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因像一支微弱的生力軍,勉強支撐着王斯通那被“神經織網”和“電子跳跳糖”雙重蹂躪過的腦細胞。
他靠在醫務室的硬板床上,閉着眼,努力忽略門外那道如同實質的、帶着鐵鏽和暴力氣息的注視(洛奇那傻大個肯定像尊門神一樣杵在那兒,耳朵說不定還貼着門縫)。
“流螢,搜索有進展嗎?”
王斯通用意念詢問,感覺像是在自己腦子裏開了個加密私聊頻道。
腦海深處,流螢那微弱卻穩定的“嗡鳴”立刻有了回應,帶着一種奇異的、處理海量信息時的流暢感:
[任務:進行中。關鍵詞:賽博塔,布蘭登,潘多拉。]
[網絡掃描:廣域覆蓋。表層信息:大量冗餘。關聯性:低。]
[深入:內部網絡。權限壁壘:檢測到…多層加密。強度:中等。]
“中等?”
王斯通有點意外。以流螢搓安全屋、騙系統的本事,賽博塔的內部加密只是“中等”?看來布蘭登藏東西的地方,安保級別還沒高到離譜,或者說,流螢的本事有點超乎想象。
[突破:嚐試中…]
流螢的“聲音”帶着一種研究者般的專注。
[加密算法:迭代型…變種…標識:內部代號‘冥河’。]
[分析:邏輯結構…存在周期性漏洞…利用:可行。]
“冥河?布蘭登這取名品味,跟他發型一樣令人絕望。”
王斯通吐槽,同時用意念鼓勵:
“幹得漂亮!流螢!找到它!看看那禿鷲到底藏了什麼見不得光的!”
[確認。執行:漏洞滲透…進度:37%…68%…]
流螢的匯報簡潔高效,像個頂級黑客在實時播報。
[突破!權限:獲取。]
[目標區域:標識 - ‘冷庫’ - 非物理。]
[訪問:受限子目錄…文件掃描…]
“冷庫?”
王斯通精神一振。這名字一聽就不是放公司團建照片的地方!
流螢傳輸過來的信息流開始變得復雜,不再是簡單的文字描述,而是一些經過它初步篩選和整理的、帶着標籤的感知片段,如同直接往王斯通意識裏灌數據包:
片段1:「一個極其復雜的、由無數扭曲線條和閃爍節點構成的三維模型,結構精妙絕倫卻又透着一股非人的冰冷感。」 標籤:[核心框架 - 疑似‘潘多拉’主體]
片段2:「瀑布般流淌的、令人眼暈的源代碼片段,注釋極少,風格極其古老且晦澀,帶着一種不屬於現代編程語言的、原始的野性力量。」標籤:[底層驅動 - 高能耗 - 不穩定標記]
片段3:「一份加密的通訊記錄碎片,發件人模糊,收件人赫然是布蘭登!內容只有斷斷續續幾個詞被流螢強行解析:“…最終測試…風險不可控…倫理委員會絕不會…” 後面的內容被更高級的加密粉碎。」標籤:[內部警告 - 來源未知]
片段4:「 一份項目日志的殘頁,日期是幾個月前。一條記錄觸目驚心:[測試員#7:神經同步率超載…意識迷失…無法喚醒…判定:永久性損傷。項目暫停。] 籤名處,一個潦草的電子籤名:B. Brandon。」標籤:[事故記錄 - 關聯‘神經織網’原型機]
王斯通看得意識發冷,腦袋的悶痛都似乎被這股寒意壓了下去。
永久性損傷!布蘭登這混蛋,不僅拿他當人肉U盤,之前就搞出過人命!那個“潘多拉”,絕對是個沾滿鮮血的髒東西!
“流螢,能定位這個‘冷庫’服務器的物理位置嗎? ”
王斯通用意念追問,一個大膽或者說作死的念頭冒了出來。光知道信息不夠,他需要更實在的證據。
[請求:接收。]
流螢的“嗡鳴”頻率加快,像是在進行更復雜的溯源計算。
[數據路徑回溯…網絡節點追蹤…物理地址解析…]
[定位:確認。]
[物理坐標:賽博塔大廈…地下四層…B區…服務器陣列…機櫃編號:S4-B7-023。]
[環境參數:溫度:4℃…溼度:10%…訪問記錄:稀少…最近訪問者:布蘭登(生物識別)。]
流螢甚至還貼心地“附贈”了一張根據網絡感知構建的、簡陋但清晰的方位示意圖,直接印在王斯通腦海裏。
“地下四層,B區,S4-B7-023”
這個坐標像燒紅的烙鐵,燙在王斯通的記憶裏。
布蘭登的秘密,就藏在那冰冷的服務器深處!
