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渺想得很好。
貓貓大王從天而降,踩着江應序的腦袋,居高臨下、深沉優雅。
連尾巴翹起的弧度都計劃好了。
還能讓系統給她刷個神光奕奕的buff。
保證一看就知道是不一般的小貓。
時渺躊躇滿志,一個輕盈起跳,一個穩穩落地——
喵的!
沒穩住!
爪墊沒落在江應序腦袋上,而是踩到了他肩膀,偏偏這校服不知道什麼垃圾面料,有點兒打滑。
時渺啪嘰一個腳滑,整只貓以勢不可擋的架勢,順着江應序的肩膀滑了下去。
眼看着就是臉着地的下場。
男生怔了下,條件反射性伸手接住。
一只沉甸甸軟嘟嘟的小貓,就這麼結結實實地砸進他懷裏。
雪白肚皮朝上,的爪墊還在四處亂揮,試圖穩定身體,啪地一下,摁上了他側臉。
“……”
四目相對。
時渺瞪圓了眼,琥珀透綠的貓瞳呆呆看着近在咫尺的江應序。
她瞳孔放大,屬於貓咪的敏銳天性,讓她幾乎能捕捉到江應序所有的細微反應。
比如驟然加快的急促呼吸。
比如從臉頰騰得燃起的灼熱溫度。
比如腔中怦怦作響的心跳。
抱着她的手臂微不可察的顫抖,不自覺收緊,柔順的背毛掃過在外的手腕肌膚。
微微癢意,如燎原烈火,頃刻間從臉頰、從手腕灼傷到全身。
江應序猝不及防,瞳孔一縮。
身體反應起得很快。
他驀地悶哼一聲,喉間滾出沉沉喘息,再也支撐不住,順着牆壁無力地滑落在地。
長睫合攏,頸側青筋繃起,膛大幅度起伏着。
整個人都在不明顯的發抖。
還用力將後腦抵着粗糙牆面,試圖用疼痛讓自己保持清醒。
系統慢了半拍從上方飄落。
自帶柔和的亮色光源,照亮了這一小方天地。
【怎麼了?】系統看清江應序的狀態,大驚失色,【你把他砸暈了?】
時渺:【?】
時渺騰得一下從江應序懷中跳起,落在他屈起的腿上。
她有點炸毛,【什麼砸暈了?你才把他砸暈了!】
系統客觀道:【案發現場,受害人,嫌疑人……嫌疑貓,三者俱全。】
【他看上去很難受。】
時渺懶得搭理這個看戲統,狐疑地看着江應序,又有點心虛地瞥了瞥自己。
不至於吧。
貓只是毛長,又不是胖。
怎麼可能把人砸暈。
嫌疑貓煩躁地甩了甩尾巴,但眼見着江應序攥緊手、冷汗淋漓的痛苦模樣,還是微微探身向前。
這都是爲了任務。
總不能穿書第一天,就把任務對象、未來的大反派砸死了吧……呸!真不是她砸的!
粉色爪墊貼上江應序汗涔涔的額頭。
他身上溫度意外的高,燙得喜涼的小貓有點兒想縮爪子。
時渺扒拉扒拉自己體內的妖力,只剩可憐的一點點。
她是耗盡了妖力、瀕死狀態下被主神從時空縫隙裏撿回去的。
在主神空間修養了許久,才勉強恢復了少許妖力。
如今進入書中世界,更是用一點少一點。
時渺扣扣搜搜的擠出一點兒輕靈妖力,送進江應序體內。
像是一縷清涼沒入烈灼燒的火原。
肉眼可見的,江應序緊繃的神色緩和了下來。
時渺眼巴巴看着他。
本來就緊張擔心大反派的安危,偏偏還有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系統,欠嗖嗖地在她周圍晃蕩。
【貓貓大人——】
【怎麼跳歪了——】
【還把人砸暈了——】
還用她之前得意洋洋的話語嘲諷她,【貓的反應速度是貓的七倍——】
時渺:“……”
時渺噌得亮出鋒利的爪子,炸着毛,一爪子拍了過去。
這才是貓貓大人的速度!
