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風忽然大了起來,吹得破舊的窗櫺“咯吱”作響。燭火被風帶得劇烈搖曳,在牆上投下扭曲晃動的影子。
林薇薇剛在東屋躺下不到半個時辰,就被這陣突如其來的動靜驚醒了。不是風聲,是西屋傳來的——重物倒地的悶響,緊接着是瓷碗摔碎的刺耳聲音。
她立刻翻身下床,甚至顧不上穿外衣,只穿着那件淡青色小衣就沖了出去。西屋的門虛掩着,她一把推開——
眼前的景象讓即使見慣了危急重症的她,心頭也猛地一沉。
蕭執倒在床邊地上,身子蜷縮着,一只手死死抓着口衣襟,另一只手伸向打翻的矮幾——上面原本應該有一碗藥,現在褐色的藥汁潑了一地,碎瓷片四濺。他的臉色已經不是蒼白,而是一種泛着青灰的死色,嘴唇完全變成了紫黑色,眼睛半睜着,瞳孔渙散。
最觸目驚心的是他嘴角和前衣襟上那一片暗紅——不是鮮紅,是發黑的血,已經半凝固,像潑墨一樣灑在月白的中衣上。
急性上消化道大出血?還是肺血管破裂?
林薇薇一個箭步沖過去,跪在他身邊。手指疾探頸動脈——搏動微弱得幾乎摸不到。呼吸……幾乎停止了,只有喉嚨裏發出極輕微的“咯咯”聲,那是氣道被血塊堵塞的聲音。
“殿下!”她輕拍他的臉,沒有任何反應。
深度昏迷,休克狀態。
屋外已經傳來了雜亂的腳步聲和驚呼聲,顯然是守夜的仆役聽見了動靜。林薇薇當機立斷,朝門外厲喝一聲:“都別進來!春桃,守住門,誰都不許放進來!”
她從冷宮帶來的小丫鬟春桃就睡在外間,此刻連滾帶爬地沖過來,雖然嚇得小臉煞白,但還是死死抵住了門:“小姐……小姐……”
“反鎖!”林薇薇頭也不回。
“咔噠”一聲,門栓落下。
幾乎同時,外面響起了急促的敲門聲和驚慌的叫喊:“殿下!殿下您怎麼了?開門啊!”
“側妃娘娘!快開門!殿下是不是出事了?”
“快去叫太醫!快去啊!”
一片混亂。
林薇薇充耳不聞。她此刻全部注意力都在蕭執身上。出血性休克合並呼吸衰竭,每一秒都在近死亡線。
沒有監護儀,沒有除顫器,沒有搶救車。她只有一雙手,和腦子裏那些超越這個時代的知識。
首先,保持氣道通暢。
她迅速將蕭執的身體放平,頭偏向一側——防止嘔吐物或血液反流窒息。然後捏住他的下頜,迫使他張開嘴。借着昏暗的燭光,她看見他口腔和咽喉部果然積滿了暗紅色的血塊。
沒有吸引器。
林薇薇咬了咬牙,伸出兩手指,直接探入他口中,小心翼翼地摳挖那些血塊。血是溫熱的,帶着濃重的腥甜味和一種奇怪的苦味——不對,這味道不對。正常血液不該有這種苦味。
但現在不是分析的時候。她快速清理出一部分血塊,蕭執喉嚨裏的“咯咯”聲減輕了些,但呼吸依然微弱。
外按壓。
她一把扯開他已經被血浸透的前襟,露出瘦骨嶙峋的膛。觸手冰涼,皮膚溼冷——這是休克晚期的表現。她快速定位骨下半段,雙手交疊,開始按壓。
“一、二、三、四……”她低聲數着,手下傳來的觸感讓人心驚——肋骨太明顯了,這個人瘦得幾乎只剩一把骨頭。按壓深度必須控制好,否則很容易造成肋骨骨折。
三十次按壓後,她俯身,捏住他的鼻子,口對口人工呼吸。他的嘴唇冰冷僵硬,帶着血腥和那股奇怪的苦味。兩次人工呼吸後,繼續按壓。
循環,循環,保持大腦和心髒的供血。
外面的人已經快瘋了。敲門聲變成了撞門聲,還有人在喊:“撞開!快撞開!殿下要是出了事,咱們都得陪葬!”
