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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這件嫁衣,是我母親留給我的。
坡腿讓出婚事後。
林淺淺說倉促成婚,求我讓出這件嫁衣。
那時我不但是個坡腿,父親也因爲母親而遷怒於我。
外祖更是因爲林淺淺生母被遣去塞外。
孤立無援之下,我連拒絕的資格都沒有。
所以,當沉朝易主動開口說要扶正我,並讓人送來這件嫁衣時。
我一眼就認了出來,這是母親爲我準備的嫁妝。
我和沉朝易也算得上是青梅竹馬,就算林淺淺後來者居上,也抹不掉那些年的情誼。
所以我自以爲是的認爲,沉朝易是有心把這件嫁衣還給我的。
卻不料,他居然當衆發怒,讓人剝下這件嫁衣。
我維持了九年的自尊、體面、自欺欺人,都被徹底剝下。
再也無處遁形。
院門被砰的關上,他們說我惹了夫君厭棄,被禁足了。
幾個婢女隔着一堵牆大聲道:
【我看這位姨娘就是被寵壞了,穿了先夫人的嫁衣居然還敢不認錯。】
【就算她先前是名滿京城的將軍嫡女,可還不是給一個庶女的兒子當了姨娘,妾乃賤流,也不看看自己現在是個什麼身份,拿喬個什麼勁。】
【人家心氣高着呢,早些年坡腿成了笑話,沒一個男子敢娶她,咱們主子都鬆口願意把她也一起接入府中,她卻嫌棄只是個側室,轉頭和別人訂了婚,暗地裏卻不死心,尋着機會在先夫人的葬禮上給主子下藥,得了如今這賤妾位分。】
她們繪聲繪色的講述,仿佛親眼所見當時場景。
我卻絲毫不覺得惱怒傷懷,因爲她們的話遠沒有這九年裏我聽過的萬分之一難聽。
可她們下一句話卻讓我瞬間揪緊了心:
【算了,就算她再不識好歹,咱們主子不還是顧念舊情,派人去把汴州那位小少爺給接來。】
【不過那位小少爺看起來可真上不得台面,站在宇兒少爺面前就像是山雞,面黃肌瘦不說,還半點禮儀都不知道,此刻正在前面受罰呢。】
受罰?!
我瘋狂拍打着院門:
”你們說什麼?小釗回來了?他犯了什麼錯就要罰他?!”
門外傳來譏諷:“您都自身難保了還管這些,不如想想自己該怎麼辦吧。”
她們揚長而去,獨留我困在高聳的院門內焦急。
我如何不知沉朝易是故意的。
他存心想讓我服軟。
可我偏偏就吃這一套。
小釗是我十月懷胎生下的,即使隔了五年未見,我也從未徹底將他忘卻。
那可是我身上割下來的一塊肉。
“沉朝易,我認錯,你放我出去,我要見小釗,我給宇兒道歉,我給你道歉,我給林淺淺跪下,全都是我的錯,沉朝易!放我出去!“
我無力的敲打着院門,直到徹底失了希望。
鎖扣才被取下,一襲玄衣的沉朝易冷着眸子站在門口,早有預料般開口:
“早知今,何必當初。”
他身後的宇兒得意朝我吐舌:
“你不是說要向我道歉嗎,還不快點!”
和沉朝易十分相似的臉上滿是傲嬌。
我強行揚起笑容,心急萬分的朝他跪下行禮:
“是賤妾冒犯了少爺,求少爺諒解。”
宇兒見我直接行了大禮,有些無措,卻又突然想到了什麼:
“你只是個妾室,我是嫡出的少爺,就算你跪我也受得起。”
他施舍般扔出一瓶藥,滾到我的腳邊。
倔強的小臉上滿是擰巴:“你頭上的傷自己上藥,可別說是本少爺弄的。”
我恭恭敬敬的撿起藥,擦淨後放入懷中:“多謝少爺賜藥。”
我知道宇兒最喜歡見我這副模樣,擺足了欣喜的表情。
他忍不住唇角上揚,得意道:“上不得台面,只不過是一瓶御賜的傷藥罷了,伺候好我什麼都有。”
“夫君,我冒犯先夫人,還不識好歹和您賭氣,實在是愧不敢當,可我多年沒見小釗,您能不能準許我先見他一面?”
“準了。”
沉朝易見我如此乖覺,心中突然有些不安。
這份不安在靠進臨時安置小釗的院落時瞬間放大。
裏面丫鬟小廝慌亂的哭喊着請大夫,還有撲騰的水聲。
我心頭一緊,失態的推門闖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