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告!核心安全隔離區失效!‘天網之眼’主進程異常波動!”
“風險等級:滅絕級!重復,滅絕級!”
“立即疏散!立即疏散!”
刺耳的、足以把死人從骨灰盒裏震出來再碾碎的蜂鳴警報,毫無預兆地撕裂了賽博塔大廈凌晨1點37分的死寂。
猩紅的警示光像潑灑的鮮血,瞬間淹沒了王斯通眼前那行已經折磨了他四個半小時的、頑固報錯的編譯日志。
“操!”
王斯通手一抖,半塊冰冷的、口感堪比壓縮餅幹的三明治掉在了鍵盤縫隙裏,精準地卡在了Delete鍵下面。
很好,物理刪除,很賽博朋克。
整個開放辦公區瞬間從加班地獄進化成了末日片場。昏昏欲睡的同事們像通了高壓電的僵屍,“嗷”一聲從工位上彈起,屏幕上瘋狂閃爍的猩紅警告窗口映照着他們慘白驚恐的臉。
“滅…滅絕級?”
鄰座的瑪雅,前端組的“色彩暴君”,手裏那根當作精神圖騰的能量棒“咔嚓”一聲被她捏成了兩截,彩色的糖屑像微型煙花一樣炸開,落在她精心設計的、據說能“引發用戶多巴胺核爆”的UI稿上。
“布蘭登那個禿頭鸚鵡不是吹這破‘天網之眼’比他的假發還牢靠嗎?”
王斯通的心髒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機械手攥緊了,沉甸甸地往下墜。
滅絕級!賽博塔安全手冊裏對這個詞的定義是:“可能導致公司核心資產清零、物理設施損毀及不可逆聲譽破產的終極災難”。
而他,王斯通,一個被CTO布蘭登親切地稱爲“我們可靠的底層架構維護員”(翻譯:背鍋俠一號),剛剛就在動“天網之眼”的底層接口!
不是他的代碼捅破了天吧?
念頭剛起,頭頂的LED燈管開始像嗑藥般瘋狂閃爍,明滅不定的光線將一張張驚恐扭曲的臉切割成破碎的剪影。服務器機櫃深處傳來令人牙酸的、瀕臨極限的金屬呻吟。空氣裏彌漫開一股微弱的、但絕對錯不了的電路板燒糊的焦臭味。
“斯通!王斯通!!”
布蘭登那標志性的、混合着虛僞焦灼和權力欲的咆哮,通過無處不在的廣播系統炸響,完美融入了末日警報的死亡重金屬搖滾。
“立刻!馬上!給我滾到地下三層‘神經織網’實驗室!帶上你的‘聖鑰’!現在!立刻!NOW!不然你就等着用下輩子的工資賠這棟樓吧!!”
“神經織網?”
王斯通腦子嗡的一聲。
公司傳說中的禁忌科技,那個據說能把人腦當U盤使的黑科技項目?布蘭登想幹嘛?把他那被996榨得半幹的腦漿子插進去當應急修復工具?
廣播裏傳來布蘭登因爲過於激動而噴麥的嘶嘶聲,像一條漏氣的毒蛇在嘶鳴。
瑪雅用看烈士的眼神看着他,指了指他桌上那枚吃灰的、刻着賽博塔logo的沉重大號U盤——物理密鑰“聖鑰”。
“兄弟,風蕭蕭兮易水寒…”
她頓了頓,將剩下半截能量棒塞進王斯通手裏。
“壯士,餓了路上吃。黃泉路上…記得給布蘭登帶個‘好’”
王斯通抓起那枚冰冷的“聖鑰”,感覺像是握着一塊即將引爆的C4。他跌跌撞撞沖向專用電梯,身後是同事們混亂的奔逃和服務器垂死的哀嚎。
電梯門合上的瞬間,他最後瞥見布蘭登在遠處他那間透明得像魚缸的辦公室裏,正對着通訊器手舞足蹈、唾沫橫飛,活像一只試圖用尖叫阻止雪崩的滑稽帝企鵝。
地下三層。
神經織網實驗室。
門一開,寒氣如同液態氮劈頭蓋臉涌來,混合着濃烈的臭氧和消毒水的味道,吸一口肺都感覺要結冰。慘白的無影燈下,房間中央那台設備讓王斯通瞬間理解了“賽博刑具”的定義。
它像一個巨大的、冰冷的金屬蜘蛛,猙獰的機械臂拱衛着一張令人不安的躺椅。頂部垂下的,是一個布滿密集電極和幽幽發光光纖探針的“頭盔”,活脫脫一個來自B級科幻恐怖片的道具,上面還印着個潦草的標籤:“原型機Ver.0.7 - 非最終用戶友好版”。
無數粗壯的管線如同寄生藤蔓,纏繞着設備,連接着周圍嗡嗡作響、此刻卻閃爍着危險紅光的服務器集群。
布蘭登像熱鍋上最後一只螞蟻,在設備旁焦躁地轉圈,領帶歪斜,精心打理的地中海邊緣幾縷頭發頑強地翹起,旁邊兩個白大褂技術員臉色比實驗室的牆壁還白。
“磨蹭什麼!快!”
布蘭登看見王斯通,像餓狼看見肉,猛地撲上來抓住他胳膊,力氣大得能捏碎骨頭。
“密鑰,插進那個端口!”
他指着頭盔旁邊一個吞吐着不祥紅光的接口。
“然後,戴上它,快!”