春桃死死抵着門,瘦小的身子被撞得一下下顫動,卻一步不退:“小姐在救殿下!你們不能進去!”
林薇薇充耳不聞。她的世界裏只剩下手下這個瀕死的身體,和腦海中飛速運轉的醫療程序。按壓,呼吸,再按壓,再呼吸。汗水順着她的額角滑落,滴在蕭執蒼白的臉上。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有兩三分鍾,但在這種時刻,時間被無限拉長——蕭執忽然抽搐了一下,喉嚨裏發出一聲長長的吸氣聲,然後開始劇烈咳嗽。
咳出來的是更多的暗紅色血塊。
林薇薇立刻停止按壓,扶他側臥,用力拍打他的背部。他咳得撕心裂肺,整個人弓成一只蝦米,每一聲咳嗽都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血沫濺在地上,濺在她的手上、衣服上。
但這是好事——他能自己呼吸了,氣道至少部分通暢了。
咳了約莫半盞茶的時間,蕭執的咳嗽終於漸漸平息,呼吸雖然仍急促淺表,但至少有了規律。他的眼睛依然閉着,但眼睫毛在顫動,意識在慢慢恢復。
林薇薇這才稍微鬆了口氣。休克暫時糾正,但出血源還沒找到,隨時可能再次大出血。
她需要藥物。止血藥,強心藥,升壓藥。
這個時代哪來的西藥?
等等……她忽然想起柳氏給的那個銀鐲,還有那些保命藥丸。
她迅速從自己那件嫁衣的暗袋裏摸出一個小油紙包——這是臨行前柳氏偷偷塞給她的,說是柳家祖傳的急救藥,關鍵時或可續命。油紙包裏是三顆龍眼大小的黑色藥丸,散發着濃重的草藥味。
林薇薇捏起一顆,湊到鼻尖聞了聞。三七、白及、仙鶴草……都是止血的。還有人參、附子……強心回陽。配伍很精妙,但劑量……
她猶豫了。在沒有明確診斷的情況下,胡亂用藥可能適得其反。蕭執現在的情況太復雜,出血原因不明,萬一是食道靜脈曲張破裂,這些活血化瘀的成分反而可能加重出血。
但不用藥,他可能撐不到太醫趕來。
“咳咳……”蕭執忽然又咳了兩聲,眼睛微微睜開一條縫。他的眼神渙散,但似乎在努力聚焦,最後落在了她臉上。
“別……用藥……”他的聲音輕得像羽毛,卻異常清晰,“酒……酒有問題……”
酒?
林薇薇猛地轉頭看向桌子——那壺合巹酒還擺在那裏。她之前沒碰過,蕭執……對了,儀式結束後,他回西屋前,好像有個小太監端了杯酒進來,說是“安神酒”……
“你喝了?”她急問。
蕭執極輕微地點了下頭,然後閉上了眼,似乎用盡了最後一點力氣。
林薇薇的心髒狂跳起來。如果是酒裏被下了東西,那這一切就不是簡單的急症發作,而是謀!有人要在新婚之夜,借她的手,死七皇子!
外面的撞門聲越來越急,門板已經開始鬆動。春桃帶着哭腔喊:“小姐!我撐不住了!”
“再撐一會兒!”林薇薇喝道。她迅速起身,沖到桌邊,拿起那壺酒,拔開塞子聞了聞。
酒氣濃烈,掩蓋了大部分氣味。但她還是嗅到了一絲極淡的、甜中帶苦的味道——和蕭執血裏的苦味很像。
她蘸了一點在指尖,嚐了嚐。舌尖先是一麻,然後是灼燒感,接着一股苦澀直沖喉嚨。
烏頭鹼!或者類似烏頭屬植物的毒素!