系統躲閃不及,被拍了個正着,骨碌碌在半空中轉了好幾圈。
整個統暈頭轉向的,數據流亂成一團,還誤觸了幾個設置。
還好它數據流恢復得快,連忙把誤觸的返回主神空間的求助通道關閉了。
【時渺!】
三花貓翹着胡須,懶洋洋舔了舔爪子,姿態優雅。
江應序睜眼時,恰好見到這一幕。
毛色稱得上濃墨重彩的長毛三花貓,端坐在他腿上,蓬鬆一大團。
光線昏暗,小貓的瞳孔也放得很大,只剩一點細細的琥珀透綠的虹膜邊。
像是什麼光怪陸離的夢。
江應序短暫失神,動了動手指。
因爲身體病症,他從來都是長衣長褲,杜絕與人身體接觸的習慣。
沒想到,壓抑太久,連碰到一只小貓,都會引起渴膚症轟轟烈烈爆發的反撲。
還好這次結束得快。
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最煎熬難受的時候,恍惚間,突然有種清泉淌過全身的清涼舒適感。
江應序斂起長睫,深吸一口氣,撐着坐直身。
小貓發現他醒來,放下前爪,蓬鬆的大尾巴卷到身前,蓋住了爪爪。
圓溜溜的貓瞳望向他。
矜持又期待。
江應序沒有招貓逗狗的閒情逸致,這只三花貓再優雅再漂亮,也與他無關。
他神色冷淡,抬起還算淨的右手,隔着校服布料,用手腕將這只貓推開。
被推得一個踉蹌的時渺:“?”
她二話不說,又蹦躂回江應序腿上。
江應序微微皺眉,再次伸手,不容抗拒地又推開了小貓。
時渺:“??”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江應序。
怎麼會有這麼鐵石心腸的人類!
時渺曾經在某個大學校園停留過一段時間,那些清澈又天真的大學生們十分好哄,只要經過他們身邊,就會引起倒吸氣聲。
要是再大發慈悲地伸出爪爪,扒拉一下褲腳。
壓抑的尖叫聲和夾子音能把小貓淹沒。
她可是最漂亮的小貓!
沒品味的大反派!
時渺氣得胡須都在抖,趁着江應序還沒起身的空檔,又一個貓步上前。
被推開兩次的小貓明顯氣鼓鼓的。
爪墊踩上來的力道也更重,恨不得給他腿上摁四個梅花印。
江應序斂眸,掃了一圈周圍亂七八糟的環境,又看了看勉強還算得上淨的長褲。
不知道哪兒跳下來的小貓,口肚皮乃至於爪爪的白毛都淨淨的。
在巷口路燈灑進來的微弱光源下,白得好似在發光。
難道是嫌別的地方太髒,不肯落腳?
江應序沉默幾秒,無聲嘆了口氣。
他要站起身,想着將這只貓抱起來,送到外頭淨的路上。
只是剛一伸手。
時渺見他清雋眉眼冷淡,以爲又要推開自己,生氣地喵喵叫了一通。
小貓的叫聲很嗲。
江應序的手僵滯地頓在半空。
他好像太累、又或者大半天沒吃飯低血糖了,靈魂似乎被分割成了兩半,一半接收到的是喵喵的叫聲,一半卻無比絲滑地轉化爲一道甜潤潤的女聲。
“你暈倒在這裏,是我救了你!”
江應序緩緩垂眼,視線落在氣鼓鼓的小貓身上。
他瘋了?
下一秒,小貓抬爪,氣勢十足地拍了拍他的大腿。
驕縱又理所當然的。
“我是你的救命恩貓。”
“所以,你要對我負責。”
江應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