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蛾撲騰在路燈邊。
街道空空蕩蕩,走讀生們早就回了家,只偶爾有轎車飛馳而過。
江應序右手拎着書包,踏出昏暗巷子。
路燈投下大片光源,照亮他若有所思的眉眼。
長睫撩起,優越的視力讓他能清楚的從街對面漆黑的小店玻璃門上,看到如今的情景。
他,還有肩上那只站得很穩的長毛三花貓。
小貓探着腦袋四下張望,蓬鬆的大尾巴翹起,在空中一搖一搖。
江應序想到在巷子裏籤訂下來的“飼養協議”。
……一只小貓妖,修煉出的唯一一點妖力爲了救他也用盡了。
所以,江應序要負責養她。
直到她的妖力恢復。
那陣舒適涼意好像不是錯覺。
但追究底,引起他渴膚症爆發的源,不還是這只從天而降的小貓嗎?
“……”
時渺感應不到江應序復雜的思緒,自覺已經無比聰明的賴上了未來大反派。
她四處看了看,用爪子拍拍江應序的腦袋。
喵道:“那邊有個藥店。”
江應序沉默抬眼,看向不遠處燈光明亮通透的24小時藥店。
時渺:“我只能幫你緩解一下最嚴重的傷勢,你身上的小傷還是要自己處理哦。”
又嗲又軟的喵嗚聲,落入耳中,自動轉化爲甜潤女聲。
江應序頓了幾秒,鄭重點頭,抬腿走了過去。
他得去看看有沒有能治幻聽或者癔症的精神類藥物出售。
藥店的玻璃門開了半邊,泄出清爽涼意。
營業員是個有點年紀的大姨,正坐在櫃台後玩手機,聽到腳步聲,順口招呼,“你好,要買點什麼……哎呦!”
她被江應序嚇了一跳。
男生身上的校服又是灰塵又是血,眉眼冷淡鋒銳,鼻梁橫亙一點傷痕,垂落的左手背上更是血糊了一片,透的血跡粘膩在修長指間。
一雙眼卻漆黑淡定,好似只是化了個戰損妝。
更吸睛的,則是他肩上那只漂亮靈動的三花貓。
“你這是和人打架了?受傷這麼嚴重,要不要幫你報警啊?”
大姨很熱心,尤其是看到他身上熟悉的校服。
一中可是寧城最好的高中。
這小夥子看着沉默寡言的,不會是遇到什麼敲詐了吧?
江應序搖頭。
“摔了下。”
他話語簡短,聲音帶着些許澀啞意,“拿瓶雙氧水。”
“不行哦,你這個手上傷口挺大的,不能直接用雙氧水消毒,特別痛,還會留疤的!”
什麼摔傷能傷成這樣,血呼啦次的。
大姨見江應序不願多說,也沒追問,只是走出櫃台,朝他招手,“你跟阿姨來,先拿瓶鹽水給你沖一下傷口。”
江應序沒動。
他不想接受別人的善意,神色冷淡,正要說不用。
腦袋上突然又傳來爪子輕輕推搡的力道。
小貓嘟嘟囔囔的:“快去快去,你身上一股血味兒。”
那麼長的傷口。
時渺向來嬌氣怕疼,光看着都覺得幻痛了。
偏偏江應序好似全然感受不到一樣,對自己的傷處視若無睹。
起身拿書包時,牽動手背上的刀傷,讓那傷口又咕得涌出少許鮮紅滾燙的血液。
時渺看得尾巴毛炸開了。
江應序卻神色不動,從包裏翻出張紙巾,粗暴又隨意地擦了下就算完事。
大反派對自己也太狠了。
時渺喵嗚喵嗚叫着。
“我可是你的救命恩貓,你要聽我的,知道嗎?”
江應序眉梢微動,長睫眨動,想到自己想問的藥,突然偏頭,聲音低冷。
“你留在這裏。”
時渺:“?”
時渺:“爲什麼?”
有什麼是尊貴的貓貓大人不能看的?
