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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市最豪華的酒店宴會廳內,靳延舟站在鏡子前,第100次穿上新郎禮服。
他微微勾起唇角,想象着唐舒窈穿着婚紗出現的模樣。
三年前,唐舒窈被匪徒綁架,靳延舟爲救她頭部受傷,患上了罕見的間歇性失憶症。
前九十九次,他都因爲失憶,使婚禮不得不暫停。
今天便是兩人第100次婚禮。
“舒窈準備好了嗎?”
他轉頭看向伴娘。
伴娘神色略顯不安:“唐小姐說需要一點時間...”
“沒關系。”
靳延舟溫和一笑,“我等着。”
十分鍾過去了。二十分鍾。賓客開始竊竊私語。
靳延舟微微蹙眉,心底掠過一絲異樣。
唐舒窈向來守時,從未在婚禮上遲到過。
他對助理吩咐,“去看看。”
助理匆匆離開,很快又神色慌張地回來,“靳先生,化妝間沒人...”
靳延舟的動作一僵。
一瞬間,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他的表情有多難看。
一字一頓,近乎咬牙切齒般,“你說什麼?”
助理嚇得一哆嗦,又重復了一遍。
“唐小姐不在化妝間,不知道...”
話沒說完靳延舟就轉身:“給我找!找不到你們就吃不了兜着走!”
......
於此同時。
出租車上,唐舒窈透過後視鏡看着走出酒店和自己擦肩而過的靳延舟的身影,眼中一片寒涼。
只因過去的99次,靳延舟總是在領證前夕,會“突然”發作間歇性失憶。
忘記她是誰,忘記他們即將結婚。
“舒窈,明天我一定不會忘記。”
昨晚靳延舟摟着她,聲音溫柔如常,“醫生說這次治療很有效。”
她信了。
就像過去99次一樣,她總是相信。
她懷揣着激動的心情,想去告訴靳延舟自己懷孕的好消息。
經過書房時,裏面突然傳來談話聲。
“延舟,這次準備‘忘記’到什麼時候?”
陸承宇的聲音帶着戲謔。
唐舒窈一頓,手驀地攥緊了門把手
靳延舟的聲音冷靜,“明天我會‘發作’得更自然一些。”
冰涼的門把手硌着掌心軟嫩的皮肉,她的心髒猛的一抽。
“三年了,你也玩夠了吧?”
陸承宇笑道,“當初那場綁架演得真是真,連醫院報告都天衣無縫。”
“不過唐舒窈也確實傻,堂堂唐家大小姐,就這麼被你困了三年。”
“她不是傻,是驕傲。”
靳延舟的聲音微沉,“A市最明媚自由的唐舒窈,多少人追捧的月亮。”
“我要的就是她低頭,要她爲‘傷害’我而愧疚,要她心甘情願放棄一切。”
靳延舟輕輕笑了,“每次看她滿懷希望準備婚禮,又在最後一刻崩潰的樣子,你不覺得很有趣嗎?驕傲的唐大小姐,如今不過是我掌心的一只鳥。”
唐舒窈的手捂住嘴,阻止自己發出聲音。
她順着門縫看去,靳延舟背對着門,手裏把玩着一枚戒指。
那是他們的訂婚戒指,第17次求婚時他送的。
他說每次“忘記”後重新求婚,都是新的開始。
原來不是開始,是重復的折磨。
陸承宇問:“許星意下個月回國,你打算怎麼辦?”
許星意,這個名字像針一樣刺進唐舒窈的心髒。
她是靳延舟的初戀,三年前出國深造。
“星意回來,遊戲也該結束了。”
靳延舟的聲音變的溫柔,“唐家現在基本被掏空了,唐舒窈的價值也用盡了。”
“等星意回來,我會‘奇跡般’恢復記憶,然後發現真愛一直是星意。”
陸承宇大笑:“精彩,唐舒窈到時候會怎麼樣?”
“重要嗎?”
靳延嗤笑一聲,把戒指拋向空中。
鑽戒璀璨的光劃過,又落回他手中:“她不過是我的一個消遣罷了。”
唐舒窈後退一步,撞到了走廊的花架。
聲音驚動了書房裏的人。
門開了,靳延舟站在門口,表情瞬間切換成她熟悉的溫柔:“舒窈?你在這裏做什麼?”
唐舒窈看着這張愛了三年的臉,突然覺得陌生至極。
她想起綁架事件後他頭上纏着的繃帶;想起他第一次“忘記”她時的迷茫眼神;想起她爲他學做飯燙傷的手;想起她放棄留學機會;想起她和父親爭吵非要留在他身邊;想起99次穿上婚紗又脫下的夜晚......
所有這一切,原來都是一場精心策劃的表演。
“我......我來問你明天幾點去民政局。”
靳延舟伸手想碰她的臉,她下意識躲開了。
他眼神關切,“怎麼了?”
“沒什麼,有點累。”
唐舒窈強迫自己微笑,“我去休息一下。”
轉身離開時,她的手緊緊按住腹部。
現在,她只感到深深的慶幸。
慶幸靳延舟還不知道這個孩子。
回到房間,唐舒窈鎖上門,拿出孕檢報告看了很久,然後慢慢撕成碎片。
她打開手機,撥通了父親的電話。
“爸爸,幫我準備飛機,七天後離開。”
“對,永遠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