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三樓,周曉雯推開一扇鐵門,裏面是個仄的兩居室,客廳只有十來平米,擺着一張舊沙發和一個破電視櫃。
廚房和衛生間擠在角落,散發着一股溼的味道。
“曉雯姐,你住這兒?”林浩忍不住問。
姨媽說她在廠裏混得不錯,怎麼住這麼個地方?
“廢話,廠裏宿舍烏煙瘴氣的,我才不住。”周曉雯踢掉高跟鞋,換上拖鞋,往沙發上一癱,“這是我跟朋友合租的,房租便宜。你今晚睡沙發,明天我帶你去廠裏問問,看有沒有活兒。”
林浩點點頭,把帆布包放地上,四下打量。
屋裏收拾得還算淨,牆角放着幾盆綠植,桌上還有個小香薰爐,透着點女人的精致。
他指了指另一間臥室:“那間房是誰住?”
“我朋友,廠裏同事,叫孫婷婷。”周曉雯起身,從冰箱裏拿了瓶汽水扔給他,“她上夜班,估計得凌晨回來。你別亂翻她東西啊。”
林浩接過汽水,擰開喝了一口,冰涼的液體順着喉嚨下去,總算緩解了點暑氣。
他看着周曉雯忙前忙後,換了件寬鬆的吊帶裙,露出白皙的肩膀和鎖骨,動作隨意卻帶着股說不出的風情。
林浩趕緊低下頭,怕自己又看得出神。
“看你這慫樣。”周曉雯瞥了他一眼,笑得有點戲謔,“洗個澡吧,身上那味兒,熏得我頭暈。”
林浩臉一熱,趕緊抓起包進了衛生間。
衛生間狹小,牆上掛着幾件女人的衣服,林浩不敢多看,匆匆脫了衣服開始沖澡。
冷水澆在身上,他腦子裏卻全是周曉雯的樣子,那雙靈動的眼睛,撩人的身段,還有那股子滿不在乎的勁兒。
他甩了甩頭,告誡自己別胡思亂想,畢竟人家是“姐”,還是自己的恩人。
正洗着,門突然“哐”一聲被拉開。林浩嚇得一激靈,轉頭一看,一個穿着工裝的女孩站在門口,瞪大了眼盯着他,嘴巴張成O型。
“啊!你誰啊?!”女孩尖叫一聲,手裏的鑰匙掉地上。
林浩慌忙抓了條毛巾裹住下身,尷尬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我、我叫林浩,是曉雯姐的……弟弟!”
“弟弟?”女孩狐疑地打量他,眼神在他身上掃來掃去。
“蘇婷!別嚇他!”周曉雯的聲音從外面傳來,她快步走過來,一把拉開女孩,“這是我老家的遠房弟弟,來投靠我的。你咋提前回來了?”
“夜班取消了唄。”蘇婷聳聳肩,上下打量林浩,嘴角勾起一抹壞笑,“行啊,曉雯,你這弟弟長得挺俊,就是……咳,夠白的。”
林浩臉紅得像番茄,低頭不敢吭聲。
周曉雯瞪了蘇婷一眼,拉着她往外走:“行了,別逗他。走,出去吃飯,我餓死了。”
“姐,我也沒吃飯……”林浩小聲提醒。
周曉雯一拍腦門:“對哦,你錢還在我這兒呢。走,一起吃!”
三人下了樓,來到村口一家燒烤攤。
攤子上煙霧繚繞,香味撲鼻,幾個光膀子的男人正吆喝着喝酒。
蘇婷和周曉雯熟門熟路地找了個桌子坐下,林浩跟在後面,顯得有點局促。
“曉雯,這小夥子誰啊?”一個留着板寸的男人端着啤酒走過來,斜眼打量林浩。
“我弟,剛從老家來的。”周曉雯頭也沒抬,點着菜,“明天帶他去廠裏試試。”
“哦,鄉下小子啊。”板寸男笑得有點輕蔑,“廠裏活兒可不輕鬆,小兄弟行不行啊?”
林浩皺了皺眉,沒吭聲。周曉雯卻抬起頭,瞪了板寸男一眼:“管你啥事?吃你的飯去!”
板寸男訕訕一笑,端着酒杯走開了。
林浩看着周曉雯護短的模樣,心裏涌起一股暖流。
自己在這座陌生的城市,總算有了個依靠。
燒烤端上來,周曉雯夾了塊烤雞翅塞到他碗裏:“吃吧,別愣着。明天進廠,給我好好,別丟我臉。”
林浩點點頭,咬了口雞翅,油香四溢。
烤雞翅的焦香和辣椒面的灼熱着味蕾,但更讓他心神不寧的是周遭的環境和周曉雯、蘇婷的對話。
蘇婷則時不時用好奇又帶着點戲謔的眼神瞟他,偶爾還和周曉雯低聲耳語兩句,接着兩人便發出一陣心照不宣的輕笑,讓林浩如坐針氈。
他埋頭吃着,聽着她們用帶着廣普口音的方言聊着廠裏的八卦,哪個組長又揩了哪個女工的油,哪個車間又因爲趕工扣了獎金,還有城中村裏誰和誰又爲了房租吵架……
吃完飯回到仄的出租屋,氣氛更加微妙。
蘇婷似乎對林浩這個“不速之客”很感興趣,洗漱時還隔着衛生間門大聲問他需不需要洗發水,弄得林浩面紅耳赤,連聲拒絕。
周曉雯則笑罵蘇婷“發春”,自己卻只穿了件絲質吊帶睡裙在客廳走來走去,曼妙的曲線在昏暗的燈光下若隱若現。
林浩只能死死盯着那台雪花點的舊電視機,假裝對模糊的廣告畫面無比專注。
夜裏,林浩躺在硬邦邦的沙發上,翻來覆去。
沙發很短,他高大的身材蜷縮着,很不舒服。
屋內殘留着兩個女人的香氣,混合着城中村特有的溼黴味,窗外是徹夜不息的摩托車聲和隱約的吵鬧聲。
他想起老家寂靜的夜晚,想起母親恨鐵不成鋼的眼神,想起村裏惡霸囂張的嘴臉,一股混着迷茫、不甘和隱約亢奮的情緒在中涌動。
他必須在這裏立足,必須混出個人樣。
周曉雯是他唯一的稻草,他得抓住。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周曉雯就把林浩叫醒了。
“快點收拾,廠裏招工趕早不趕晚,去晚了名額就沒了。”她已經換好了出門的衣服,依舊是緊身T恤和牛仔褲,顯得練利落,只是臉上帶着明顯的倦容。
林浩一個激靈爬起來,用冷水胡亂抹了把臉,跟着周曉雯出了門。
清晨的城中村稍微安靜些,但早餐攤的煙火氣已經升起,匆匆趕路的打工者像水一樣涌向各個工業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