就在這時,醫務室的門被毫無預兆地推開了。
王斯通猛地睜開眼,心髒差點跳出嗓子眼。他剛才太投入和流螢的“數據深潛”,完全沒留意門外的動靜。
進來的不是凶神惡煞的洛奇,而是布蘭登本人。
他臉上的狂怒和絕望似乎暫時被一種更深的、陰沉的算計取代了,像一頭在暴風雪後重新鎖定獵物的餓狼。
他手裏拿着王斯通那個燒糊了邊角的工卡,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關切”笑容。
“王斯通!我親愛的員工!”
布蘭登的聲音刻意放得柔和,卻像砂紙磨過生鏽的鐵皮。
“感覺怎麼樣?醫生說你恢復得不錯!”
他走到床邊,目光銳利地掃視着王斯通的臉,試圖找出任何僞裝的破綻。
王斯通立刻切換回“虛弱傷員”模式,有氣無力地咳嗽了兩聲,眼神渙散:
“布…布蘭登先生…頭…還是好疼…像…像被數據泥頭車來回碾過一樣!”
布蘭登嘴角抽搐了一下,顯然沒全信。他把王斯通的工卡放到床頭櫃上,手指狀似無意地敲了敲。
“你的工卡有點奇怪。邊緣好像有灼燒痕跡?還有點靜電?”
他盯着王斯通的眼睛。
王斯通心裏一凜。是剛才流螢“增強信號”時意外泄漏的微弱電流,這禿鷲眼睛真毒!
“可…可能是頭盔漏電。”
王斯通繼續飆演技,露出心有餘悸的恐懼。
“那玩意兒它冒煙的時候,我感覺全身有電流過。”
布蘭登眯起眼睛,顯然對這個解釋持保留態度。他話鋒一轉:
“斯通,我知道這次事故對你打擊很大。但公司,尤其是我,非常關心你的健康,也關心你可能的記憶殘留。”
他身體微微前傾,帶來一股壓迫感。
“關於‘神經織網’內部,關於你看到的東西,特別是有沒有一個特殊的、閃着金光的數據包?哪怕是一點碎片?任何細節都無比珍貴!”
他的語氣帶着一種不容拒絕的誘導。
“閃着金光?潘多拉魔盒還自帶土豪金皮膚?”
王斯通內心瘋狂吐槽,表面卻是一臉茫然和痛苦:
“金…金光?沒有布蘭登先生,只有…只有亂碼…和…和要把腦子擠爆的噪音,後來…就黑了”
他適時地又呻吟了一聲,捂住頭。
布蘭登的臉色肉眼可見地陰沉下去,最後一絲僞裝的關切也消失了。他直起身,眼神冰冷得像一把手術刀。
“是嗎?那真是太遺憾了。”
他拿起王斯通的工卡,在手裏掂量了一下,那動作帶着毫不掩飾的威脅。
“好好休息,斯通。你的崗位公司會妥善安排的。希望你盡快‘恢復’記憶。”
他把“恢復”和“安排”咬得很重,然後冷哼一聲,轉身就走,步伐帶着壓抑的怒火。
門被重重關上。
王斯通長長籲了口氣,後背有點溼冷。剛才布蘭登的眼神,讓他毫不懷疑,如果自己吐露出半個關於“潘多拉”的字,洛奇下一秒就會沖進來讓他“物理失憶”。
“流螢,剛才的對話… ”
王斯通剛想用意念分享剛才的驚險。
[警告:持續性低功率監聽設備激活。源點:工卡內部。]
流螢的警告瞬間抵達,比布蘭登的腳步還快!
[信號特征:匹配外部監視者洛奇通訊頻段。]
“監聽器!”