這種毒素會直接作用於心髒和神經系統,導致心律失常、休克、呼吸麻痹。如果劑量足夠大,半個時辰內必死無疑。而且中毒症狀很像急性心梗或心衰,尋常太醫很難分辨。
下毒的人好狠的手段,也好高明——選在新婚之夜,選在合巹酒裏,就算事發,也可以推給“突發急病”或“沖喜不成反被克”。
林薇薇迅速回到蕭執身邊。如果真是烏頭鹼中毒,那治療方案就完全不同了。需要解毒、護心、維持循環。
她重新診脈。脈象結代紊亂,時快時慢,時強時弱——典型的中毒性心律失常。再看他指甲,甲床發紺,但指尖卻有些異樣的紅——周圍血管擴張的表現,也符合某些生物鹼中毒的特征。
“春桃,”她朝門外喊,“讓他們去準備以下東西:綠豆甘草湯,要濃的!還有新鮮羊血,越多越好!快去!”
門外安靜了一瞬,然後有人喊:“側妃娘娘,太醫馬上就到,您還是先開門……”
“等太醫到他就死了!”林薇薇的聲音冷得像冰,“按我說的做,現在,立刻!殿下若有不測,你們一個都跑不了!”
這話鎮住了外面的人。片刻,腳步聲匆匆遠去。
林薇薇重新看向蕭執。他眼睛又睜開了,正靜靜看着她。那眼神很復雜,有探究,有審視,還有一絲她看不懂的東西。
“你知道是什麼毒?”他問,聲音依然很輕,但比剛才穩了些。
“猜測。”林薇薇實話實說,“需要驗證。您現在感覺怎麼樣?痛?心悸?四肢麻木?”
蕭執微微搖頭:“頭暈……渾身無力……手腳……有點麻。”
符合。她點頭:“我先給您行針,緩解症狀。”
沒有銀針,她拔下頭上的發簪——那是柳氏當年的一舊銀簪,簪頭簡單,簪身細長。她用燭火燎了燎,算是簡易消毒。
“會有點疼,忍着。”她說。
蕭執閉上眼,算是默許。
林薇薇深吸一口氣,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手中這支簡陋的“針”上。第一個位,內關——位於前臂內側,腕橫紋上兩寸。寧心安神,理氣止痛。她找準位置,穩穩刺入。
蕭執的身體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但沒出聲。
接着是膻中——前正中,平第四肋間。寬理氣,活血通絡。這一針下去,蕭執的呼吸明顯順暢了些。
然後是人中——鼻唇溝上三分之一處。醒腦開竅,回陽救逆。這一針要重,她捻轉提,蕭執悶哼一聲,額頭上滲出冷汗,但眼神卻清明了許多。
最後是足三裏——小腿外側,膝眼下三寸。調理脾胃,補中益氣。她刺完這一針,蕭執的臉色竟然真的好轉了些,雖然依舊蒼白,但那股死灰氣淡了。
四針畢,她收了“針”。蕭執自己撐着坐起來些,靠在床柱上,喘息着看着她:“你的針法……和太醫院不一樣。”
“家傳的。”林薇薇面不改色,心裏卻在快速思考下一步。烏頭鹼中毒沒有特效解毒劑,在現代主要是洗胃、活性炭吸附、對症支持治療。在這個時代,綠豆甘草湯是經典的解百毒方,羊血……據說某些動物血可以吸附毒素,但效果有限。
最重要的是維持他的生命體征,等待毒素代謝。
“殿下,”她看着他,“您知道是誰嗎?”
蕭執沉默了很久,久到林薇薇以爲他不會回答了。然後他輕輕笑了,笑容慘淡而譏誚:“想我死的人很多。但敢在新婚之夜動手的……不多。”
“您有懷疑的人?”
“有。”他看着她,眼神幽深,“但你知道了,會更危險。”
“我已經在危險中了。”林薇薇平靜地說,“從踏進這個門開始。”
蕭執又看了她一會兒,然後移開目光:“酒是福安送來的。他是府裏的老人,跟了我五年。”
福安。林薇薇記下了這個名字。
“但他背後是誰,我不知道。”蕭執的聲音低了下去,“也許是宮裏某位貴人,也許是……我那些好哥哥。”
他說到“好哥哥”三個字時,語氣裏的寒意讓林薇薇心頭一凜。
這時,門外傳來春桃的聲音:“小姐,東西備好了!”
