籤下十畝鹽鹼地承包合同的那天,林家村的頭正毒,蟬鳴聲嘶力竭地響徹村口。村長家門口的土坪上,幾乎聚滿了全村的男女老少,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落在林曉身上,那眼神裏,有不解,有惋惜,還有幾分看熱鬧的漠然。
“那十畝地啊,連草都長不旺,曉曉這孩子是不是賺錢賺昏了頭?”王大娘踮着腳,扯着旁邊李大嬸的袖子,聲音裏滿是痛心。
“就是啊!每年光上繳的公糧都夠她喝一壺的,到時候怕是血本無歸,連帶着林老漢老兩口都要跟着遭罪!”
“林老漢也是糊塗,怎麼就不攔着點?這不是把家底往火坑裏推嗎?”
議論聲嗡嗡地傳進耳朵裏,林建業和張氏擠在人群最前排,嘴角掛着藏不住的幸災樂禍。張氏更是故意拔高了嗓門,那聲音尖得像針,扎得人耳朵疼:“哎呀,咱們曉曉現在是能耐了,翅膀硬了,連鹽鹼地都敢承包!就是不知道到了秋收,能不能從那地裏刨出一粒糧食來,別到時候哭都沒地方哭!”
林曉的腳步頓了頓,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縮,卻只是淡淡瞥了張氏一眼,沒有半句辯解。她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村外那片白茫茫的鹽鹼地方向,眼底藏着無人能懂的堅定。這些質疑聲,這些冷嘲熱諷,終有一天,會被沉甸甸的豐收果實徹底淹沒。
林老漢拄着拐杖,緊緊牽着林曉的手,掌心的粗糙紋路硌着她的手背,卻帶着令人安心的力量。李氏也默默站在孫女身邊,手裏的帕子捏得變了形,卻硬是沒讓眼淚掉下來。老兩口什麼都沒說,但那緊挨着的身影,就是對林曉最無聲的支持。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東方的天際才泛起一絲魚肚白,林曉就挎着竹籃,牽着爺爺的手,扛着鋤頭、挑着水桶,踏着晨露來到了那片鹽鹼地。
放眼望去,土地泛着一層刺目的白花花鹽鹼,地表堅硬得像被太陽烤焦的石頭,裂縫縱橫交錯。別說莊稼,就連生命力最頑強的芨芨草,都稀稀拉拉沒幾棵,蔫頭耷腦地趴在地上,仿佛隨時都會枯死。林老漢蹲在地上,伸出枯的手指,輕輕摩挲着堅硬的土地,眉頭皺成了川字,聲音裏帶着難以掩飾的擔憂:“曉曉,這地……真的能改好?”
“爺爺,您放心!”林曉蹲下身,輕輕拍了拍爺爺的手背,小臉上滿是篤定,她挺起脯保證,“我有祖傳的法子,不出三個月,這地就能變得鬆軟肥沃,保準能長出好莊稼!”
這話自然是托詞,她真正的底氣,來自空間裏的兩樣寶貝——改良型有機肥和土壤活化劑。這兩種東西是她前世在農業研究所工作時接觸到的高科技產物,對改良鹽鹼地有奇效,而且無色無味,混在草木灰裏,絕不會引人懷疑。
林曉讓爺爺在前面用鋤頭刨出淺淺的溝,自己則跟在後面,看似在往溝裏撒着提前準備好的草木灰,實則手指微動,悄悄將空間裏的有機肥和活化劑混在其中,均勻地撒進土壤裏。她還特意從空間裏打來一桶富含礦物質的泉水,和着普通河水一起,小心翼翼地澆灌着每一寸土地。
太陽漸漸升高,曬得人脊背發燙。祖孫倆的額頭上布滿了汗珠,順着臉頰滑落,滴進裂的土地裏,瞬間就沒了蹤影。林曉的衣衫被汗水浸透,緊緊貼在背上,胳膊也因爲一直撒肥變得酸痛不已,但她始終咬着牙,沒有喊一聲累。
林老漢看着孫女小小的身影在地裏忙碌,眼眶不知不覺就紅了。他悄悄放慢了刨溝的速度,盡量讓自己多一點,讓孫女能歇一歇。
一連半個月,祖孫倆每天天不亮就出門,天黑透了才扛着農具回家。李氏心疼得不行,每天都變着花樣給他們做白面饅頭和雞蛋湯,還特意煮了綠豆水給他們解暑。她總是站在村口的老槐樹下,踮着腳望啊望,直到看到祖孫倆疲憊的身影,才趕緊迎上去,接過他們手裏的鋤頭和水桶,嘴裏不停念叨着:“慢點走,慢點走,累壞了吧?快回家吃飯!”
