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桂飄香的九月,古鎮的旅遊旺季。
細雨縹緲,擋不住喧囂的前街景區人聲鼎沸。
傳至後街,卻只剩下寥寥餘音。
姜栩笙已經在祠堂跪了三個小時零八分鍾。
家規抄了九遍。
她跪姿標準,雙手左右開弓,落筆的字清麗娟秀。
有石子從隔壁謝家祠堂丟來。
姜栩笙怒氣騰騰的甩了一個飛刀眼過去。
兩家祠堂之間的牆頭上,謝徵和毫無形象的趴在上面。
謝徵和,她的未婚夫。
她不想嫁,他不想娶。
“噓寶,你是真的勇啊。”謝徵和由衷佩服道。
“那還不是你沒用。”姜栩笙憤然道。
如果不是他沒用,她至於棋行險招嗎?
“我就說了一句我不想結婚,結果就是跪了三天祠堂,沒招了,我是真沒招了。”謝徵和趴在牆頭生無可戀。
“那就沒辦法了,反正都到請期這一步了,你就等着來迎親娶我吧。”姜栩笙輕飄飄的說着。
家族世家的婚禮,依舊沿用了三書六禮。
六禮爲納采、問名、納吉、納征、請期和親迎。
謝家人今天來姜家,就是爲了請期。
也就是定下結婚的期。
下一步,就是親迎。
再不鬧,可就真的沒有機會了。
“那不行。”謝徵和立刻反駁道,“絕對不行!”
“咱倆結婚那就是兩個家族生物鏈最低端抱團,本取不了暖,只能被凍死。”
“然後就是夢想破滅,被迫爲家族傳宗接代。”
想想就可怕。
姜栩笙涼颼颼的看了他一眼。
“那就凍死吧,我也沒招了。”
謝徵和從牆頭跳下來。
跪了太久,落地的時候雙腿發軟,一個踉蹌趴在了地上。
姜栩笙沒眼看,抄家規平心靜氣。
嫁給謝徵和,她還不如去死!
謝徵和不覺丟人,反正這裏也沒外人。
他爬起來隨意拍了拍身上的泥土,一路滑跪到姜栩笙身邊。
“你說完那句話之後,我小叔什麼反應?”謝徵和問的急切,“我告訴你,只要惹怒了我小叔,讓我小叔看不上你,這婚事指定能退,我爸媽都得聽我小叔的。”
姜栩笙認真回憶了一下剛剛的場景。
她只記得當時沖進長輩議事的大廳。
開口便道:“如果非要我嫁進謝家,那我只嫁謝復禮!”
當時的謝復禮是什麼反應?
她還沒看到就被祖父趕出來了。
“手指好看。”和那白玉盞一樣好看。
急切的謝徵和聽到這話,一頭嗆在條案上。
“我的大小姐,現在是看手的時候嗎?”謝徵和試圖將人搖醒,犯什麼手癡?
“我小叔那個人,克己復禮,墨守成規,活似我家家規成了精,這次一定能行。”謝徵和自我安慰。
“復禮,栩笙那孩子被她父母寵壞了,今的事情你不要放在心上。”
門外,傳來姜家祖父的聲音。
謝徵和瞬間如驚弓之鳥。
姜栩笙猛然向後看了一眼。
回頭,毫不客氣的踹在了謝徵和小腿上。
“還不快走。”
被發現就不是跪幾天祠堂的問題了。
謝徵和熟練爬牆,快速回去。
姜栩笙將亂寫的幾頁紙壓在下面,端正跪姿,繼續抄寫家規。
祠堂的門被人推開。
姜栩笙伴隨着木質軸承的吱呀聲,回頭。
細雨中,男人手持黑傘,立於門廊下。
謝復禮身着一襲黑色新中式西裝。
金絲翠竹自西裝上衣的腰線延至肩頭,與清風朗月般的主人完美融合。
“還真是,一絲不苟啊。”姜栩笙小聲道。
謝復禮收傘。
進了祠堂。
他垂眸與跪在蒲團上的人對視。
道:“你可想好了?”
姜栩笙不明所以,“想好什麼?”
想好用什麼姿勢聽他斥責她不配嫁進謝家嗎?
那她準備好了!
“要嫁進謝家,只嫁謝復禮。”
謝復禮重復了一下她幾個小時前說的話。
“所以,嫁給我想好了嗎?”
“什麼?!”姜栩笙乍然起身,膝蓋磕到了桌角,疼的她原地轉了兩圈。
規矩全無。
謝復禮落在背後的指尖微微一動。
終究得以克制。
“謝小叔,你認真的?”姜栩笙問的小心。
一定是她的耳朵出現問題了,一定是的!
“我從不開玩笑。”
嘭的一聲,隔壁有重物落在地上。
是逃跑的謝徵和受到驚嚇,從牆上掉了下去。
“明一早我回滬城,在這之前可以隨時來找我,告訴我你的答案。”
謝復禮手臂微抬,卻又克制的落了下去。
他微微頷首,轉身離開。
看他轉身,姜栩笙癱在蒲團上,毫無規矩的趴在條案上。
“栩笙。”謝復禮執傘回首。
姜栩笙蹭的一下端正了姿態。
“謝小叔,您還有什麼吩咐?”
膝蓋又撞到條案了,好疼。
還不能揉。
“你只需要考慮你自己想要什麼,除了退婚,旁的事情我都可以幫你做到。”
姜栩笙艱難扯了扯嘴角。
“謝謝小叔。”
謝復禮不着痕跡的看了一眼她的膝蓋,轉身離開。
姜栩笙這次一直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細雨中,才揉着膝蓋癱在條案上。
可她只想退婚啊!
牆頭那邊的人又冒了頭。
這次謝徵和掛在牆上,一副隨時跑路的模樣。
“噓寶,你還好嗎?”謝徵和小聲問道。
反正他不太好,他被嚇到了。
姜栩笙毫無生氣,“你不是說你小叔是家規成精嗎?我都這麼沒規矩了,他不應該拿戒尺抽我,然後說我不配嫁入你們謝家嗎?”
“我也奇怪,我小叔這走向不太對。”謝徵和小聲說着,“但我小叔有一句話說對了,就算退婚這事兒他辦不到,但是其餘的事情,他還真的都能辦到。”
姜栩笙有氣無力的揮了揮手,“小和子,退下吧,哀家需要靜靜。”
和‘家規’結婚,還不如和謝徵和結婚。
和謝徵和結婚,會死。
和‘家規’結婚,會生不如死。
謝徵和的腦袋縮了回去。
“哎吆我的小祖宗。”老太太身邊的女傭賀姨撐着傘從外面進來,一嗓子滿是心疼。
放好雨傘後,賀姨過去將姜栩笙扶了起來。
“你說你這是做什麼,平白受了罰。”賀姨心疼說着,“快回去好好歇着。”
姜栩笙沒起身,“爺爺讓我跪到明。”
賀姨道:“復禮少爺剛從老爺子那邊離開,老爺子就允你回房間去反思了,想來也是復禮少爺幫你求了情。”
姜栩笙頓了一下。
謝小叔竟然幫她求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