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林晚走到籬笆門前,竹條疏疏朗朗的,風一吹還晃了晃。他隔着縫往外瞧,見個婦人挎着竹籃站在那兒,約莫四十來歲,粗布衣裳肘彎處打了塊補丁,洗得發白卻齊整。婦人臉膛是山裏人常見的黝黑,眼神亮堂堂的,帶着股子直來直去的好奇,正往院裏打量。

“這位嬸子好。”林晚微微欠了欠身,聲音放得軟和,“秦大哥進山去了,您找他有事兒?”

婦人的目光跟掃篩子似的,先溜過他身上那件明顯大了一圈、晃蕩晃蕩的粗布衫,又停在他眉心那粒淺紅的痣上,忽然“哎喲”一聲,臉上那點生疏勁兒全散了,語氣熱絡得像熟了多年:“沒啥要緊事!剛從後坡掐了把薺菜回來,路過瞅見你家院兒裏有生面孔,就過來問問。你是……秦猛家的親戚?”

林晚心裏“咯噔”一下,指尖下意識攥了攥衣角——這問題他早琢磨過,可真撞上了,還是有點慌。認了“秦猛家的人”,怕壞了秦猛的名聲;說實話,又怕招來兄嫂的人。他頓了頓,斟酌着開口:“我姓林,叫林晚。前兩天下大雨遇了難,多虧秦大哥心善救了我,暫時在這兒養幾天傷。”

“養傷”倆字咬得輕,“暫時”說得格外清楚,那點想劃清界限的心思,明明白白的。

可婦人卻“啪”地拍了下大腿,恍然大悟似的:“哦!我說呢!前天夜裏雨下得跟瓢潑似的,秦猛披着蓑衣就往李郎中家跑,原來是爲了你啊!”她眼神裏的同情又多了幾分,直往林晚臉上瞅,“可憐見的,瞧你這小臉白的,跟沒曬過太陽似的。秦猛這人看着凶,臉拉得老長,心腸卻是頂好的,你安心住着養傷就是!我住村東頭,你叫我王嬸就行,缺啥少啥跟嬸說,鄰裏鄰居的,別客氣!”

王嬸這股熱乎勁兒,倒讓林晚愣了愣,心裏那塊懸着的石頭也鬆了點。原來秦猛在村裏雖不常跟人往來,卻也沒招人厭恨,至少這位王嬸,提起他時滿是誇。

“多謝王嬸關心,秦大哥把我照顧得挺好。”林晚笑着應了,眼角彎了點。

王嬸又絮叨了幾句,一會兒說秦猛打獵多厲害,一會兒說他種的玉米穗子多飽滿,末了還不忘叮囑林晚“別累着”,這才挎着籃子,腳步輕快地走了。

送完王嬸,林晚轉身回院,剛鬆的那口氣又提了上來。王嬸這一鬧,倒提醒了他——他總不能一直這麼不明不白地住下去。村裏的閒言碎語跟蒲公英似的,風一吹就到處飄,秦猛是獨身漢子,他是個來歷不明的哥兒,真傳開了,對誰都不好。

他得做點什麼,哪怕只是一點點,證明自己不是累贅。

林晚的目光先落在院角那筐野菜上,綠油油的,是他下午挑揀好的,須都剪得整整齊齊。再轉頭瞅灶台,冷鍋冷灶的,連點油星子都看不見。秦猛的子過得是真簡樸,甚至能說清苦——這兩天他瞧見了,一兩頓不是粟米粥就是粗面餅,少見葷腥。這麼下去,再好的身子也扛不住。

他走進廚房,挨個兒翻了翻:灶台上放着一小袋粟米,袋口用麻繩系着;半袋粗面壓在陶罐底下,乎乎的;牆角堆着倆南瓜、幾個紅薯,硬邦邦的;房梁上掛着串辣椒,紅得發亮,旁邊還墜着幾頭大蒜;灶台角落的瓦罐裏,就只有粗鹽粒和一小塊豬油,指頭大的,看得人心疼。

可當他的目光掃過窗台時,忽然亮了亮——那兒擺着三個敞口陶罐,裏外都刷得淨淨,連點水漬都沒有,就是空着。

泡菜!

腦子裏忽然蹦出這倆字。現代時他一個人過,爲了省錢又吃得順口,常自己醃泡菜。不用啥貴重東西,就鹽、清水,再等上幾天,普通的蔬菜就能變得脆生生、酸溜溜的,配粥最下飯。在這缺油少鹽的地方,這不正好?

