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召喚學院，空氣中飄着桂花與魔法陣殘留的淡金色微光。高三（2）班的召喚儀式堂裏，三十六個召喚陣整齊排列，A級天賦的學生站在閃着耀眼紅光的陣紋裏，B級是溫暖的橙光，C級是柔和的黃光，只有角落裏的林霧，站在近乎透明的灰色陣紋前——那是D級天賦的專屬顏色，整個學院三年來，只有她一個人。
“接下來，按學號依次召喚。”導師周明的聲音透過魔法擴音器傳來，帶着不容置疑的嚴肅，“記住，第一次召喚的結果，將決定你們未來能否成爲正式召喚師。”
林霧攥緊了口袋裏媽媽縫的薄荷香包，指尖因爲用力而泛白。她的學號是最後一個，看着前面的同學陸續召喚出威風的獸寵——張強召喚出了能噴火的焰鼠，李萌召喚出了會發光的螢蝶，就連平時沉默的王璐，都召喚出了一只力大無窮的小土撥鼠——她的心跳越來越快，灰色陣紋在腳下微微發燙，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嘲諷。
終於輪到她了。
“林霧，開始吧。”周明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帶着幾分顯而易見的惋惜——他教了這麼多年書，還是第一次見到天賦評級D級的學生，“盡力就好。”
林霧深吸一口氣，按照課本上的方法，將掌心貼在陣紋中心，試圖調動體內微弱的召喚力。可召喚力像是調皮的小魚，剛聚到指尖，又散了大半。她額頭滲出冷汗，耳邊傳來細碎的笑聲：“你看她，連召喚力都聚不起來。”“D級還來參加儀式，浪費時間吧？”
就在她快要放棄時，口袋裏的薄荷香包突然發熱，一股淡淡的清涼順着掌心傳入陣紋。灰色陣紋猛地亮了一下，淡藍色的霧團從陣中心緩緩升起，霧氣散開時，一只巴掌大的雪狐跌坐在陣紋裏——它的毛發凌亂得像剛被揉過的棉花，左前爪沾着泥點，耳朵耷拉着，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只能睜着溼漉漉的圓眼睛，怯生生地看着周圍。
“噗——這是什麼啊？”張強第一個笑出聲，指着雪狐，“像只剛從垃圾堆裏撿來的小拖把！”
全班瞬間爆發出哄笑，有人拍着桌子，有人拿出手機拍照，還有人故意大聲說：“林霧，你這召喚物連火都噴不出吧？留着當寵物都嫌醜！”
雪狐像是被笑聲嚇到了，身體縮成一團，抖得厲害。林霧突然聽見一道軟糯的心聲，帶着哭腔，輕輕飄進她的耳朵：“我是不是很沒用呀？他們都在笑我……”
那聲音太輕太委屈，像根細針，輕輕扎在林霧心上。她立刻蹲下身，不顧周圍的嘲笑，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將雪狐抱進懷裏。雪狐的身子微涼，爪子緊緊抓着她的校服衣角，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不許笑！”林霧抬起頭，聲音不大，卻帶着從未有過的堅定，“它不是小拖把，它叫阿霧，是我的召喚物。”
笑聲頓了一下，趙雅抱着她那只羽毛光亮的金翅鳥，慢悠悠地走過來。金翅鳥對着阿霧叫了兩聲，帶着明顯的敵意，阿霧嚇得往林霧懷裏縮了縮，心聲更委屈了：“那個大鳥好凶……”
“林霧，不是我們想笑。”趙雅居高臨下地看着她，嘴角掛着輕蔑的笑，“你看看你的阿霧，再看看我的金翅鳥——它能飛，能噴火，戰力評級B級。你這阿霧呢？戰力評級恐怕連E級都沒有吧？”
