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棠晚報的對家,是年前新成立的邊霞小說報。
最開始兩家算不上有什麼矛盾,京棠晚報是知名大刊,沒必要搭理一個私人老板開的小說報。
誰知道邊霞小說報開始碰瓷。
京棠晚報知名度高,稿費高,很多高質量作品都往這投稿,邊霞小說報就差遠了。
但京棠晚報的小說欄目,是周刊,一周才一小本,讀者看不過癮。
邊霞小說報就請了寫手,仿着京棠周刊熱度高的文章,一次寫上個五六篇,一天發一篇。
讀者看京棠晚報的周刊不過癮,邊霞的文章雖然水準一般,但也能解解饞,打發一下時間。
等京棠晚報出了新周刊,邊霞就如法炮制,再洗一遍稿子,日日發。
報社態度也很模糊,不知道的,還以爲邊霞是京棠的子刊呢。
京棠晚報看不上邊霞的這些手段,卻也沒有好的辦法,只能忍着。
邊霞一直是撿京棠碗外面裝不下的肉吃,誰知道從半個月前開始,全都變了。
據說是國外的洋人投資了邊霞晚報,大筆的錢砸下去,要把報紙辦得知名,口號是取代京棠晚報。
邊霞的編輯也開始搶京棠的稿子,甚至做出過假扮京棠員工,冒領投稿信件的事情。
這次更是撕破臉,私聯京棠談好的作者,在送印刷廠前搶稿子,擺明了要讓京棠開天窗,讓讀者咒罵。
總編李青城抬了抬眼鏡。
“這點事慌什麼,拿之前留存的稿子頂上不就行了?”
采編搖了搖頭。
“不行!缺的版面太大了,稿子參差不齊,全擠在一起很難看。”
姜檸接過來采編手裏的排版,注意到邊霞搶的稿子,全是小說欄目的,好幾頁空白擠在一起。
哪有人會盯着一個欄目搶稿子,還拿走每個作者的聯系方式,把他們都說動?
邊霞給的錢再多,也有作者認準了京棠的名氣,不肯把文章給小報的。
更像是內部有人兩頭瞞,導致作者集體撤稿。
但現在來不及計較這些,姜檸打量着缺的版面,看了看李青城。
“總編,讓我來試試吧。”
李青城煩躁地灌了口茶。
“你都是寫散文和詩,在學校也是寫古文注解,哪裏會寫這些通俗小說。”
“京棠口碑最重要,這一期就是不出了,也不能把質量不好的稿子印上去!”
采編哎呦一聲。
“李總編呐,要是空一期,邊霞怕不是要蹬鼻子上臉了,後面再來幾次,難道咱們次次空嗎。”
“這讀者訂刊都有慣性,兩期沒有,就懶得再訂了!”
姜檸直接拿過李青城的鋼筆,跟着采編往外走。
“帶我去辦公桌,我來寫,如果寫不出來,再開天窗也不遲!”
李青城煩躁地擺擺手,由着她去,還讓采編把墨水屏也給捎上。
報社編輯部坐滿了人,都拿着筆發愁。
通俗小說他們不是不能寫,只是一下午要寫出來幾千字的短篇小說,要文筆流暢結構合理,還要保證新穎獨特,實在是爲難他們。
姜檸被采編領到自己的桌子,也沒來得及看原身在抽屜留下什麼東西,拿了稿紙就開始寫。
有注意到她的,撇了撇嘴。
“這不是咱們要辭職的姜主編嗎,怎麼回來了?”
采編小聲解釋。
“姜主編沒提過辭職,聽說是姜雪弄錯了。”
副主編薛問蘭臉色不好,陰陽怪氣。
“仗着總編是她清北的老師,把京棠當自己家呢。”
要是姜檸辭職,自己這個副主編就能升職,誰知道流程都快走完了,她又要回來。
薛問蘭也在京市讀中文系,不過是個普通大學,在京棠幹了兩三年才混上副主編。
誰知道姜檸,剛畢業就進京棠當上主編!
就因爲她是清北大學的優秀畢業生嗎?有什麼了不起的?寫幾個破散文,誰不會啊?
看姜檸不說話,埋頭寫東西,薛問蘭冷哼一聲。
“姜主編也要寫通俗小說啊,還以爲你看不上呢。”
“你一個寫散文的,知道短篇小說怎麼寫嗎?那我問你......”
姜檸冷聲:“閉嘴。”
在現代她都是鍵盤打字,不適應手寫,還好原身字跡和她差不多,但是寫多了字還是手酸。
本來就很忙,碰上這個人在那唧唧歪歪,煩死了。
薛問蘭瞪大了眼睛,手裏的鋼筆在紙上滲出來墨水都沒注意。
這姜檸吃槍藥了!以前不都是柔柔弱弱,不敢跟人沖突的!
辦公室其他人小聲抱怨。
“問蘭啊,你就小聲點,大家都在忙呢,你不要吵啊。”
采編也小聲打圓場。
“薛副主編,您別生氣,我聽說姜主編之前進醫院了,忘了一些事,性格也變了......”
姜檸腦子壞了?
薛問蘭憋着氣,腦子裏又免不了想八卦幾句,但辦公室沒人和她聊,氣得把筆一摔,找印刷廠的人周旋去了。
寫寫寫!這幫傻子就知道寫!
就這一會兒功夫寫的出來嗎!
還不如跟印刷廠的人多談談,通融一下印刷時間!
辦公室裏,全是筆尖劃過紙的沙沙聲,姜檸寫完最後一筆,鬆了口氣,蓋上鋼筆帽。
采編前面只看了個開頭就被抓走幹活了,這會回來看她寫完了,急得湊過來要搶。
“讓我看看!”
姜檸先給他墨跡幹了的幾張,把剛寫完的放在窗台晾一晾,揉着手腕。
不是說七八十年代報社都有打字機嗎,怎麼京棠這種大報社還要她手寫。
再仔細問其他人,才知道這些都是緊着日刊那邊用,周刊還是手寫爲主。
姜檸去喝水休息了,她寫的文章卻在辦公室傳開了。
周刊空出來的大約是近萬字的空白,要半個下午構思出符合京棠一貫質量的短篇小說,很難。
京棠的讀者很挑剔,哪怕是通俗小說,你哪裏寫的有漏洞,馬上就寄信來報社了。
所有姜檸就沒寫短篇,幹脆搞個新奇的,搞個長篇連載。
國內外報社連載小說已經很成熟,《申報》在上世紀末就有連載小說了。
只是京棠晚報一貫崇尚高質量散文刊,和哲理寓意的短篇小說,不大看重這方面。
短篇構思不好立刻就會被讀者罵,但是長篇嘛,有的是機會在後面的連載圓上設定。
寫了三章左右,夠京棠這一期不開天窗了。
而且姜檸寫的也不是普通長篇,有點類似網文,每一章都留了點鉤子,淳樸的八十年代讀者,哪裏見識過這麼險惡的斷章。
那頭,采編剛看完第二章,第一個搶到第三章,美滋滋地讀完,卻發現故事停在高潮。
翻到背面,沒有了。
采編撕心裂肺。
“姜主編!你怎麼停在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