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州,火車站
2002年的夏末,廣州火車站人洶涌。
烈炙烤着站前廣場,地面熱得仿佛能煎雞蛋。
林浩提着一個破舊的帆布包,站在出站口,眯着眼打量着眼前這座陌生的城市。
喧囂的車流,叫賣的小販,還有川流不息的人群,讓他這個剛從湘西小縣城出來的年輕人有些發懵。
林浩今年剛滿二十,個子高,一米八五左右,身形壯實,肩膀寬闊,皮膚曬得有些黝黑,臉上還帶着幾分鄉下人的憨厚。
他穿着一件洗得發白的襯衫,褲子上有個補丁,腳上的布鞋已經磨得露出腳趾。
帆布包裏裝着他全部的家當,幾件換洗衣服,一雙破拖鞋,還有母親塞給他的五十塊錢和一張紙條,上面寫着一個電話號碼。
他深吸一口氣,抹了把額頭的汗,走向站外的電話亭。
掏出紙條,照着號碼撥了過去。電話響了幾聲,接通了,傳來一個清脆卻略帶慵懶的女聲:“喂?誰啊?”
“咳……是曉雯姐嗎?我是林浩,姨媽讓我來找你。”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隨即傳來一聲輕笑:“哦,林浩啊?姨媽那個遠房侄子?行吧,你到哪了?”
“剛下火車,在廣州站門口。”
“嘖,這大熱天的,你等着,我大概半小時到。你別亂跑啊,廣州這地兒,丟了可沒人找你。”
掛了電話,林浩鬆了口氣,找了個陰涼的角落蹲下,把帆布包抱在懷裏,眼神有些茫然。
曉雯姐叫周曉雯,是他姨媽的遠房親戚,比他大五歲,聽說三年前就來廣州打工,如今在一家電子廠做文員,每個月能寄幾百塊回家,在村裏算是“有出息”的人。
林浩的姨媽千叮嚀萬囑咐,讓他來投靠周曉雯,說她人脈廣,能幫他找個廠子,混出點樣子來。
林浩看看自己的布鞋,苦笑了一下。
他在家鄉因爲跟村裏惡霸打了一架,差點被派出所拘留。
母親一氣之下把他趕出家門,說他不學好就別回來。
姨媽心疼他,給了他五十塊錢和周曉雯的聯系方式,讓他來廣州闖一闖。
林浩也不知道未來會怎樣,但他知道,自己得在這座城市站穩腳跟,證明給家裏人看,他不是個廢物。
烈下,時間過得慢得像蝸牛爬。
林浩等得有些心焦,忍不住站起身,踮着腳朝遠處張望。
就在這時,一輛紅色桑塔納出租車停在路邊,車門一開,走下來一個女人。
林浩一眼就愣住了。
周曉雯穿着一件緊身的白色T恤,外面套了件牛仔馬甲,下身是條黑色緊身褲,勾勒出修長又勻稱的腿型。
她腳踩一雙白色高跟鞋,烏黑的長發扎成高馬尾,臉上化着淡妝,嘴唇塗着時髦的玫紅色口紅,整個人透着一股都市女郎的俏皮。
她戴着一副墨鏡,斜挎一個小包,朝林浩這邊走來,步伐輕快,像一陣風。
“曉雯姐?”林浩試探着喊了一聲。
周曉雯摘下墨鏡,露出一雙靈動的杏眼,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嘴角一勾,笑了:“喲,林浩?長得還行嘛,就是這打扮,嘖,土得掉渣。”
她走近,拍了拍林浩的肩膀,嫌棄地瞥了眼他手裏的帆布包,“你這包是上世紀的文物吧?走,上車!”
林浩被她說得臉一紅,撓了撓頭,趕緊跟上。
周曉雯已經攔下出租車,熟練地跟司機報了個地址。
林浩坐在後排,偷偷瞄了眼旁邊的周曉雯。
她身上有股淡淡的香水味,混合着夏天的熱氣,讓他有點暈乎乎的。
她的T恤有些薄,隱約能看到裏面的黑色吊帶,曲線曼妙,林浩連忙移開視線,心跳得像擂鼓。
“你瞅啥呢?”周曉雯突然轉頭,似笑非笑地盯着他。
“沒、沒啥!”林浩慌忙低頭,臉紅得像煮熟的蝦。
“呵,小子還挺純情。”周曉雯輕哼一聲,靠在座椅上,翹起二郎腿,漫不經心地掏出手機翻看。
她那雙腿在緊身褲的包裹下顯得格外修長,林浩偷瞄了一眼,又趕緊把頭扭向窗外。
“曉雯姐,你在廠裏做什麼啊?姨媽說你混得挺好。”林浩試圖找點話題,緩解尷尬。
“文員唄,管點雜七雜八的事。”周曉雯頭也沒抬,“廠裏活兒不重,就是煩人。你呢?聽說你在老家惹了事?跟人打架了?”
林浩一愣,沒想到她消息這麼靈通,只好訕訕點頭:“嗯,打了村裏一個混混,他先挑事的。”
“嘖,年輕人火氣大。”周曉雯抬起頭,斜了他一眼,“不過到了廣州,你這脾氣得收收。這兒不比鄉下,亂來是要吃虧的。姨媽把你托給我,我得對你負責。你得聽我的,行不?”
“行。”林浩點頭,很是老實。
“行就行,別光嗯嗯啊啊的。”周曉雯白了他一眼,從包裏掏出一包女士香煙,點上一,吐了個煙圈,“你帶了多少錢出來?”
“五十塊。”林浩老實回答。
“啥?五十塊?”周曉雯差點嗆到,轉頭瞪着他,“你當廣州是你們村啊?五十塊夠啥?吃飯都不夠!”
林浩不吭聲,心裏有點委屈。
周曉雯嘆了口氣,從包裏掏出一百塊塞給他:“拿着,先用着。回頭找到工作,自己掙去。”
“姐,這……”林浩想推辭,手卻被周曉雯按住。
“別廢話,收着。”她語氣不容置疑,帶着幾分大姐頭的霸氣,“在廣州,吃飯,坐車,租房,哪兒不要錢?你這點錢我先幫你管着,省得你亂花。”
林浩無奈,只好點點頭,心裏卻有點不是滋味。
剛見面,錢就被“沒收”,這曉雯姐看着不像壞人,可這做派也太強勢了。
出租車在大石鎮的一個城中村停下。
周曉雯付了車費,帶着林浩走進一條窄巷。
巷子兩旁是低矮的樓房,電線杆上掛滿了亂七八糟的電線,地上污水橫流,空氣裏飄着飯菜和垃圾的味道。
林浩皺了皺眉,這地方比他想象中還要破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