周明走過來，拿出檢測儀對着阿霧掃了一下。檢測儀的屏幕上跳出一行字：“霧狐，戰力評級E級，技能：吐霧（無攻擊性），狀態：虛弱。”
“果然是E級。”趙雅嗤笑一聲，“林霧，我勸你還是放棄吧，D級天賦配E級召喚物，這輩子都成不了正式召喚師。”
林霧沒理趙雅，只是輕輕摸了摸阿霧的頭，用只有她們兩個能聽到的聲音說：“阿霧，別聽他們的，你一點都不沒用。”
阿霧像是聽懂了，用小腦袋蹭了蹭她的掌心，心聲軟乎乎的：“林霧，你不嫌棄我嗎？前主人就是因爲我沒用，才把我丟了的……”
林霧的心猛地一揪。她想起媽媽之前說過，有些召喚師會因爲召喚物戰力低，就把它們遺棄在野外，很多召喚物會因爲找不到食物而餓死。她抱緊阿霧，指尖輕輕拂過它凌亂的毛發：“我不會丟你的，阿霧。以後我就是你的主人，我會好好照顧你。”
周明看着這一幕，輕輕嘆了口氣，對全班說：“召喚儀式結束，大家把召喚物帶回宿舍，明天開始正式上課。林霧，你跟我來一下辦公室。”
林霧抱着阿霧，跟在周明身後，走出召喚儀式堂。走廊裏很安靜，阿霧趴在她懷裏，不再發抖，只是偶爾用小鼻子蹭蹭她的下巴，心聲帶着好奇：“林霧，那個老師找你做什麼呀？會不會說我的壞話？”
“不會的。”林霧笑了笑，摸了摸它的耳朵，“老師只是想跟我聊聊而已。”
可她心裏也沒底。她知道，周明大概率是想勸她放棄召喚師之路——畢竟，D級天賦加E級召喚物，在召喚界幾乎沒有前途。
辦公室裏，周明遞給她一杯熱水，指着桌子上的天賦報告：“林霧，你的召喚力評級一直是D級，阿霧的戰力又是E級，這是我從教這麼多年，見過最差的組合。”
林霧抱着阿霧，低着頭，沒說話。阿霧的耳朵耷拉下來，心聲低落：“都怪我，要是我厲害點，林霧就不會被老師說了……”
“老師，我知道我的天賦不好，阿霧的戰力也低。”林霧突然抬起頭，眼神裏帶着倔強，“但我不想放棄。阿霧雖然不能噴火，不能打架，但它很乖，很聽話。我想試試，說不定我們能找到屬於自己的路呢？”
周明愣了一下，看着林霧懷裏的阿霧——那只小狐狸正睜着圓眼睛，認真地看着他，像是在幫林霧求情。他沉默了幾秒，從抽屜裏拿出一本《基礎召喚術》，遞給林霧：“好吧，我給你一次機會。兩周後有個小測驗，要是你能及格，就繼續留在召喚師班；要是不及格，你就……”
“我會及格的！”林霧立刻接過書，眼神亮了起來，“謝謝老師！”
阿霧也開心地叫了一聲，心聲雀躍：“林霧，我們要加油！”
走出辦公室時，夕陽正好透過窗戶灑進來，給走廊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光。林霧抱着阿霧，腳步輕快了許多。阿霧趴在她懷裏，看着窗外的夕陽，突然吐出一小團淡藍色的霧，霧團在空中飄了一會兒，慢慢凝成一朵小小的蒲公英，輕輕落在林霧的肩膀上。
“林霧，你看！”阿霧的心聲帶着驕傲，“我會用霧做蒲公英！”
林霧看着肩膀上的霧做的蒲公英，忍不住笑了。她知道，未來的路肯定不好走，嘲笑和質疑還會有很多，但只要有阿霧在身邊，她就有勇氣走下去。
“阿霧，”林霧輕聲說，“我們一起加油，讓那些嘲笑我們的人，以後都不敢再小看我們。”
阿霧用力點點頭，用小爪子拍了拍她的掌心，像是在“拉鉤約定”。夕陽下，一人一狐的身影，在走廊裏拉得很長，溫暖而堅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