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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懷瑾第七次爲了他的表妹把我的花轎攔在府外時,鎮國公親自上門道歉。
“聘禮再加夜明珠十斛,黃金萬兩,良田千畝,京郊那座溫泉莊子,也劃到姑娘名下。”
話音未落,被鎮國公押着來道歉的陸懷瑾不滿地說道。
“爹真是老糊塗了,那男人婆哪兒配得那個上好的溫泉莊子?”
“你信不信,我路邊折狗尾巴草,她都能當成定情信物供起來。”
“這黃金萬兩,不如拿去給表妹打幾套像樣的頭面。”
國公爺臉色鐵青地踹了陸懷瑾一腳,尷尬地看向我。
周圍全是看好戲的眼神,所有人都在等着我像之前一樣咽下所有委屈。
可我已經不想再委屈求全了。
連帶着陸懷瑾這個人,也讓我覺得無比惡心。
沉默片刻,我挑眉看向那個在正廳裏慢條斯理品茶的九千歲。
忽然笑了。
“督主大人,聽聞您一直在尋個對食夫人,您看我,夠不夠格?”
大廳裏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我和那個一身大紅蟒袍的男人身上打轉。
陸懷瑾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他指着我,笑得前仰後合。
“沈長歌,你瘋了吧?”
“爲了氣我,這種下作的話你都說得出口?”
“那是九千歲!是個沒的東西!你爲了個正妻的名分,寧願去守活寡?”
周圍的賓客也開始竊竊私語。
“這沈大小姐怕是氣糊塗了。”
“鎮遠大將軍一世英名,女兒竟然要去伺候閹人。”
鎮國公嚇得臉上的肉都在抖。
他想上來捂我的嘴,卻被東廠的番子冷冷地擋了回去。
我沒理會陸懷瑾的嘲諷,只是定定地看着蕭宴。
這個權傾朝野,讓小兒止啼的活閻王。
他手裏還端着茶盞。
修長蒼白的手指輕輕摩挲着杯沿,指甲修剪得極爲整齊。
他沒說話。
那雙狹長的鳳眼微微上挑,陰冷的目光掃過陸懷瑾,最後落在我臉上。
那一瞬間,我感覺像被一條毒蛇纏上了脖子。
但我沒得選。
我賭他在朝堂孤立無援,需要武將勢力的支持。
我爹雖然走了,但沈家軍的舊部還在。
時間仿佛凝固了。
就在我手心全是冷汗,以爲自己要被拖出去喂狗的時候。
蕭宴忽然勾了勾唇角。
“啪”的一聲。
茶盞被他不輕不重地擱在桌上。
聲音不大,卻讓陸懷瑾的笑聲戛然而止。
蕭宴慢悠悠地站起身,那一身飛魚服襯得他身形挺拔,卻又透着股陰柔的煞氣。
他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沈大小姐金尊玉貴,本座......求之不得。”
陸懷瑾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督主,您別開玩笑,這女人是個粗鄙的武將之後,哪裏配得上......”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直接把陸懷瑾扇得原地轉了半圈。
動手的不是蕭宴。
是他身邊那個總是笑眯眯的掌印太監。
“陸世子,慎言。”
蕭宴連個眼神都懶得給陸懷瑾。
他從腰間解下一塊腰牌,隨手扔進我懷裏。
那是東廠提督的腰牌。
見牌如見人,甚至可以先斬後奏。
我握着那塊冰涼的腰牌,心中大定。
轉身,看向還沒回過神的陸懷瑾。
抽出腰間的匕首。
寒光一閃。
一縷青絲飄落在地。
“陸懷瑾,今割發斷義。”
“從今往後,我與你陸世子,死生不復相見。”
陸懷瑾捂着腫起的半邊臉,眼神從震驚轉爲暴怒。
他覺得我在演戲。
覺得我是在欲擒故縱。
“好!沈長歌,你有種!”
“你別以爲攀上高枝就能飛上天!”
“一個太監,能給你什麼?不過是個玩物!”
“我賭你不出三天,就會跪在國公府門口求我收留!”
我冷冷地看着他,像在看一坨爛泥。
“那就不勞世子費心了。”
蕭宴忽然伸手,冰涼的指尖劃過我的臉頰,替我理了理耳邊的碎發。
動作親昵,卻讓人背脊發涼。
他側過頭,對着身後的番子吩咐道:
“去,把庫房裏的東西清點一下。”
“備聘禮。”
看着陸懷瑾鐵青的臉色,我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七年了。
這口惡氣,終於散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