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一路跟着哥哥,來到了曾經以我名字命名的“雯心酒店”。
那時我還沒撿回沈昭昭,爸媽也還愛我。
我們每年都會在這裏跨年,一起拍下全家福掛滿整個酒店大廳。
直到那場大火,沈家產業全被瓜分,就連這酒店也不知被誰搶走,改了名字。
可現在我看着明晃晃的“愛昭酒店”四個大字,一下子明白。
原來家裏並沒有破產,這酒店也只是給沈昭昭了。
猶豫了一下,我還是進去。
卻一下被牆壁上他們一家四口的全家福刺得紅了眼,流了淚。
從爸媽“死”的那年開始,整整七張。
原來每年新年我瘋狂想他們,一刀刀劃破自己手腕的時候,他們正在拍全家福啊。
怪不得那次跨年,哥哥從染血的浴缸將我抱起,一直說着:
“雯雯,哥哥來遲了,對不起!”
我還傻傻給他擦淚:“哥哥,是我對不起你。”
心中苦澀溢滿 喉間。
再抬頭,他們一家四口正圍坐在一起,和滿堂賓客一一敬酒。
一瞬間,我又想起醫生的話。
走過去,拿起一張合照狠狠砸爛。
爸媽終於看見了我。
這次,他們沒有躲開,沒有愧疚,而是帶着一種嫌棄和鄙夷。
甚至沒有跟我說話,而是跟哥哥說:
“安南,你不是說她已經磨好 性子了嗎?怎麼還是這麼刁蠻任性?”
刁蠻任性嗎?
可是曾經不是他們說:“我沈家的女兒,就是要張揚些才好。”
哥哥也有些生氣:
“沈雯,你跟蹤我?”
“爲什麼你就不能乖乖聽話?我說了讓你等3個月爲什麼就是不肯等?就是因爲你這麼任性,爸媽才不要你!”
我一下笑了:
“因爲我任性,所以你們就放了把火燒死自己,還說是我做的?”
“因爲我任性,所以你們就假死帶着別人家的女兒離開,放任親生女兒不管?”
“因爲我任性,所以我就活該被罵?活該去死?活該夜夜生不如死活成一條可憐蟲?”
我發了瘋,使盡全力把其餘六張合照也砸在餐桌。
桌子被掀翻,飯菜、酒水混雜着玻璃渣濺了一地。
我大口大口吐着鮮血。
可爸媽只是緊蹙着眉,好像在看瘋子一樣,冷冷說:
“所以,不是把安南留給你了嗎?”
“你抑鬱、自,不過是因爲你自己不夠堅強,和我們又有什麼關系?”
眼中的淚就要落下,我仰起頭問哥哥:
“你也這麼覺得,是嗎?”
哥哥緊抿着唇,遲遲不回答。
沈昭昭這時卻挺身而出:
“姐姐,你不要再爲難哥哥了!”
“是我不好,都是因爲我你們才會不開心!不如就讓我走......我這就把他們都還給你!”
說着,她拎起裙子就要往外跑。
卻被媽媽一把攔住:
“我看誰敢讓你走?昭昭,你就是太善良太容易被欺負,這些年你一直陪在我和你爸身邊,早就比親生女兒還親!”
哥哥也急紅了眼:
“沈雯,你就非要把昭昭走?非要欺負昭昭嗎?”
我真是笑彎了腰,上去一巴掌扇在沈昭昭臉上。
“欺負她?我倒要讓你們看看,什麼叫做欺負?”
啪——一個巴掌甩在我臉上。
“沈雯!”
臉辣的,卻不及心痛的萬分之一。
我強壓住翻涌上來的血氣,搖着頭,掏出那張被哥哥踩爛的通知單,低語:
“好!算你們贏!”
“反正我已經是胃癌晚期,馬上就要死了,還跟她爭什麼呢?”
哥哥一下愣在那裏。
他抖着手,就要接過那張通知單。
卻被沈昭昭突然搶了去,看了又看,皺起了眉:
“沈雯,就算你想趕我走,也不至於使出苦肉計騙爸媽吧?他們年紀大了,受不了這些!你這癌症單子明明就是假的!”
哥哥不再看那單子,一把撕碎,朝我大喊:
“沈雯,陪了你七年,我真是受夠了!”
“你愛死不死!”
世界一下安靜下來,我忍不住又嘔出一口血。
只聽到:
“還不趕快把她拖出去!弄髒了這地方,你們賠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