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周寶萍年近五十,結婚了也有三十年了,況且還是做會計的人(村裏人認爲做會計的人最理智精明),竟然要求是一定得是女兒中意的。
“我家玥玥你也是知道的,性子那是頂頂好的,你見她跟誰鬥過氣、紅過臉沒有?從來沒有吧。若不是她真心喜歡的,她肯定默默忍受一輩子,絕對不跟我們說的。若不是真心喜歡她的,丈夫、婆家,肯定要把她搓圓捏扁,狠狠拿捏她的。”
媒婆表面笑得像一朵菊花,心裏狂翻白眼。
那做人媳婦就是這樣啊!誰家不這樣?
性子再溫和的姑娘,結了婚,柴米油鹽幾年下來,也會被生活磨出些一針見血的鋒芒來。
“玥玥她媽,那咱總得有個條件啊,不然我這也不知怎麼幫着牽線呢。”
“有的有的,你等等啊。”
周寶萍從抽屜裏拿出一張舒父用端正的小楷寫的紙,顯然兩人商量許久後寫的。
媒婆拿來一看。
尋一英俊貧窮、踏實活、初中畢業的孤兒。
“……”
媒婆嘴角抽搐幾下,時下父母都盼着女兒嫁到有錢有勢的人家,這一家倒好!這條件夠爲難的,英俊怎麼會踏實,孤兒怎麼會初中?
然而到底多年的職業歷練,媒婆收下紙條,表示會盡力去找一找。
過了兩周,媒婆還真帶來一個人。
說是隔壁村下鄉的知青,今年二十歲,也念過高中。據說家裏窮,後娘養的,與孤兒差不多了,被打發到鄉下來,是沒有回城的指望的。
還附帶一張相片。
這張照片立了大功,拍得特別好。
是這群知青在下鄉前拍的集體照,媒婆指了指排在最右側的男人,“就是這個,長得跟那個‘小虎隊’裏的‘霹靂虎’是不是有點像?嘖嘖,你瞧瞧這多上相啊。”
舒玥好奇地去看,覺得也不是那麼像,但確實臉窄、五官深邃、鼻梁很挺,有點像是少數民族的人。
其他知青互相勾肩搭背,露出笑臉,只有他不知看向了何處,眼神淨清澈、旁若無人。
於是舒玥答應去隔壁村送藥的時候,見一見這個人。
之後女兒和女婿相識了大半年,決定要結婚,這時周寶萍才發現女婿的一些不對勁之處,也已經晚了。
“媽!小妹,二妞家的都來了,咱們出發去車站了!”舒斌催促道。
“來了來了!”
這年頭,一兩個人出遠門,尤其是女性去外地,是有層層顧慮的。
主要是安全問題,路匪、車霸都不少,若是到了什麼荒郊野嶺的,強行被擄了去,那真是找上八輩子都找不到,家人就哭去吧!
就算不是如此,搶劫、小偷之類的也屢見不鮮。治安問題還是比較嚴峻的。
要真是舒玥獨自帶着一個兩歲的孩子進城,舒家人說什麼也不可能會同意的。
這次進城有約莫十個人,大多是同村的,會互相照應,二妞姐弟和其餘人都是想要去城裏做工、發財的,還有一位是隔壁村要返城的女知青。
舒玥買票買的很匆忙,只有硬座票,不過好處是能和大家待在一塊兒。
“二妞,你說的招工是真的假的?真有那麼賺錢?”
“虎哥你們不也都認識麼?他來電報說的,那可是國家的,能騙人?他現在可徹底發了財!住別墅,開小汽車呢。”
這一番話別說村裏的,連站台的其他乘客都悄悄的在一旁偷聽。
同村的阿苗家裏老爹病了,本就很需要錢,聞言就拉着二妞不放,“說好了俺們要一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