江應序眼也不眨,“我還想上個洗手間。”
時渺:“……”
時渺:“哦。”
這個確實沒興趣。
她悻悻地從江應序肩頭跳下,站在玻璃櫃台上。
又團成了一個三角飯團。
江應序跟着大姨往藥店後頭的洗手間去了。
生理鹽水譁啦啦倒在手背上,溼潤水流沖走粘膩血痕,潔白的洗手池裏暈紅一片,散發着淡淡的猩甜味道。
江應序像是沒有痛覺,面不改色地搓淨傷口附近凝固的血痂。
額前烏發垂落,在眉眼處投落淡淡陰影。
他問:“有治療幻聽或者癔症的藥嗎?”
大姨看他用力搓洗的動作看得齜牙咧嘴,聞言愣了下,“治幻聽?癔症?那都是精神類藥物,只能去醫院開。”
江應序沉默了下,低聲道了謝。
大姨打量着他沉冷側臉,老一輩人的好心翻涌,關切着絮叨:“小夥子,天大的事都能過去的,不管你遇到了什麼事,千萬別憋在心裏,多和爸媽說說……”
爸媽。
一瓶生理鹽水譁啦啦淌完,最後幾滴啪嗒砸在手腕上。
洗手池下水慢,池中盈滿了一汪水紅的液體。
江應序盯着那池水,喉結上下滾了下。
眼前好似又閃過一片粘膩的猩紅。
快一天沒進食的胃絞在一起,涌上來反胃的酸意和痛楚。
額角又沁出冷汗。
他沒什麼情緒的嗯了聲,溼淋淋的手指擰開水龍頭,沖走最後一點血水紅意。
“會的,謝謝阿姨。”
走出洗手間,遠遠的,就能看到玻璃櫃台上那團小貓。
黑橘白三色的大尾巴垂落櫃台,有一搭沒一搭輕甩着。
還把隔壁文具店老板養的橘貓吸引了過來,大圓臉緊緊貼在玻璃門上,垂涎欲滴地盯着,喵喵叫聲充滿了諂媚。
小貓沒看它,而是微微仰起小臉,盯着半空。
很專注的模樣。
明亮燈光下,瞳孔縮成細細一條豎線,淺琥珀色虹膜透出很淡的綠。
【……】
江應序腳步微頓,不動聲色抬眼,視線掃過空蕩蕩的半空。
-
江應序一走,系統就飄到了時渺眼前。
冷不丁開口:【你太心軟了。】
時渺還在看門後晃過的那道清瘦背影,聞言驀地收回視線,小貓眼睜得圓溜溜。
【你說什麼屁話?】時渺氣咻咻道,【這是我完成任務的方式,你明白嗎!】
【不先接近他,怎麼讓他聽我的話跟劇情走!】
【而且,他傷口那麼——大!不處理怎麼行!】
最多、最多是覺得大反派長得有點好看。
很符合貓的審美。
還有種說不明道不清的親近。
讓貓有點蠢蠢欲動、想要用腦袋蹭蹭他、讓他染上自己的標記氣味的感覺。
所以不忍心看他留下什麼傷疤而已。
系統涼涼道:【我要提醒你,只有完成了任務,我們才能回到主神空間。】
【你心軟也好,同情也罷,都要讓江應序走完對應的劇情。】
【其他隨你。】
反正任務者和主角、和反派、和炮灰單獨或全部搞到一起的事,系統已經見多了。
它難掩滄桑的點了一數據流煙。
想,只要時渺別忘了任務,讓它評分高一點就行。
時渺抖了抖耳尖,挺着潔白的毛茸口。
【當然。】
她不懂系統的歷經世事,擲地有聲,問心無愧,極其坦蕩。
【我可是冷酷無情的貓貓大人!】
系統欣慰:【那就好……】
話音未落,洗手間門打開。
江應序緩步走出。
冷酷無情的貓貓大人咻得豎起尾巴,噠噠噠踩着小貓爪,沿着玻璃櫃台跑了過去。
系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