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挽。”
沈硯清手裏托着一個托盤,走了進來。
一邊擼着團團,一邊望着窗外發呆的夏挽挽,聞聲轉過頭。
少年頎長的身影,逆着門口的光,輪廓被勾勒得有些模糊。
唯有那雙眼睛,明亮的落在她臉上。
沈硯清走近,將托盤遞給她,上面整齊的疊放着一套衣服,還有一紅絲帶。
“這是我給你準備的苗服。”
“給我的?”
夏挽挽的目光,從華服移向沈硯清的手。
他手上還有密密麻麻的小孔。
“你,親手做的?”
沈硯清沒有回應她,只是說,“你看看喜不喜歡”。
他展開給她看,那是深紅色底,袖口、領口、裙擺處,用五彩絲線繡着雙魚、並蒂蓮的圖案的服飾。
她把目光移向少年的手,心裏莫名有些心疼。
“怎麼突然給我送衣服?”
“今天就是鼓藏節了,族人都會盛裝出席。”
墨色的雙眸,是少見的期待與雀躍。
夏挽挽不禁想,過個節就這麼開心嗎?
像極了小時候,總盼着過年的樣子。
因爲過年能見到父母,還有新衣服穿。
他平時過得,都是什麼子。
“快試試。”
夏挽挽的目光,從沈硯清手上的小孔,移回那件華服。
在沈硯清的期盼中,夏挽挽笨拙的,套那套繁復花紋的苗服。
她來這裏都快半個月了。
除了沈硯清,那個叫啊瑤的姑娘,還有竹林裏的幾人,她基本沒見過其他,稱之爲人的人。
她感覺自己,已經與世隔絕了。
所以在聽到沈硯清說今天過節時,夏挽挽無疑是興奮的。
“今天都有什麼節目啊?”
她對即將到來的節,充滿好奇。
“我來之前,看了攻略,這邊好像很多民俗活動,可惜,”
她語氣帶着點小小的遺憾,“我來的不是時候,很多活動,都是在特定的時間才有的。”
沈硯清等在門口,回應到:“以後還有機會。”
夏挽挽對沈硯清的話,並未放在心上。
在她看來,“以後還有機會”,就跟說“下次”、“星期八”、“第13個月”、“32號”一樣。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沈硯清不輕易許諾。
說了,便是說到做到。
“今晚,還有這裏特有的節目。”
“就是你之前提的嗎?”
夏挽挽的好奇心,瞬間又被高高吊起。
雖然上次沈硯清說了一些,但又感覺什麼都沒說。
“是大家圍在一起,載歌載舞?”
沈硯清注意着浴室裏門,等着夏挽挽出來。
“今晚會有祭祀、歌舞活動。”
“寨子裏的長老們,會帶領族人進行莊重的招龍儀式,祈求風調雨順,尋求庇護。”
他話音突然微妙一頓。
“除了這些,還有我們這,比較古老的采花節活動。”
“采花節?”
“是在寨子裏采花嗎?”
他唇角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但那笑意並未到達眼底。
“算是采花的一種形式。”
“族人們會盛裝出席,在寨門口下,等待儀式。”
“然後呢?”
“是不是有吹蘆笙、攔門酒?”
“嗯。”
沈硯清點點頭。
“祭祀結束後,會有賽蘆笙、對山歌表達愛意。”
“對山歌表達愛意?”
“是你們說的相親活動。”
“嗯。挽挽好聰明。”
一點就通,他的挽挽好厲害。
“聽起來好浪漫啊!”
“年輕未婚的男女,會在今晚,向心儀之人表達愛意”。
“如果對方對他也有意,便會接受對方送的禮物,當做定情信物。”
夏挽挽光是想想,就覺得畫面很美。
她還沒見過這樣的相親活動。
她有一搭沒一搭的聊着,出來的時候,不知何時,沈硯清也已經換好了衣服。
顏色、圖案,跟她的一模一樣。
簡直就像穿了情侶裝。
沈硯清頓在原地,喉結輕輕滾了滾。
比他對着圖紙,想了一百遍的樣子,還要美!
在夏挽挽還沒來得及反應時,沈硯清走上前,突然蹲在她腳下,在她腳踝上,系上一紅絲帶。
腳踝處傳來冰涼的觸感,隨即是他指腹溫熱的觸碰。
那一點暖意透過皮膚,竟燙得她臉頰微紅。
她下意識想低頭去看,視線卻被他專注的側臉攫住。
少年濃密的睫毛低垂着,神情是前所未有的鄭重,仿佛在完成一件,極其神聖的儀式。
“這是...?”
她聲音有些發緊,目光落在那抹鮮豔的紅上。
絲帶很細,襯得她腳踝愈發纖細白皙,那抹紅便顯得格外刺眼,像雪地裏點燃的一簇火苗。
沈硯清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將絲帶末端,打了一個蝴蝶結。
做完這一切,他才緩緩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向她,眸色在朦朧的夜色裏,深得化不開。
他又從抽屜裏,拿出一對銀手鐲。
不規則的切面設計別致而神秘,上面刻滿了繁復的紋路,像是某種古老圖騰的延續。
而在那圖騰的間隙,隱約可見一些扭曲的符號,絕非她所熟知的任何文字。
看着像苗字,很好看。
她的目光被那對銀鐲牢牢吸引。
她一直都很喜歡,這種特色的飾品,見到總會忍不住買。
沈硯清的視線,落在她纖細的手腕上,然後動作自然地執起她的左手。
夏挽挽的心跳驟然漏了一拍,手腕處傳來他指腹的碰撞。
她下意識地想縮回手,卻被他穩穩地托住。
“別動。”
他的聲音低沉,帶着不容置疑的溫柔。
他小心翼翼地將其中一只銀鐲,套上她的手腕。
那鐲子的尺寸不大不小,剛好卡在她纖細的腕骨上方。
冰涼的銀圈,徹底環住了她的手腕,仿佛一道無形的鎖鏈落下。
“啊清,這是?”
“送你的。”
“這禮物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說着夏挽挽就要脫下來。
沈硯清的臉突然變得陰鷙,不過一秒,又切換回溫柔模式。
“不是很貴重的東西。”
夏挽挽執拗不過,只好收下。
“等我手機修好了,我折成錢跟你買?”
“我不要錢,”
“錢在我們這裏,不流通。”
“那我下山後,再買個禮物回送你”。
沈硯清沒有說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淺笑,像是很滿意她的回答。
夏挽挽沒多想,當他同意了。
殊不知,這只小小的銀鐲,套住了她的手腕,也套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