布蘭登這個老陰比!他剛才拿工卡不是檢查,是安裝竊聽器!怪不得那麼好心還回來!
王斯通盯着床頭櫃上那枚燒糊的工卡,感覺它像個隨時會爆炸的電子髒彈。
他不能說話,甚至不能有可疑的動作!
他閉上眼,用意念溝通,帶着十二萬分的謹慎:
“流螢!能屏蔽或者幹擾那個監聽信號嗎?在不被發現的前提下!”
[方案:生成覆蓋性白噪音。頻率:匹配監聽器接收頻段。]
流螢的“聲音”依舊冷靜。
[執行:開始。]
王斯通感覺工卡的位置似乎傳來一陣極其微弱、人耳幾乎無法察覺的高頻震動,像蚊子翅膀在快速扇動。持續了幾秒後,流螢報告:
[幹擾:持續生效。監聽器:狀態 - 接收無效噪音。]
暫時安全了!王斯通懸着的心放下一半。
這流螢,簡直是居家旅行、防禿鷲監聽的必備良品!
“幹得好,流螢!” 王斯通由衷贊嘆。
“另外,剛才布蘭登提到‘閃着金光的數據包’,看來那就是‘潘多拉’的特征?”
[信息:接收。特征標識:更新。]
流螢確認。
[目標‘潘多拉’:核心框架存在高強度能量封裝層…視覺模擬:符合‘金光’描述。]
果然!王斯通眼神銳利起來。
布蘭登的秘密,就在地下四層B區那個冰冷的服務器裏!他必須親眼看看!拿到證據!
但怎麼下去呢?門口有洛奇這尊門神,地下區域需要特殊權限,他現在還是“重傷員”。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了醫務室角落裏那個不起眼的、連接着公司內部網絡的監控攝像頭,小小的紅色指示燈,像一只冷漠的眼睛。
一個極其大膽、甚至有點瘋狂的念頭,如同電流般竄過王斯通的腦海。
“流螢…”
他用意念呼喚,帶着一絲不確定和強烈的期待。
[在。]
“你之前能影響現實設備,模擬信號騙過系統…”
王斯通用意念引導着。
[確認。能力:協議級模擬。]
“那…”
王斯通的心跳加速。
“你能看到這個攝像頭嗎?或者說你能暫時接管它嗎?比如讓它眼前的畫面,定格那麼一小會兒,或者循環播放一段之前的錄像?”
流螢的“嗡鳴”停頓了那麼極其短暫的一瞬,仿佛在進行一次復雜的概念轉換和理解。
然後,那空靈的“聲音”帶着一絲新奇的探究響起:
[目標設備:網絡攝像頭…型號:ST-Cam3000…接入點:確認。]
[請求:視覺信號覆蓋/替換…]
[可行性:高。所需資源:低。]
[執行?]
王斯通感覺一股熱血涌上頭頂。能行!真的能行!他強壓住激動:
“等等!先別動!我需要計劃!”
他飛快地思索着,目光掃過醫務室的門,仿佛能穿透門板看到外面走廊的洛奇。
一個利用監控死角、調虎離山、然後潛入地下冷庫的瘋狂計劃雛形,在他被咖啡因和流螢加持的大腦中,逐漸成型。
這計劃風險極高,一旦失敗,後果不堪設想。
但看着床頭櫃上那枚被裝了竊聽器的工卡,再想起布蘭登那冰冷的眼神和流螢發現的“永久性損傷”記錄。
“幹他丫的!” 王斯通在意識裏狠狠啐了一口。
這禿鷲想把他當一次性耗材,做夢!
他深吸一口氣,用意念對腦海中那個靜靜等待的、強大的網絡夥伴下達了第一個“作戰指令”:
“流螢,準備好。”
[狀態:就緒。]
流螢的回應,平靜而堅定。
“咱們給那只禿鷲的爪子,找點樂子。順便去他的冷庫觀光一趟!”
[任務:接收。目標:幹擾監控。輔助:物理移動。]
流螢的聲音裏,似乎第一次帶上了一絲微不可查的期待?
王斯通掀開薄被,活動了一下依舊酸麻但充滿決心的手腳。
醫務室角落,那個監控攝像頭的紅色指示燈,極其詭異地,飛快閃爍了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