林薇薇起身開門。門外站着幾個端着碗盆的仆役,一個個面色驚惶。爲首的正是那個長臉嬤嬤,她看着屋裏的景象——滿地血污,奄奄一息的皇子,渾身是血的側妃——臉色煞白。
“娘娘,這……”
“端進來。”林薇薇側身讓開。
仆役們戰戰兢兢地把東西端進屋。一大碗濃稠的綠豆甘草湯,還有一盆新鮮的羊血,腥氣撲鼻。
“所有人都出去。”林薇薇下令,“春桃,你在門口守着,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春桃立刻執行。
門再次關上。
林薇薇端起綠豆湯,試了試溫度,正好。她扶起蕭執:“殿下,慢慢喝,能喝多少喝多少。”
蕭執很配合,小口小口地喝着。喝到一半,他忽然皺眉,扭頭吐了起來——吐出來的東西裏除了藥汁,還有些暗色的絮狀物。
“繼續喝。”林薇薇拍着他的背,“吐出來是好事,能帶出部分毒素。”
蕭執又喝了小半碗,這次沒吐。林薇薇讓他躺下休息,自己則處理那盆羊血——她不確定有沒有用,但死馬當活馬醫。她用淨的布蘸了羊血,敷在蕭執的腕部、腳踝等處,據說可以通過皮膚吸附毒素。
做完這一切,她才稍稍鬆了口氣。回頭再看蕭執,他已經睡着了,呼吸平穩了許多,臉色雖然還是差,但至少不再泛着死灰。
她坐回椅子上,這才感覺到渾身發軟。低頭看自己,淡青的小衣上濺滿了血跡,手上、胳膊上也都是血。她打來水,簡單清洗了一下,換上了那件紅嫁衣——至少是淨的。
窗外的天色開始泛白。一夜過去了。
她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院子裏的仆役還沒散,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低聲議論着。她看見那個叫福安的小太監也在其中,低着頭,看不清表情。
“春桃。”她輕聲喚。
“小姐?”春桃推門進來,眼睛紅紅的。
“去打聽打聽,”林薇薇壓低聲音,“昨晚福安送酒之前,見過什麼人,去過哪裏。小心點,別讓人察覺。”
“是。”春桃點點頭,退了出去。
林薇薇關好窗,回到床邊。蕭執睡得很沉,但眉頭緊鎖,似乎在做噩夢。她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有點低燒,但不嚴重。
她坐下來,開始整理思緒。
新婚之夜下毒,說明對方很急,急到等不及她這個“沖喜側妃”先背鍋。爲什麼?是蕭執最近有什麼動作,觸動了某些人的利益?還是……她的到來本身,就是變數?
正想着,門外傳來了通報聲:“太醫到了!”
林薇薇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開門。門外站着一位五十多歲的老太醫,背着藥箱,身後跟着兩個藥童。老太醫看見她,微微一愣,顯然沒想到開門的是個滿身血跡的年輕女子。
“老臣孫濟世,奉旨爲七皇子診脈。”老太醫躬身。
“孫太醫請進。”林薇薇側身。
孫太醫進屋,看見屋裏的景象和床上昏迷的皇子,臉色也是一變。他快步走到床邊,放下藥箱,開始診脈。
林薇薇靜靜站在一旁觀察。這位孫太醫手法嫺熟,診脈時神情專注,眉頭越皺越緊。診完脈,他又翻開蕭執的眼瞼看了看,嗅了嗅他吐出的污物,臉色更加凝重。
“殿下這是……”他欲言又止。
“中毒。”林薇薇直接說了出來。
孫太醫猛地轉頭看她,眼神銳利:“側妃娘娘何出此言?”
“症狀、脈象、嘔吐物的氣味,都指向中毒。”林薇薇平靜地說,“而且毒素應該是通過酒水進入體內的。”
孫太醫盯着她看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點頭:“娘娘所言不錯。殿下確實是中毒之象,且是急毒。不過……”他頓了頓,“此事關系重大,娘娘可有證據?”
