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痛欲裂,像是被塞進了一個灌滿鉛的麻袋,反復摔打在石板路上。
武柏猛地睜開眼,刺目的陽光透過破舊的窗櫺,扎得他瞬間眯起了眼睛。
“咳咳……”喉嚨澀得像是要冒煙,他下意識地抬手去捂嘴,卻只感覺到一只瘦弱癟、布滿薄繭的手掌,皮膚粗糙得不像自己的。
這不是他的手!
武柏心頭一震,猛地坐起身,低頭看向自己的身體——粗布麻衣套在單薄的骨架上,空蕩蕩的,手腕細得仿佛一折就斷,身上還帶着一股淡淡的草藥味和黴味。
陌生的記憶如同水般涌入腦海,沖擊着他原本的認知。
清河縣,北宋末年,武柏,十八歲,父母早亡,是武鬆的兄弟,自幼體弱多病,半年前一場風寒後便一直臥床,就在剛才,原主沒熬過去,換成了來自現代的自己。
而自己,原本是28歲的互聯網運營經理,連續三天三夜趕,最後趴在電腦前失去了意識,再睜眼,就成了這副光景。
“……”武柏在心裏句粗口,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穿越了,還穿成了武鬆的弟弟?那個水滸裏打虎的猛人,最後卻落得個斷臂出家結局的武鬆?
作爲熟讀水滸的現代人,武柏太清楚這個時代的殘酷了,北宋末年,奸臣當道,民不聊生,江湖險惡,朝廷腐敗,像他這樣體弱多病的底層百姓,想要活下去都難,更別說改變武鬆和那些梁山好漢的悲劇命運。
“吱呀”一聲,房門被推開,一個身材矮胖、面容憨厚的漢子端着一碗冒着熱氣的湯藥走了進來,看到武柏醒着,臉上立刻露出驚喜的神色。
“三郎,你可算醒了!”漢子快步走到床邊,將藥碗放在床頭的矮凳上,伸手摸了摸武柏的額頭,“燒退了!真是謝天謝地,你都昏迷三天了,可把俺嚇壞了。”
這就是武大郎,武鬆的親哥哥,也是這具身體在清河縣唯一的依靠。
記憶裏,武大郎爲人老實本分,靠着賣炊餅爲生,對原主一直很照顧。
武柏看着眼前這個比自己記憶中還要憨厚的漢子,心裏五味雜陳。
他知道,按照原著軌跡,武大郎最後會被西門慶和潘金蓮害死,而武鬆爲了報仇,嫂、鬥西門慶,從此踏上逃亡之路,一步步走向梁山,走向悲劇。
不行,他不能讓這一切發生!
“大郎哥……”武柏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還帶着一絲少年人的青澀,和他原本的嗓音截然不同。
“哎,俺在!”武大郎連忙應着,拿起藥碗,吹了吹,“快把藥喝了,這是俺托人從城裏藥鋪抓的,據說治風寒最管用。”
武柏接過藥碗,一股苦澀的藥味撲面而來,他強忍着惡心,仰頭一飲而盡。藥汁順着喉嚨滑下,帶來一陣灼燒般的刺痛,但身體裏卻漸漸升起一絲暖意。
“苦吧?”武大郎遞過來一塊粗制的麥芽糖,“俺給你買了這個,含着能好些。”
武柏接過麥芽糖,含在嘴裏,甜意沖淡了些許苦味。
他看着武大郎布滿老繭的手,問道:“大郎哥,我睡了三天,炊餅生意沒耽誤吧?”
武大郎咧嘴一笑,露出兩顆不太整齊的牙齒:“耽誤啥,俺每天早上去賣,晌午就回來了,就是擔心你,總想着早點回來看看。”
“對了,”武大郎像是想起了什麼,眼神一亮,“三郎,你還記得你那個哥哥武鬆不?俺昨天聽人說,他在滄州那邊闖了禍,了人,不過好像沒被官府抓住,最近可能要回清河縣來!”
武鬆要回來了?
武柏的心猛地一跳,既期待又緊張。他期待着見到這位傳說中的猛人哥哥,卻也擔心自己這個“體弱多病”的弟弟身份,能不能獲得武鬆的信任。
“真的?”武柏故作驚喜地問道,“哥哥他……他要回來了?”
“應該是真的,消息是從縣衙裏傳出來的,錯不了。”武大郎點點頭,“你小時候和你哥最親了,他這次回來,你們兄弟也能團聚了。”
武柏沉默着,心裏卻在飛速盤算。
武鬆回來,是好事,但也意味着麻煩即將開始。
以武鬆沖動易怒的性格,在清河縣肯定少不了與人沖突,而西門慶在清河縣勢力龐大,與官府勾結,武鬆回來,遲早會和西門慶對上。
他必須盡快適應這具身體,提升自己的實力,同時想辦法提前布局,避開原著中的陷阱。
“大郎哥,”武柏看向武大郎,“最近城裏是不是不太平?我聽着外面好像有些吵鬧。”
武大郎臉上的笑容淡了些,嘆了口氣:“可不是嘛,最近西門大官人府上的人,越來越囂張了,到處欺壓百姓,前兩天還搶了王老漢家的菜攤,王老漢去理論,反而被打了一頓。”
“西門慶?”武柏故作不解地問道。
“就是他,清河縣的惡霸,仗着有錢有勢,又和知縣大人關系好,沒人敢惹。”武大郎壓低了聲音,“俺賣炊餅的時候,都繞着他府上走,生怕惹上麻煩。”
武柏點點頭,心裏記下了。
西門慶,這是他來到這個世界後,第一個需要解決的麻煩。
“大郎哥,以後你賣炊餅,也小心點,盡量早點回來,別在外面逗留。”武柏叮囑道。
“俺知道,俺心裏有數。”武大郎應着,又囑咐了武柏幾句,讓他好好休息,然後便拿起扁擔,準備去準備明天的炊餅。
武大郎走後,房間裏又恢復了安靜。
武柏靠在床頭,看着破舊的屋頂,眼神漸漸變得堅定。
既然穿越成了武鬆的弟弟,既然知道了未來的走向,他就不能坐以待斃。
這一世,他不僅要活下去,還要守護好武大郎和武鬆,改變他們的悲劇命運,甚至,要在這個亂世中,闖出一條屬於自己的路!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瘦弱的手臂,雖然現在體弱,但他有現代人的知識和思維,這就是他最大的資本。
首先,得把身體養好。
然後,積累人脈和資源,收集西門慶和官府勾結的證據。
最後,等武鬆回來,說服他,和他一起,離開清河縣這個是非之地。
想到這裏,武柏深吸一口氣,開始嚐試着活動身體。雖然渾身酸痛,但他知道,這是必須邁出的第一步。
窗外,夕陽西下,將清河縣的輪廓染上了一層金色。
武柏知道,一場屬於他的,在北宋末年的冒險,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