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孫女鋼琴比賽得了第二,將一腔怒火都發泄到了鋼琴上。
我指出她將升Fa彈成了Fa,卻換來她用英文嘲笑我。
“無知的老太婆,你能看懂五線譜嗎?”
兒子兒媳不僅不批評,反而認爲我聽不懂,以孫女會說英文爲榮。
看着他們一家三口沆瀣一氣,我轉身摘下圍裙,
用一口標準的倫敦腔英語反問:
“你說誰無知看不懂五線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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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盤糖醋裏脊出鍋,酸甜的香氣瞬間滿了屋子。
我解下圍裙,看着滿桌子的菜,心裏是滿的。
紅燒肉是小雅的最愛,清蒸鱸魚是給兒媳婦補身體的,還有兒子從小吃到大的醬爆肘子。
“咔噠”門開了。
我迎上去,笑容堆在臉上。
“回來了?比賽累不累?快洗手吃飯。”
玄關的光影裏,孫女小雅一張小臉繃得死緊。
她懷裏抱着一座銀色的獎杯,進門就隨手扔在了沙發上。
“才拿了第二,評委什麼眼光。”
聲音裏全是委屈和不甘。
我心疼她,轉身從果盤裏拿起一個又大又紅的蘋果,用小刀削着皮。
“沒事,第二也很厲害了,爲你驕傲。”
我把削好的蘋果遞過去。
她扭過頭,看都不看一眼。
“不吃。”
兒子陳立跟在後面,臉色也不好看,嘆了口氣:
“就差一點,小雅這次要是拿了第一,附中的李教授就能注意到她了。”
兒媳林莉更是火上澆油:
“都怪她自己,最後一個琶音彈得那麼急,毛毛躁躁的,一點不大氣!”
一頓飯,吃得死氣沉沉。
我給小雅夾的紅燒肉,她一塊沒動。
飯後,我剛開始擦桌子,客廳就傳來一陣雜亂又激烈的鋼琴聲。
是比賽那首德彪西的《月光》。
但月光卻不再靜謐,反而像一場風暴,充滿了泄憤和狂躁。
一個個音符被她狠狠砸在琴鍵上。
突然,“噔”的一聲,一個刺耳的錯音。
我擦桌子的手一頓。
幾乎是脫口而出,我下意識地糾正了一句:
“升Fa,小雅,你彈成Fa了。”
琴聲戛然而止。
“砰!”
小雅猛地合上了琴蓋,巨大的聲響震得我心口一跳。
她轉過頭,滿臉都是被戳破的惱怒和不耐煩。
“你懂什麼?”
“這是德彪西的《月光》!印象派!不是你聽的那些紅歌!”
她站起來,雙手抱在前,下巴抬得高高的。
“你連五線譜都認不全吧?”
兒子陳立立刻幫腔:“媽,您就別瞎指揮了。小雅這水平,是我們請名師一點點摳出來的,您別跟着摻和。”
我看着他們,嘴唇動了動,最終沒再說話。
只是默默收走了桌上的碗筷。
第二天,我趁兒子兒媳都在,從房間裏拿出一個布包,層層打開。
裏面是三千塊錢,我攢了很久的退休金。
“小雅要考音樂學院附中,現在的老師可能不夠,這錢......”
我話還沒說完。
兒媳林莉瞥見那一沓零零散散的鈔票,發出一聲尖笑。
“媽,您這三千塊夠嘛的?”
她抱起胳膊,眼神像在看一個笑話。
“請李教授一節課都不夠。您就別添亂了,我們自己有數。”
小雅坐在旁邊,正拿着手機刷視頻,聞言翻了個巨大的白眼。
她用一種我能聽懂,卻又故意說給我聽的英語,對她媽媽說:
“Just an ignorant old woman.”
(就是個無知的老太婆。)
客廳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秒。
兒媳笑了,帶着一絲炫耀和縱容。
兒子皺了皺眉,卻也沒說什麼。
我正準備把錢收回去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我慢慢抬起頭,目光從他們三人臉上逐一掃過。
然後,我看向我的孫女,用字正腔圓,甚至帶着幾分清冷倫敦腔的英語回道:
“I'm ignorant?”
(我無知?)
小雅臉上的譏諷僵住了。
我繼續說道,聲音平靜,卻字字清晰:
“At least I know Debussy's Clair de Lune is in D-flat major, which has five flats. The note you played wrong yesterday wasn't a ‘sharp Fa’, it was an ‘A-flat’. But your finger position was so messy, it sounded like a natural Fa.”
(至少我知道,德彪西的《月光》是降D大調,有五個降號。你昨天彈錯的那個音,本不是什麼升Fa,而是降La。但你指法一塌糊塗,聽起來就像個普通的Fa。)
“And you call that music?”
(而且,你管那叫音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