原來我撕心裂肺的喪子之痛,在他們父子眼裏,只是“矯情”和“鬧脾氣”。
他在我和孩子之間,確實做出了選擇。
他選了把我當傻子哄,選了繼續縱容那個惡魔。
極致的痛到了最後,竟然只剩下一種空洞的麻木。
我的愛,我的恨,我七年的青春,在這一瞬間,徹底化爲了灰燼。
我轉身回到家裏,拿出床底下的行李箱。
這一次,我什麼都沒帶,除了那份籤好字的離婚協議書。
我把它壓在了那碗還沒喝完的烏雞湯下。
再見了,顧瑾琛。
帶着你的父愛和你的惡魔兒子,一起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