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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凝固了一秒。
那吊墜和陳爍當年送我的娃娃一模一樣,只是金線編發,碎鑽鑲裙,奢華百倍。
陳爍整個人僵住,死死盯着吊墜。
“哎呀,這是什麼呀?”
王薇誇張的嗤笑打破了沉默,她彎腰想撿,高跟鞋尖卻“不小心”踢到了吊墜——
咔。
細微的碎裂聲。
吊墜飛出去,崩開一道裂痕,幾顆碎鑽濺落。
我心髒驟然一縮。
王薇捂住嘴,語氣毫無歉意:
“不好意思呀姜小姐,我腳滑了。
“不過這仿鑽的質量也太差了,一碰就碎......”
“腳滑?”
我猛地鉗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她臉色煞白,
“我看你是腦子滑到下水道裏,連人話都不會說了。”
“姐姐!”姜飲晴立刻上前,眼眶說紅就紅,
“薇薇她是不小心的!你別爲難她......”
她說着,竟伸手想來掰我的手指:
“都是我的錯,我不該拆穿你的名額,不該帶朋友來......姐姐你要怪就怪我......”
陳爍看着這一幕,眉頭緊鎖。
他上前一步,擋在姜飲晴身前,目光落在那碎裂的吊墜上,眼神復雜。
“好了姜小滿。”他聲音低沉,帶着那種熟悉的、令人窒息的“調解”口吻,
“飲晴都哭了。一個吊墜而已......”
他彎腰撿起破損的吊墜,指尖摩挲過那道裂痕,
“真的這是我當年送你的娃娃造型…”
他聲音浮現出一絲動容和自以爲是的了然。
“連細節都一模一樣。”
我無語到想笑,分手後我從來沒有聯系過陳爍,他居然厚臉皮到認爲我會復刻他送的禮物。
陳爍自顧自地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下來:
“行了,你的心思我明白了。”
“吊墜掛在包上不就是給我看的嗎?現在目的達到了,別鬧了。”
“王薇也不是存心的。”
他看了一眼還在啜泣的姜飲晴,又看向我,
“給我個面子,你不是沒名額嗎,我帶你進去,體驗會要開始了。”
他說這話時,神態自然得仿佛他仍是那個有權替我“原諒”、替我“決定”的人。
仿佛這他的“諒解”,是對我深情的一種恩賜。
荒謬感排山倒海地襲來。
我推開王薇,仔細檢查那枚碎裂的吊墜。
紅鑽崩缺了一塊,像被挖掉的心髒。
陳爍送我的塑料娃娃分手時早就被我丟進了垃圾桶。
這個吊墜是我生時自己去定制的。
陸止川曾問起我吊墜的意義,我神秘兮兮地笑:
“知道哪吒重塑的金身嗎?這就是。”
我曾因爲眼饞那個娃娃被養父用啤酒瓶子砸的頭破血流,
這些年,我花了很長時間,把那些貧瘠歲月裏所有遺憾,一件件替換成璀璨的禮物。
塑料的回憶才配不上我,
二十六歲的姜小滿,想起童年,
要想起金子,想起鑽石,想起所有最堅固、最昂貴的東西。
我試圖在命運可笑的設定中,拼湊出自己真正的靈魂。
受盡譏諷與苦楚,好不容易才得以成型。
而此刻一個失聯多年的男人卻跳出來說他才是這具金身的主人。
“給你面子?”我輕輕重復,氣地笑出聲來:
“陳爍,你憑什麼我會復刻前男友的禮物?”
摸着娃娃身上的磕痕,一連三年前的憤怒在血液中蔓延:
“你的面子,在我這兒——”
“比路邊的野草還賤。”
“你算什麼東西,也配替我原諒。”
我拿出手機通知周燃,10分鍾內出現在我面前,取消這些人的入場資格。
姜飲晴的哭聲停了,她看着陳爍失魂落魄的樣子,指甲掐進了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