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挽挽跟着沈硯清,七拐八拐,足足走了將近一個小時,穿過片片竹林,才在一個寨門前停下。
要不是她平時有運動的習慣,她的腿都要報廢了。
原本看着錯落的吊腳樓,走進村寨,卻發現這一片都是連着一起的。
除了沈硯清住的地方,孤零零的矗立在懸崖邊。
沈硯清領着她往寨子裏走。
他們到的時候還早,有寨民在家門口收拾柴火,有在洗菜的,還有三兩個老人家圍坐聊天。
但看到沈硯清和夏挽挽出現時,都不約而同的放下手頭活,用奇怪的眼神,窺探夏挽挽。
對上沈硯清的陰冷的目光時,又轉變成戒備,甚至還有一絲...畏懼?
是對沈硯清?
還是對她這個外來者?
對於夏挽挽來說,她已經見怪不怪了。
之前她去的幾個寨子,跟寨裏的人打招呼、問路,態度都極其的冷漠。
沈硯清,是她一路上,遇到最好說話,最好相處的人了。
無私的幫助陌生人,不圖回報。
在現在這個社會,基本絕種了吧。
沒一會,他們佯裝繼續方才的事,但那份刻意的安靜,反而更加詭異。
整個寨子,似乎因爲他們的到來,陷入了一種奇特的凝滯。
沈硯清對這些視若無睹,他腳步未停。
有兩個小孩子正在追逐玩耍,差點撞到了夏挽挽。
沈硯清眼疾手快地側過身,一把將她拉到身後。
那兩個孩子驚得停下腳步,睜大眼睛望着沈硯清,臉上原本的嬉笑瞬間凝固,化爲一種怯生生的惶恐。護在懷裏。
“對不起,塔塔爾,孩子不是故意的”。
沈硯清淡淡的掃過那孩子,冷冷道:“嗯,下次小心點”。
兩人說着苗語,夏挽挽也聽不懂,看沈硯清,也看不出情緒。
待女人抬起頭,看向沈硯清時,夏挽挽渾身的血液,瞬間凝滯。
那是竹林裏遇見的女人。
女人看到夏挽挽時,眼裏也是一陣驚訝。
很快她鎮定下來,用生澀的普通話說:“你好”。
她後知後覺,女人的身邊,還站着一個男人。
分明是昨天發生爭執的男女。
男人沖着他們機械性的笑。
昨天爭執時,那股凶悍的氣勢蕩然無存,只剩下一種空洞的順從。
眼珠卻像是蒙了一層霧,渾濁無光,映不出任何人的影子。
夏挽挽想起,男人倒下時身體詭異的變化。
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讓她頭皮陣陣發麻。
她不由自主地,往沈硯清身後縮了縮,幾乎把自己藏進他的影子裏。
就在她心神劇震時,沈硯開口道:“這是德吉的丈夫。”
“你好”。
夏挽挽禮貌得跟對方打招呼,雖然不知道他能不能聽懂。
“你,好”。
夏挽挽詫異的看向男人。
她以爲,他也聽不懂漢話。
男人聲音緩慢而機械,眼珠依舊渾濁。
“你也會說漢話?”
夏挽挽驚喜的看着他。
如果他能聽得懂漢話的話,她是不是可以找他幫忙,帶她走出這個寨子。
只是,男人再也沒回應,只是木訥的笑着。
德吉轉向夏挽挽,生澀的漢話裏混雜着歉意:“他生病了,該,回家,吃,藥了”。
說着牽着孩子和男人離開了,男人動作生硬得如同提線木偶。
沈硯清望着他們的背影,“德吉的丈夫,也是,”
“只是現在生病了,話說不了太多”。
“,也會被接納嗎?”
她想起啊瑤說的,“外族人不能進入”。
很明顯,這裏不歡迎外人。
“如果外人能夠永遠留在寨子裏,不再回去,寨子是可以接納的。”
他們的寨子,裏面的人可以隨便出入,但進入這裏的外人,還能離開的幾率,小到可以忽略。
這裏有着太多,不能外傳的秘密。
闖入這裏的人,如果不能留下來,那就只有處死!
這個寨子,有他們自己的法律。
都是人定的規矩!
處死外鄉人的規矩就其中一條。
比外面的法律還大!
“德吉的丈夫,也是一名遊客,在這裏與她相遇,兩人一見鍾情。”
“爲了德吉,他甘願留在這裏,結婚生子。”
心甘情願嗎?
夏挽挽又想起昨天的事。
是不是甘願的,不得而知。
如果換做是她,她是不會爲了一個人,困在山裏。
多愛都不行。
一座吊腳樓上,木窗半掩,一縷昏暗的光線,勾勒出窗邊那人的側影。
他深邃如夜的眼睛,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着樓下,嘴角勾起一抹譏誚。
“呵”,一聲極輕的嗤笑,自他鼻腔溢出,眼神晦暗不明,仿佛在盤算着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