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就這麼過着,林晚在秦猛的小院裏,總算過上了穿越以來最踏實的子。身上的傷好得快,臉色也不似先前那般透着病氣的白,慢慢洇出點粉撲撲的血色,連眼角的倦意都淡了。
秦猛還是老樣子,天不亮就扛着弓箭進山,要麼獵些野味,要麼去打理坡上的山貨,太陽斜西了才回來。家裏的活計,林晚全攬了——掃地時會把院角的碎石子撿淨,洗衣時會把粗布衫上的補丁捋平整,做飯前必把灶台擦得發亮。他還總琢磨着添些細活:用後山采的軟草,編了幾個圓滾滾的杯墊,墊在粗瓷碗下,再也不怕燙得木桌留印子;秦猛先前隨手堆在牆角的鐮刀、斧頭,他找了麻繩,在牆上釘了木釘,分門別類掛得整整齊齊,要用時一伸手就夠着;甚至用撿來的淨羽毛,混着舊布條,扎了個蓬鬆的撣子,掃房梁上的灰時,比用樹枝利索多了。
秦猛話少,從不說“好”或“不好”,但林晚瞧得出來——他每天回來,目光總會在牆上掛着的工具、桌上的草杯墊上多停兩秒,吃飯時也比往常快了些,碗底總吃得淨淨。這份藏在細節裏的認可,讓林晚起活來更有勁兒,連哼歌的調子都輕快了些。
當然,他最掛心的還是那幾罐泡菜。早晚都要去窗台瞅兩眼,手指輕輕碰一下罐身,確認封得嚴實,再湊近聞聞有沒有怪味。頭幾天,罐裏的菜只是慢慢蔫了些,沒什麼大變化,林晚心裏還直打鼓。直到第五天清晨,他剛掀開罐口的油紙,一股清爽的酸香就鑽了進來,帶着點發酵後的鮮勁兒,直往鼻尖裏鑽——成了!
他眼睛一下子亮了,忙用淨筷子夾出片蘿卜。原本白白的蘿卜片,現在透着半透明的黃,水嫩嫩的,看着就爽口。林晚忍不住咬了一小口,脆生生的口感先在嘴裏炸開,接着淡淡的酸意漫開來,鹹淡剛好,尾調還帶着點蔬菜的甜。在這缺油少醬的子裏,這味道簡直絕了!他嘴角忍不住往上翹,連腮幫子都帶着笑,跟得了糖的孩子似的——這是他來這兒後,頭回靠自己的本事做出點像樣的東西,那股子成就感,比吃了蜜還甜。
中午秦猛回來時,一進院就覺出不對——林晚往常要麼在掃地,要麼在擇菜,今天卻站在灶台邊,眼睛亮晶晶的,跟揣了好消息似的。“秦大哥,你快嚐嚐這個!”林晚端上飯菜,還是熟悉的粟米粥和烤餅,卻多了個青釉小碟,裏面碼着嫩黃的蘿卜片、翠綠的野菜梗,還有幾淺褐的莖,酸香直往秦猛鼻子裏飄。
“這是我醃的小菜,今天剛能吃,你試試合不合口。”林晚盯着他,眼裏滿是期待。
秦猛拿起筷子,夾了塊蘿卜放進嘴裏。“咔哧”一聲脆響,在安靜的屋裏格外清楚。他眉頭輕輕動了下,又夾了口野菜梗,慢慢嚼着——往常吃飯快得像趕工,今兒卻慢了下來,像是在細品這味道。
“怎麼樣?”林晚攥着衣角,聲音都有點發緊。
秦猛咽了嘴裏的菜,抬眼看他,點了點頭,話還是少,卻說得實在:“爽口,下飯。”說完端起粥碗,就着泡菜,呼呼啦啦喝了大半碗,比平時還快了些。
林晚心裏的石頭落了地,也跟着坐下吃。有了這泡菜,寡淡的粥和餅都變得有滋味了,他也多吃了小半碗。“這法子還能醃別的,”林晚忍不住多說了兩句,“夏天菜多吃不完,醃起來能存到冬天。要是能找着辣椒、姜蒜,放進去味道更足。還有那滷水,好好養着能一直用,越老的滷水醃出來的菜越香。”他說着,手還比劃了兩下,眼睛亮閃閃的,整個人都透着股鮮活氣。
秦猛沒說話,就坐在那兒聽,目光落在林晚忙碌的側影上,黑沉沉的眼裏多了點東西。他忽然覺得,這哥兒跟村裏其他哥兒不一樣——看着瘦,卻有股韌勁,明明處境難,卻不抱怨,總想着法子把子過好。就像石縫裏的小草,悄無聲兒地,就長出了綠意。
下午林晚正翻曬山貨,院裏的籬笆門“吱呀”一聲開了,王嬸挎着籃子來了,還牽着個五六歲的小男孩,圓臉蛋,虎腦的,手裏攥着個野栗子。“林晚哥兒,忙着呢?”王嬸笑着往裏走,目光一下就黏在窗台上的陶罐上,“喲,這罐子裏裝的啥?聞着怪香的。”
“王嬸來啦,”林晚停下手裏的活,“就是醃的小菜,今兒剛能吃,味道還行。”他說着打開一罐,夾了點蘿卜片遞過去,又給小男孩夾了一小塊。
王嬸嚐了口,眼睛立馬亮了:“哎喲!這好吃!酸溜溜脆生生的,就粥吃再美不過了!”小男孩嚼着蘿卜,小嘴巴咂得不停,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罐子,拉着王嬸的衣角:“,還要……”
林晚笑着拿了個小碗,裝了些泡菜遞過去。王嬸謝了又謝,牽着孫子走了。沒多大工夫,“秦猛家有好吃的醃菜”的消息,就在秦家坳傳開了。接着就有婦人借着串門的由頭來——有的說“來借點針線”,有的說“送兩個自家蒸的窩頭”,其實都是來嚐泡菜的。林晚都客客氣氣的,讓她們嚐,還簡單說了說醃制的法子,婦人們都直誇“這法子巧,省菜又好吃”。
傍晚秦猛回來,見院外時不時有人探頭,聽林晚帶着歉意解釋“讓大家嚐了嚐泡菜”,也沒說啥,就“嗯”了一聲。可林晚瞧見,他去窗台檢查泡菜時,手指輕輕拍了拍罐壁,嘴角好像往上彎了一下,快得跟錯覺似的。
夜裏,林晚躺在床上,聽着隔壁秦猛平穩的呼吸聲,心裏踏實得很。泡菜成了,村民也認可了,他好像在這世上找着了點落腳點——或許,他能靠自己知道的那些法子,不光不拖秦猛的後腿,還能讓子過得好點。
另一間屋裏,秦猛睜着眼睛,黑暗裏什麼都看不清,鼻尖卻好像還繞着那股酸香。白天林晚說醃菜時的聲音、婦人們的笑聲,還有院裏難得的熱鬧,都在耳邊轉。這屋子冷清了這麼多年,自從林晚來了,慢慢有了煙火氣,有了笑聲,連夜裏都不那麼靜得慌了。他翻了個身,心裏頭第一次清清楚楚地冒出來個念頭:留下他,好像不是麻煩,倒像是……這深山裏,送上門來的一份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