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王氏驚詫虞靜酥那句“讓我試試”,又被小丫頭眼神裏的光芒震了一下,一時間忘了罵人。王秀蘭更是嚇得大氣不敢出,看看女兒,又看看婆婆。
“你……你瞎鬧什麼!這是能試的嗎?把你爸弄壞了怎麼辦!”周王氏反應過來,立刻反對,但語氣卻不如剛才那麼斬釘截鐵,帶着一絲病急亂投醫的慌亂。王醫生說了,情況不好,得送大醫院,可這深更半夜……
“,”虞靜酥抬起眼,看着周王氏,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爸在發燒,傷口在流血。等不到明天早上了。這草藥,外敷,就算沒用,也不會更壞。”
這話像錘子一樣敲在周王氏心上。
是啊,還能更壞嗎?
兒子痛苦的悶哼聲像刀子一樣割着她的心。可是……讓一個五歲的小丫頭用不知哪裏來的野草搗鼓……這太荒唐了!
就在這時,主屋裏又傳來一聲壓抑的抽氣聲,伴隨着身體因劇痛而痙攣摩擦炕席的聲音。
周王氏渾身一顫,最後一理智的弦繃斷了。
她猛地一跺腳,像是豁出去了一般,咬着牙道:“好!就讓你試試!要是……要是出了啥差錯,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說着,她一把推開主屋的門。
虞靜酥立刻捧着草藥泥跟了進去。王秀蘭猶豫了一下,也怯怯地跟在後面。
周震霆躺在炕上,額頭布滿冷汗,臉色在昏暗光線下顯得異常蒼白。他緊閉着眼,眉頭死死擰成一個疙瘩,顯然在忍受着極大的痛苦。軍裝上衣敞開着,露出包扎傷口的紗布,肩胛下方靠近心髒的位置,紗布已經被暗紅色的血漬浸透了一大片,甚至還有新鮮的血液在不斷滲出,看起來觸目驚心。
濃重的血腥味和傷口化膿的腥臭味彌漫在空氣中。
周建國沉默地站在炕邊,拳頭緊握,眼裏充滿了無力感。周衛紅拄着拐站在門口,咬着嘴唇,臉上沒了平時的尖銳,只剩下緊張。周衛民摸索着站在了門邊,空洞的眼睛“望”向炕的方向,小臉上滿是不安。
這個家的頂梁柱一旦倒下,後果不堪設想。
周王氏看着兒子慘白的臉,眼淚又下來了,顫抖着手想去碰又不敢碰。
虞靜酥深吸一口氣,壓下因爲奔跑和緊張而急促的心跳。她踩上小樹墩,湊到炕邊,對周建國說:“大哥,幫我一下,把紗布解開。”
周建國愣了一下,看向周王氏。
周王氏把心一橫,帶着哭音道:“聽她的!解!”
周建國這才小心翼翼地解開黏連在傷口上的紗布。每動一下,昏迷中的周震霆身體都會不受控制地抽搐一下,發出痛苦的聲音。
紗布終於解開,露出了傷口。
靠近肩胛骨的傷口,像是被尖銳物刺穿,周圍皮肉紅腫發亮,高高隆起,傷口中心已經化膿,不斷有黃白色的膿液和血水混合着滲出,邊緣的皮膚透着不正常的青紫色。典型的嚴重感染症狀。
周王氏倒吸一口涼氣,幾乎要暈過去。王秀蘭也嚇得捂住了嘴。
虞靜酥小臉嚴肅。
情況比她想的還糟。感染範圍不小,而且距離心肺要害太近,一旦惡化,後果不堪設想。
她不再猶豫,用清水稍微沖洗了一下傷口周圍,動作輕柔地將搗爛的草藥泥敷在紅腫化膿的傷口上,覆蓋住所有感染區域。
草藥泥觸碰到傷口時,昏迷中的周震霆猛地抽動了一下,發出一聲模糊的囈語。
“輕點!你輕點!”周王氏心疼地叫道。
虞靜酥點點頭,手下動作卻不停。
她仔細地將所有草藥泥敷好,然後對周建國說:“大哥,找塊淨的布來,幫我固定一下。”
周建國快速找來一塊洗得發白的舊軟布。兩人,用布條將敷好草藥的傷口輕輕包扎起來,不至於太緊影響血液循環,也不會太鬆讓草藥掉落。
做完這一切,虞靜酥跳下樹墩,額頭上出了一層細密的汗。
整個過程,她專注得不像個孩子。
屋子裏一片寂靜,所有人都看着炕上的周震霆。
油燈的光芒搖曳着。
周王氏仔細觀察兒子的情況。
兒子的呼吸好像……沒有那麼急促了。緊皺的眉頭鬆開了一點點。慘白的臉色,也緩和了那麼一點。
周王氏屏住呼吸,湊近了仔細看。
又過了一會兒,兒子發出一聲長長的舒緩了許多的嘆息,翻了個身,陷入了深沉的睡眠之中,臉上不再是痛苦的表情。
不斷往外滲的血水,被草藥泥堵住了!
“真的……真的……好點了?”周王氏難以置信地喃喃自語,猛地抬頭看向虞靜酥,眼神由驚疑轉向震撼再到一種無法言喻的復雜情緒。
這個她一直罵作“掃把星”、“拖油瓶”的小丫頭,竟然用幾棵破草,把她兒子從鬼門關拉回來了!
王秀蘭也鬆了口氣,看向女兒的目光充滿了不可思議。
周建國看着虞靜酥,沉默的目光裏第一次有了明顯的波動。
周衛紅拄着拐杖,眼神復雜地看着那個瘦小的身影。
躲在門邊的周衛民,不確定地小聲詢問:“爸……不疼了嗎?”
虞靜酥沒有放鬆,她知道這只是暫時的緩解。炎症沒那麼快消退, 高燒也不會立刻退去。她需要持續觀察。
看到手上的髒污,她去到廚房,稍作清洗,平復一下還在狂跳的心髒。
就在這時,她忽然感覺到,眉心處安靜懸浮的空間,猛地波動了一下!
醫書無風自動,譁啦啦地翻過了好幾頁,原本模糊的後續內容變得清晰了一些,出現了一些更深入的經絡詳解和針對外傷感染的方劑!甚至那卷牛皮銀針,也變得更加光亮,泛着一層溫潤光芒。
空間……升級了!
她成功緩解了周震霆的危急情況,改變了“厄難”的進程!
雖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小步,但確確實實是升級了!
虞靜酥握着水瓢的手,微微顫抖起來。不是因爲害怕,而是因爲激動。
這條路,走對了!
周王氏看着虞靜酥站在水缸邊發呆的背影,張了張嘴,以往刻薄的咒罵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了。憋了半天,她別別扭扭地擠出一句巴巴的話:
“……還……還算有點用。這草……明天再去弄點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