說就。林晚挽起袖子,露出的手腕細溜溜的,膚色是常年不見光的白。他先把陶罐拎到院裏,用熱水裏裏外外沖了三遍,連罐口的邊縫都擦得仔仔細細——他記得醃泡菜最忌油,一點油星子就能壞了整罐。

接着,他從筐裏挑出些鮮嫩的野菜,又去院角拔了幾顆小蘿卜,帶着點纓子,還有幾棵青菜,都拿到石盆裏洗。指尖捏着菜,連葉縫裏的泥星子都摳得淨淨,洗完了攤在簸箕裏,讓風把水瀝。

然後燒開水,往裏面撒鹽,撒得比平時炒菜多得多,攪得胳膊都酸了,直到鹽粒全化了,才把水端到陰涼處晾涼。等着水涼的工夫,他把瀝的菜拾掇好,有的整棵放,有的切成小段,碼得整整齊齊的,就等着裝罐。

手裏忙着活,心裏的煩憂倒淡了些,滿腦子都是“別沾油”“鹽夠不夠”,連風刮過竹籬笆的聲音,都覺得順耳了。

秦猛背着獵物回來時,夕陽正把天邊染得通紅,金晃晃的光灑進院裏。他剛推開籬笆門,就瞧見林晚蹲在灶台邊,卷着袖子,正小心翼翼地把翠綠的青菜往陶罐裏碼。少年的神情專注,鼻尖上沁出細密的小汗珠,跟撒了把碎鑽似的,灶台上晾着涼白開,空氣裏飄着淡淡的菜香,還混着點煙火氣。

秦猛的腳步頓住了。他一個人住了這麼多年,每次回家,院裏都是安安靜靜的,灶台上永遠是冷的,連點人氣都沒有。可今天,這小屋忽然就有了“過子”的模樣——是那種暖乎乎、碎碎的,讓人心裏發軟的模樣。

林晚聽見動靜,抬起頭,看見秦猛和他背上那只肥碩的山雞,眼睛一下子亮了,眼尾彎成小月牙,連眉心那點痣都像是活泛了些:“秦大哥,你回來啦!”

秦猛“嗯”了一聲,聲音有點啞。他放下弓箭和獵物,走到灶邊,瞅着那幾個已經封了口的陶罐,黑沉沉的眼睛裏帶着點疑惑:“這是?”

“我試着醃了點小菜。”林晚有點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指尖還沾着點水,“看家裏蔬菜多,放久了該壞了,醃起來能存得久些,以後喝粥也能有個搭嘴的。就是……我也沒在這兒做過,不知道能不能成。”

他沒把話說滿,帶着點試探的不確定,既說了自己的心意,又免得真壞了,顯得尷尬。

秦猛看着陶罐,又看了看林晚,少年的眼睛裏帶着點期待,還有點忐忑,像等着被誇的孩子。他點了點頭,聲音比平時軟了點:“費心了。”

就這三個字,沒多問,也沒質疑,卻讓林晚心裏鬆了口氣。

秦猛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從懷裏摸出個布口袋,黑乎乎的,是他平時裝糧的。他把口袋往林晚手裏一遞,譁啦啦的,倒出幾顆紅得發亮的野山楂,顆顆都攥得暖乎乎的:“山裏摘的,甜的,你嚐嚐。”

林晚愣了愣,指尖碰到秦猛的掌心,粗拉拉的,帶着點老繭,卻很暖。他趕緊接過山楂,小聲道:“謝謝秦大哥。”

秦猛沒再說啥,轉身去處理那只山雞。刀子拿在他手裏,又快又穩,幾下就把雞毛拔得淨淨,動作利落地很。

林晚捏着手裏的野山楂,紅得透亮,還帶着點體溫。他低頭咬了一口,酸甜的汁兒一下子濺在舌尖,酸得他眯了眯眼,可咽下去沒一會兒,又有股子甜勁兒從喉嚨裏冒上來,慢慢滲到心裏。

晚上,秦猛燉了山雞湯。鍋裏的湯色白,香氣飄得滿院都是,勾得人直流口水。他給林晚盛了一大碗,還把雞腿夾了進去,塊頭大得占了小半碗。

這是林晚穿越過來,吃得最香的一頓。他沒推辭,低着頭,一口湯一口肉,暖乎乎的湯滑進肚子裏,連帶着心裏都熱烘烘的。

飯後,林晚搶着收拾碗筷,秦猛也沒攔着,就坐在油燈下擦弓箭。油燈芯子跳了跳,黃瑩瑩的光把兩人的影子投在土牆上,林晚洗碗的影子晃來晃去,秦猛磨箭的影子一動不動,偶爾兩個影子碰在一起,又很快分開,倒比人還多了點活氣。

屋子裏安安靜靜的,可不再像以前那樣冷清了。林晚瞅着窗台上的陶罐,心裏滿是期待——這罐泡菜,不只是小菜,更是他試着在這個世界站穩腳跟的第一步,是靠自己的手,做點有用的事。

秦猛磨劍的間隙,抬眼瞅了瞅對面的林晚。少年正低着頭擦碗,側臉在燈光下顯得軟乎乎的,單薄的肩膀也不像白天那樣繃着了。他的心裏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那片常年冷硬的地方,忽然就裂開了一絲小縫,漏進了點暖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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