林薇薇指向桌上那壺酒:“那就是證物。孫太醫可以查驗。”
孫太醫走過去,拿起酒壺仔細聞了聞,又用銀針試了試——銀針沒有變黑。他搖搖頭:“尋常驗毒法驗不出來。需要更精密的檢測。”
“太醫認爲是何毒?”林薇薇問。
孫太醫沉吟片刻:“從症狀看,似是天南星或烏頭一類。但劑量……老臣需取些樣本回去詳查。”
“請便。”林薇薇說,“不過此事,孫太醫打算如何回稟?”
這是個關鍵問題。如果孫太醫如實上報“中毒”,必然掀起軒然,下毒者會狗急跳牆。但如果隱瞞,蕭執的安危……
孫太醫顯然也明白其中利害。他沉默良久,嘆了口氣:“殿下這身子……就算沒有中毒,也是油盡燈枯之象。老臣只能回稟‘突發心疾,咯血昏迷’。”
他看向林薇薇,眼神復雜:“至於中毒之事……老臣會暗中調查。娘娘既然懂醫,當知此事不宜聲張。”
林薇薇點頭:“我明白。多謝孫太醫。”
孫太醫開了些溫補調理的藥方,又留了幾顆安宮牛黃丸,囑咐了注意事項,便帶着藥童離開了。
人一走,屋裏又恢復了安靜。
林薇薇坐回床邊,看着昏睡的蕭執。窗外的天已經完全亮了,晨光照進來,驅散了屋裏的陰霾,也照清了昨晚那場生死搏鬥的痕跡——地上的血污,打翻的藥碗,還有她換下來那件沾滿血的小衣。
她伸手,輕輕碰了碰蕭執的手背。溫度比昨晚高了些,是好事。
就在這時,蕭執的眼睫毛顫了顫,睜開了眼。
他的眼神先是迷茫,然後迅速聚焦,最後落在她臉上。四目相對,兩人都沒說話。
許久,蕭執才開口,聲音沙啞:“你救了我。”
“暫時。”林薇薇實話實說,“毒素還沒完全清除,您需要靜養,需要繼續解毒。”
蕭執看着她,忽然問:“爲什麼?”
“什麼爲什麼?”
“爲什麼要救我?”他的眼神很認真,“你明明可以不管,等我死了,你或許還能脫身。”
林薇薇沉默了。爲什麼?因爲醫生的本能?因爲同病相憐?還是因爲……她想活下去,而他的死活,直接關系到她的生死?
最後,她說:“您死了,我也活不了。沖喜側妃入門當天克死皇子,這個罪名,我擔不起。”
蕭執笑了,笑容很淡,卻比昨晚那種慘笑多了些生氣:“你很聰明。”
“您也不笨。”林薇薇回敬。
兩人對視,空氣裏有一種奇異的默契在流動。那是共同經歷過生死、共同保守着一個秘密的人之間才有的默契。
“福安……”蕭執忽然說,“昨晚送完酒,就不見了。”
林薇薇心頭一凜:“逃了?”
“或者死了。”蕭執的語氣平靜得可怕,“滅口。”
林薇薇的手無意識地握緊了。果然,線索斷了。
“但沒關系。”蕭執閉上眼,聲音越來越輕,“這次不成,還會有下次。他們……不會罷休的。”
他的聲音漸漸低下去,又睡着了。
林薇薇坐在床邊,看着窗外越來越亮的天空。院子裏,仆役們已經開始灑掃,昨晚的混亂仿佛只是一場噩夢。
但她知道,不是夢。
那壺毒酒還在桌上,蕭執身上的毒還沒清,下毒者還在暗處。而她,這個冷宮出來的沖喜側妃,已經一腳踏進了這個漩渦的中心。
她低頭,看了看腕上的銀鐲。晨光下,那些奇異的花紋泛着幽微的光,像是某種古老的咒語,又像是無聲的警告。
前路艱險,但她別無選擇。
只能向前。
深吸一口氣,她站起身,開始收拾屋裏的狼藉。血污要清理,藥碗要收拾,蕭執需要換淨的衣服……還有許多事要做。
新的一天開始了。
而她在這個世界的第一場“手術”,還在進行中。
病人還沒脫離危險期。
她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