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我打開門,一股夾雜着煙草和塵土氣息的冷風撲面而來。
陳燼比三年前更瘦,寸頭下一道疤痕從眉骨向上延伸。
他背着一個黑色雙肩包,眼神裏透着一股凶悍。
“進來吧。”我側身讓他進門。
周文昊走了過來。
“簡寧,這人誰啊?”
我平靜地介紹:“忘了跟你說了,我一朋友。”
“剛從外地回來,沒地方落腳。”
“我想着既然曉曉都能住,那多一個朋友也不算什麼。”
“都是舉手之勞嘛,得善良。”
周文昊的臉一陣青一陣白,嘴唇哆嗦着。
“朋友?簡寧,你別太過分!”
“你帶個男人回家是什麼意思?”
“別緊張,”我走到他面前,學着他之前的樣子說,“文昊,他是我前男友。”
“前任也是親人,我們雖然分開了,但情分還在。”
“現在他有難,我能眼睜睜看着他流落街頭嗎?”
“我做不到!”
“你!”
周文昊臉上僵住了。
陳燼卻沒看他,目光一直落在我紅腫的左臉和劃破的掌心上,眸子瞬間猩紅。
“誰的?”他聲音沙啞。
我沒說話,只是看着他。
周文昊指着陳燼,厲聲喝道。
“你他媽誰啊?給我滾出去!”
陳燼這才瞥了周文昊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是她前男友,你耳朵不好使?”
“前男友?”
周文昊嗤笑一聲。
“前男友算個什麼東西?”
“我告訴你,這是我家,簡寧是我老婆!”
“你現在,立刻,給我滾!”
陳燼非但沒滾,反而一屁股坐在我旁邊的單人沙發上,長腿交疊。
“你家?”
他環視了一圈。
“房本上寫的是簡寧的名字,那就是她的家。”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白曉曉。
“哦,這就是你那個無家可歸的初戀吧?”
“正好,我是剛出獄、無處可去的前男友。”
“我和她身份一樣,還挺對稱的。”
周文昊的臉瞬間漲得通紅。
“你......你胡說八道什麼!你給我滾出去!”
“信不信我報警!”
“報警?”
陳燼笑了,他從口袋裏摸出一煙,叼在嘴裏,卻沒有點燃。
“好啊,你報。”
“正好跟警察說說家庭暴力,現場驗傷。”
陳燼叼着煙,湊到周文昊耳邊:“還要說說三年前的事情。”
一提三年前,周文昊愣住了。
他看看我,又看看陳燼。
我沖他點了點頭,“三年前,他就是爲了你......”
“別說了......”周文昊歇斯底裏地喊着。
陳燼沒再理他,只是側過頭看着我,眼神又恢復了那種偏執的專注。
“客房在哪?今晚我睡這兒了。”
“你做......夢。”周文昊的尖叫卡住了。
陳燼伸出食指,一下一下地點着周文昊的口,力道大得讓他臉色發白。
“簡寧是老子的人,老子在裏面那幾年,你他媽最好沒欺負她。”
“不然......”
他湊到周文昊耳邊,用只有他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了一句話。
周文昊的臉色瞬間慘白,身體控制不住地發抖。
“好了。”
陳燼直起身,拍了拍周文昊的臉。
“現在,帶我去客房。”
“哦不,還有件事......”
他話鋒一轉,目光落在我身上。
“老婆還是得跟老公睡。”
“今晚你和簡寧睡主臥,我去睡客房。”
“沒問題吧?”
周文昊張着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白曉曉看看陳燼,又看看周文昊,哆哆嗦嗦地說。
“文昊哥......那......那我睡哪兒?”
陳燼終於正眼看了她一下,嗤笑一聲。
“客廳沙發那麼大,不夠你一個孕婦打滾的?”
說完,他把我客房裏的東西從客房搬進了主臥,又把白曉曉那些“孕婦專用”的瓶瓶罐罐,連同她的行李,一起扔到了客廳的沙發上。
白曉曉哭喊起來。
“你怎麼能這樣!我是孕婦!我不能睡沙發的!”
陳燼頭也不回,聲音冰冷。
“那就滾出去睡大街。”
白曉曉的哭聲戛然而止。
整個過程,周文昊一句話都沒敢說,既恐懼又怨毒的瞪着陳燼的背影。
陳燼把我的東西全部放回主臥後,又從廚房拿來醫藥箱,拉着我坐在床邊,沉默地給我處理掌心的傷口。
他的動作很輕,和我印象中的那個少年判若兩人。
酒精棉擦過傷口時,我疼得縮了一下手。
他的動作立刻停住,抬頭看我。
“疼?”
我搖搖頭。
他沒再說話,只是處理傷口的動作更輕了。
包扎好後,他起身,拎起自己的雙肩包,走出了主臥。
路過客廳時,他停在嚇得瑟瑟發抖的周文昊和白曉曉面前。
“我警告你們,”
他的聲音不大。
“今晚,簡寧要是少了一頭發,”
“我不敢保證,明天早上你們兩個還能不能看到太陽。”
說完,他走進客房,“砰”的一聲甩上了門。
主臥裏,我看着這間既熟悉又陌生的房間,看着那張我和周文昊睡了三年的婚床。
僅僅一個小時前,我才狼狽地被趕出這裏。
現在,我又回來了。
而這一切,都因爲那個叫陳燼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