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寶萍對小孫子很喜愛,不過她認爲自家女兒的性格可一直是很溫柔的,並不是多麼執拗。這會兒她倒是忘了女兒是怎麼先斬後奏,一門心思要去城裏的了。
眼下舒玥把尼龍繩一端扎在自己手腕上,一端扎在舒醒的手腕上。
舒醒看着好玩,很認真地說:“牽繩子。媽媽不丟。”
“……”
舒家老二笑得前仰後合,“對對對,你可得把你媽看牢了。千萬別走丟了,到時候還要把她帶回家的!”
舒玥也笑,她捏了一下兒子的小臉,“媽媽是大人,不會丟的。寶寶要牽好媽媽。”
“哦。”
吃過飯,舒玥檢查了一下要帶的行李:
半袋米;
一籃子雞蛋;
二十斤全國糧票,雖說現在不少地方都不太用票了,不過家裏還是拿三十斤地方糧票換了這些,有備無患;
一封大隊開的介紹信,出行事由寫的是“探親”。
另外一袋裏裝的是衣物和牙刷,眼下天氣還不算太冷,裏頭只裝了兩件裙子,其餘都是舒醒嬌氣包的衣裳。
小嬌氣包只要一穿粗布的衣裳,渾身就起很多小紅點點和疹子,連的確良的面料都不行,一悶整張臉都紅通通的,非得穿棉布才好些。
甚至棉布的頭幾回也會說不舒服,得洗過好幾回才願意穿。
舒玥想着這次進城,多少要買幾匹絲綢布料回來,給他做幾件衣裳。她其實心裏不覺得自己小孩很嬌氣,只覺得是年紀小皮膚太嬌嫩了,長大了就好了。
畢竟那人一年到頭穿土布的衣服,看着也沒什麼事。
這麼多東西,舒玥自然是扛不動的,舒家老二挑着扁擔來拿,到時候直接把舒玥送到火車上就好。
舒玥說:“二妞家的表哥會在車站接我們的,說是會開小汽車來,不要緊的。”
“那就好,那就好。到了那安頓好了,趕緊發一封電報回來,這錢千萬不能省的,曉得不?”周寶萍踩着小板凳,從櫃子上拿下一個鐵皮盒,從裏頭拿出兩張大團結。
舒玥見了,連忙推阻,“不用的,我身上有錢,不用再拿家裏的錢。泊序的錢一直都在我這呢。”
就是這一點,讓舒玥認定了宋泊序的離開是有隱情的,起碼不是自己主動預謀的結果。
否則他本沒必要把這幾年的錢都交給她保管,小家的積蓄有八百多呢,這不是一筆小數目。
窮家富路,加上不知道要在城裏待多久,舒玥帶了三百在身上,剩餘五百藏在家裏。
她做事仔細,因此將兩百六十元都細心地縫在不同衣裳的裏側,自己的錢包裏只裝着幾十的零碎錢。
提起女婿,周寶萍不吭聲了,把大團結又裝回鐵盒,心裏嘆了口氣。
舒玥的婚事一直是舒家父母的心頭石。
倒不是因爲條件差,恰恰相反,舒玥長得好、初中畢業,家裏在農村也算得上富戶,平裏在食堂做事,是體體面面的一個小姑娘。
大家普遍認爲,雖說左耳不大好,但平裏坐她右側說話是無礙的,又不影響生小孩,實在是無傷大雅的缺點。
從舒玥十五六歲開始,明裏暗裏就有不少人家來打探。
舒家人疼女兒,不舍得她太早出嫁,便一直說等她滿了十八再說。
這就篩掉了一些等不及、年齡偏大些的人家。
接着周寶萍才去和媒婆商量,一家一家的相看起來。她的要求,在媒婆看來是很難的,若是挑有錢的,那是好挑的;若是挑相貌好的,那總歸有那麼幾個人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