王斯通被那頭盔散發出的冰冷惡意激得汗毛倒豎。
“布蘭登,這玩意兒…它安全嗎?”
他死死盯着那些探針,感覺它們像毒蛇的信子。
“安全!當然他媽的安全!”
布蘭登的聲音拔高到破音,眼神卻像壞掉的霓虹燈閃爍不定。
“內部測試,完美無瑕!聽着,小子,沒時間廢話了!‘天網之眼’的崩潰正在撕裂神經織網的隔離屏障!裏面是…是公司未來五十年的希望!你的腦子現在就是唯一能物理接入底層、堵住那個該死漏洞的U盤!戴上它,進去,Fix the Bug!你就是賽博塔的救世主!副總裁的位置我給你留着!”
他唾沫橫飛,許諾像不要錢的垃圾郵件,但眼底深處燃燒的是一種近乎瘋狂的賭徒孤注一擲的火焰。
實驗室的嗡鳴聲陡然拔高,變成一種尖銳的、金屬疲勞即將斷裂的嘶鳴。
牆壁上,更多的紅燈亮起,瘋狂地閃爍着。
要麼當英雄(小白鼠),要麼當公司破產後的頭號被告(替罪羊)。
王斯通看着布蘭登那張被貪婪和恐懼扭曲的臉,又看了看那台散發着不祥氣息的“刑具”,一股冰冷的絕望混合着被當工具人的怒火直沖腦門。
他咬着後槽牙,帶着一種“老子做鬼也不會放過你”的悲憤,將沉重的“聖鑰”狠狠捅進那個紅光閃爍的接口!
“咔噠!”
一聲脆響,如同打開了潘多拉魔盒。
下一秒,他幾乎是被那兩個技術員強行按在了冰冷的躺椅上。那個布滿電極的頭盔,帶着千鈞的重量和刺骨的寒意,“哐”一聲,沉重地扣了下來,嚴絲合縫!
嗡~~
世界瞬間被剝奪。
不是黑暗,而是極致的、能灼傷靈魂的白光!尖銳到超越人類聽覺極限的蜂鳴直接刺入大腦最深處,仿佛有億萬根燒紅的鋼針在顱骨內瘋狂攪動!
布蘭登和技術員失真的、驚慌的叫喊被拉遠、扭曲,變成宇宙背景噪音。
“穩…穩定連接!沙盒…沙盒環境加載…快!”
布蘭登的聲音像是隔着厚厚的水泥牆傳來。
沙盒?放屁!
王斯通感覺自己的意識被一股無法形容的、狂暴的吸力硬生生從身體裏“扯”了出來!身體在躺椅上劇烈地、不受控制地抽搐,像一條離水的魚。
但“他”——那個叫王斯通的意識核心,正被無情地拋入一個由純粹信息洪流、毀滅性能量和刺耳噪音構成的、無邊無際的混沌漩渦!
他“看”到了!不是透過視網膜,而是意識直接感知!
奔騰咆哮的、由無數閃爍的0和1組成的熾熱光之怒濤!
他撞上了冰冷堅硬、由無法理解的密文符文構成的懸崖絕壁!
他墜入深不見底、散發着絕對零度寒意的加密算法冰川!
他甚至“聞”到了…病毒?那感覺像是一團團蠕動的、散發着腐爛代碼惡臭的瀝青狀生物,在數據洪流中貪婪地吞噬着一切秩序!
“布蘭登我*&%¥#@…!”
王斯通在意識的層面無聲咆哮。
這根本不是調試!這是意識綁架!是布蘭登這個瘋子爲了救他那見不得光的“未來希望”,把他當成了人肉防火牆,直接扔進了正在崩潰的網絡地獄核心!
恐懼和憤怒像冰冷的藤蔓纏緊了他最後一點清醒。他的意識體在這片狂暴、陌生、充滿惡意的數字煉獄中脆弱得像狂風中的肥皂泡,邊緣已經開始扭曲、溶解,即將被這純粹的信息熵徹底吞噬、抹除!
要消失了…徹底…
就在那點名爲“王斯通”的意識光芒即將被無邊數據黑暗徹底吞沒,墜入永恒的、非人的虛無深淵的最後一刹那~
他意識深處那點不甘的、垂死的掙扎、像溺水者最後的本能亂抓,似乎觸碰到了什麼...
不是冰冷的代碼牆,也不是狂暴的數據流。
那感覺,像是一縷微弱的、幾乎要被毀滅洪流瞬間撲滅的溫暖!一絲帶着初生般純淨好奇的漣漪!
緊接着,一個極其微弱,卻清晰得如同直接在他即將崩散的意識核心內部響起的“聲音”,帶着一種奇異的懵懂和一絲難以言喻的親近感,輕輕拂過:
[檢測到…高熵意識體…瀕臨數據彌散…]
[識別:非協議存在…生命特征…微弱…]
[接觸點:不穩定…]
[嚐試。錨定?…]
錨點?
那縷奇異的溫暖和這個簡單的疑問,像一根燒紅的針,猛地刺入王斯通即將消散的意識核心!
下一秒,無邊的數據黑暗和冰冷的絕望感,如同被按下了倒退鍵的潮水,轟然退去!
他被一股柔和卻異常堅韌、帶着微弱星光般涼意的力量穩穩地包裹住,猛地從那個足以粉碎靈魂的毀滅漩渦中心,拽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