半個月後的清晨,當第一縷陽光灑在鹽鹼地上時,神奇的事情發生了。原本白花花的鹽鹼地,表層的白色漸漸褪去,露出了底下褐色的土壤,用手一捏,竟然變得鬆軟起來。甚至能隱約聞到一絲淡淡的土腥味,那是土壤恢復生機的味道。
林老漢第一個發現了變化,他蹲在地上,顫抖着抓起一把土,放在鼻子底下用力聞了聞,突然激動地喊了起來,聲音都在發顫:“曉曉!你聞!這地有土腥味了!有土腥味了!”
土腥味,意味着土壤裏的微生物開始活躍,意味着這片荒蕪的土地,終於要活過來了!
林曉的眼睛瞬間亮了,嘴角笑成了彎彎的月牙。她撲到爺爺身邊,也抓起一把土,放在鼻尖輕嗅,那淡淡的土腥味,在她聞來,比世間任何香氣都要醉人。“爺爺!我們成功了!趁熱打鐵,咱們現在就可以翻地了!把深層的土翻上來,再曬上幾天,就能播種了!”
接下來的子,林曉不僅自己忙得腳不沾地,還特意雇了村裏幾個勤快卻家境貧寒的漢子幫忙翻地。她給的工錢不低,一天一塊錢,還管兩頓香噴噴的白面饅頭就鹹菜,這在當時可是頂好的差事。
村民們看着那些漢子每天樂呵呵地扛着鋤頭去給林曉活,中午還能吃到白面饅頭,心裏的疑惑更重了,卻再也沒人敢明着嘲諷。畢竟,誰也不想跟白面饅頭過不去,更不想得罪一個能拿出這麼高工錢的“小老板”。
翻地、曬土、平整土地,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着。林曉則悄悄從空間裏拿出了早已準備好的優質玉米種子和小麥種子。這些種子都是經過改良的高產品種,耐鹽鹼、抗倒伏,產量比普通種子高出一倍還多。
播種那天,林曉特意請了村長來見證。村長看着林曉將那些飽滿的種子小心翼翼地撒進土裏,又細心地蓋上一層薄土,眼中滿是復雜的情緒。他既希望這個懂事的孩子能成功,又怕她最終竹籃打水一場空,落得個血本無歸的下場。
種子播下後,林曉更是像呵護孩子一樣精心照料。她每天都會去地裏查看墒情,一旦發現土壤燥,就會用空間裏的泉水悄悄澆灌。在她的細心打理下,僅僅過了七天,嫩綠的芽就齊刷刷地破土而出,冒了一地,像一片綠色的絨毯,覆蓋了原本荒蕪的鹽鹼地。
“出苗了!出苗了!”最先路過地頭的村民驚呼起來,聲音裏滿是不可思議。他連滾帶爬地跑回村裏,把這個消息告訴了大家。
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瞬間傳遍了整個林家村。村民們紛紛放下手裏的活計,跑到地頭來看熱鬧。當看到那片綠油油的禾苗在陽光下隨風搖曳時,所有人都驚呆了,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這……這真的是那片鹽鹼地?我沒看錯吧?”
“禾苗長得比咱們家水澆地裏的還壯實!葉片綠油油的,看着就喜人!”
“曉曉這孩子,到底是有什麼通天的本事啊!這簡直是手段!”
林建業和張氏也擠在人群裏,看着眼前的景象,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張氏張了張嘴,想說些風涼話,卻被林建業一把拉住。林建業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他知道,這次他們又輸了,而且輸得徹徹底底。從此以後,他們在林家村,再也沒有資格嘲笑林曉了。
村長看着眼前生機勃勃的禾苗,激動得胡子都在顫抖。他快步走上前,緊緊握住林曉的手,聲音哽咽着:“曉曉!你真是咱們林家村的福星啊!有你這本事,咱們村以後再也不愁沒飯吃了!”
林曉笑着搖了搖頭,目光掃過身邊滿臉震驚的村民,聲音清亮而堅定:“村長爺爺,這只是開始。等這批莊稼成熟了,我還想把改良土壤的法子教給大家,讓咱們全村的土地都變得肥沃起來,讓家家戶戶都能吃上飽飯,過上好子!”
這話一出,全場瞬間安靜了下來,隨即爆發出雷鳴般的議論聲。村民們看着林曉的眼神,從最初的質疑、惋惜,瞬間變成了敬佩和感激。他們看着這個小小的姑娘,仿佛看到了全村人未來的希望。
“曉曉,你真是個好孩子!太謝謝你了!”
“以後你有什麼事,盡管開口,我們全村人都幫你!”
“對!咱們以後就跟着曉曉!”
林曉的眼眶微微泛紅,淚水在眼眶裏打轉,卻始終沒有掉下來。她知道,自己不僅要改變自己和爺爺的命運,更要帶着全村人一起,在這片土地上,創造出屬於他們的奇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