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隨看向書櫃上一排排的書，心底翻涌起一陣嘲諷。
異卵雙胞胎？有眼睛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他們兩個長得一點都不像，自欺欺人到這個份上也是可笑。
顧父沒察覺出他的異樣，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擊，繼續說道。
“你的名字得改，既然是顧家的人就要改回顧家的姓氏。按照顧家的輩分，‘昱’字輩，你以後就叫顧昱瑀。”
顧正毅讓他打開桌上的文件袋，從裏面拿出一張身份證。
身份證上叫顧昱瑀，住址填的顧家別墅，身份證號碼也換了一個。
果然不愧是堂堂顧家，這麼快就連身份證都給他辦好了。
顧正毅停頓了一會兒，語氣加重了幾分。
“過去的事，不管是好是壞，你都得忘了。從今天起，你就是顧家的三少爺，這個世界上再沒有江隨這個人。”
“忘了？”
江隨轉回視線直視他的眼睛，聲音裏帶着一絲壓抑的沙啞。
“你知道我這十八年過得是什麼樣的生活嗎？我三歲帶着一個傻哥哥被其他小朋友扔石頭的時候，我五歲在店裏幫忙打雜的時候，你們又在什麼？那些刻在骨子裏的苦，你讓我說忘就忘？”
顧父皺了皺眉，似乎是不滿意他的回答。
“過去是顧家對不住你，以後我們會加倍補償，房子、車子、資源，只要你想要，顧家都能給你。”
“確實是你們對不起我，堂堂顧家竟然會發生抱錯兒子這種事情，真是令人貽笑大方。”
江隨嘴角勾起一抹冷嘲，“與其說這些虛的，不如直接給我錢更實在一些。”
顧父愣了一下，他沒想到這個親兒子這麼市儈，非常不高興地說道。
“晚飯前不是剛給你一張卡？你知道裏面有多少錢嗎？普通人家一輩子都花不完，做人不要太貪心。”
“普通人家？”
江隨嗤笑一聲，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直直地刺向顧父。
“顧董，我是你的兒子，我可不是普通人家。我聽說，顧昱珩睡的那張意大利定制床就要兩百萬。我還聽說他十八歲生，你們送他一套五千萬的半山別墅，還加一套兩千萬的江景大平層。從小到大，他吃的穿的，哪一樣不是用金錢堆出來的？相比之下，那張卡裏的錢算多嗎？”
書房裏的空氣瞬間凝固，顧父的臉色沉了下來，眼底閃過一絲慍怒。
執掌顧家幾十年，誰跟他說話不得恭恭敬敬、客客氣氣，還是第一次有人敢這樣跟他唱反調。
他突然哈哈哈大笑：“很久沒有人敢這麼和我說話了，不愧是我的兒子，這一點很像我。有野心是好事情，不過你的能力要配得上你的野心才行，那你想要多少？”
“三個億。”
江隨的聲音沒有絲毫猶豫，像是早就算好了這個數字。
“對顧家來說，三個億不過是九牛一毛，當然三個億也補償不了我這十八年來受苦。”
顧父眼底閃過一絲錯愕，他沒有想到江隨竟然敢開口要三個億。
他覺得一百萬對那種小地方長大的人來說，已經是一個天文數字了。
不過他沒有再多說一個字，拿起桌上的鋼筆，筆尖在支票簿上劃過，發出清晰的“沙沙”聲。
撕下支票的瞬間，紙張的脆響在安靜的書房裏格外刺耳。
顧父將支票推到江隨面前。
“顧家有的是錢，不過要看你有沒有能力拿。接下來，我會給你請一些老師，我的兒子可不能平庸。”
另一邊
顧昱珩靠在椅背上，手還沒碰到書桌上的書本，門外就響起了敲門聲。
不輕不重，卻在寂靜裏格外清晰。
“誰啊？”
他揚聲問，門外的人沒有回答。
顧昱珩皺了皺眉，起身拉開門。
門外站着的人讓他瞬間愣住，竟然是牛一樂。
少年穿着來時的衣服，簡單樸素，和這棟豪華別墅裏格格不入。
顧昱珩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語氣裏充滿了疑惑。
“請問你有什麼事情嗎？”
牛一樂沒回答他的問題，抬手推開他，徑直往房間裏走。
帆布鞋踩在實木地板上發出“噠～噠～”的聲響，不樂意地說道。
“沒事就不能來找你了？”
果然不出他所料，顧昱珩的房間比江隨的房間好很多。
這樣像話嗎？非親生的比親生的房間還好，他的心裏很爲感到江隨不值。
顧昱珩關上門，跟在他身後。
“我不是這個意思，只是好奇你來找我做什麼，你不是討厭我嗎？”
牛一樂沒接他的話，直接躺上他的床，還故意用鞋底在淡藍色的床單上蹭了蹭。
“誰說我討厭你的？”
他歪着頭看向顧昱珩，眼神亮得有些晃眼。
“你又沒有做過什麼對不起我的事。”
顧昱珩被問得一噎，張了張嘴卻沒說出一句話來。
他看着牛一樂半靠在床頭，正不知道該站着還是該坐着時。
牛一樂忽然拍了拍身邊的空位：“不用客氣，隨便坐。”
顧昱珩猶豫着坐下，床沿陷下去一小塊。
牛一樂的目光打量起整個房間，書架上整齊排列的精裝書，房間裏甚至還放着一架鋼琴。
他心裏忽然像被什麼東西蟄了一下，酸意順着喉嚨往上冒。
如果沒有錯換，這一切都應該是屬於江隨的。
他吸了吸鼻子，聲音輕下來。
“我真羨慕你啊，你的命真好，從小就住在這麼好的房子，江隨可就沒有你命好。”
這話沒頭沒尾，顧昱珩剛想開口說“其實也沒什麼”，他好像沒有資格說這種話。
牛一樂已經從床上跳下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又恢復了平時的爽朗。
“我好像把你的床弄髒了，你不會介意吧？”
“沒事，我不介意。”
“我沒有好看的衣服，你能借我一套穿穿嗎？我的衣服通常都是拼夕夕二三十塊錢的便宜貨，我想試一下電視劇裏面幾十萬一件的衣服究竟有多舒服。”
“我的衣服沒有那麼貴，幾千塊一件而已。不過我的衣服你應該穿不了，要不我還是讓人給你買新的吧。”
顧昱珩打量了一下他的身材，一個他能頂兩個他了，他真的能穿進去嗎？
“買新的不是要花錢嘛？我看着是有點胖，不過是虛胖，擠擠還是能穿進去的。不要囉裏囉嗦的，你是借還是不借，給個痛快。”
顧昱珩拗不過他，只能點頭同意，起身帶着他往衣帽間走。
“我帶你去挑一件，我有很多衣服都沒有穿過，你隨便拿去穿。不過你穿起來可能會不合身，希望你不要嫌棄。”
“我不嫌棄，反正又不用我花錢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