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恐怕你還不知道這裏頭的門道,”林雪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地說,“我跟你說,你千萬別跟別人說。”
舒玥很捧場地湊過右邊耳朵。
“不少男知青吧,以爲沒有回城的希望了,想偷懶不活,又或者是不想過苦子了,就想方設法的找上村裏富戶的單純女兒。現在不是政策下來了,陸續可以返城,那城裏的子肯定是更更好過了,那不就——村裏一個家,城裏一個家。”
“你別急着否認,知人知面不知心,這事不少的。”
舒玥垂下眼睛,長長的睫毛顫了幾下。
林雪語重心長:“我看你着急,一直也沒敢跟你說。那天宋泊序走的時候我看到了,臉上表情高興得很,一看就是有什麼辦法回城了,不像是家裏出了急事的樣子。”
“你看到他了?!他手上有沒有提着行李?”舒玥連忙問。
林雪支支吾吾起來:“隔得遠,又過了這麼久,不太記得了。”
宋泊序不告而別也有三個多月了,這期間舒玥也去大隊找過問過,甚至還來過車站問工作人員,畢竟她覺得以宋泊序的長相和體型,見過他的人應該是會有點印象的。
可是奇怪的是,似乎誰也沒有見過他。
如果說他是偷偷回城的,有意避開人,那確實能解釋這個情況。
林雪是第一個說看到他走那天情形的人。舒玥不由得問:“那他去車站了?”
“對。”
林雪賭了一把,她覺得走得匆忙,那麼沒帶行李的可能性應該是會更高的,於是道:“我想起來了,是沒帶行李的!他估計是想着都不要了,去城裏全換新的。”
所有東西在家裏是一動沒動的,自然沒有行李,這下又對上了。
林雪拍了拍舒玥的肩膀,透着幾分安慰與憐憫。
本來嘛,要是宋泊序腦子是清醒的,怎麼會看上舒玥這麼一個初中的鄉巴佬,還跟她有一個孩子?
他們婚禮的時候知青點的人都去恭喜了,討杯喜酒喝,林雪本來不想去的,最後還是微紅着眼睛去了。
她看到這個高中時期,不少人心中的翩翩少年、夢中情人,曾經的全市統考第一名,穿着簇新的白襯衫黑長褲,腦袋上不倫不類地蓋着一塊紅布,牢牢地牽着舒玥的手。
那是由於他被遮擋住了視線,一直暈頭轉向的緣故。宋泊序就跟即將破殼的雛鳥一樣,待會兒第一眼看見的人,是要緊緊跟着一輩子的。
鞭炮齊鳴,人頭攢動,村莊在這一天人爲的創造出了一個小小的節。
村裏有小孩笑話他,嚷嚷着:“倒門,矮三分!大高個,是傻漢!”
宋泊序在蓋頭裏大聲說:“我本來就想給玥玥做老婆!我喜歡玥玥!”
“憑什麼男的就不可以做老婆?”
這一問題震耳欲聾,發人深省,頓時讓衆人無語凝噎,隨後爆笑如雷。
舒家人也借機趕快把討嫌的小孩拎走去。
隨後新婚夫妻兩人對拜,舒玥踮腳掀開宋泊序頭上的紅蓋頭,便再次看到了那雙清澈熾熱的眼睛。
不同於照片,在陽光下可以看到他眸色的變化,邊緣隱隱泛藍,像某種華貴的寶石。
舒玥臉上發燙,先移開了視線,去看司儀。
宋泊序卻不肯放過她,眼睛都不舍得眨似的,一直看着。
那個瞬間,林雪想,他們真是該死的相愛啊。
她在人群中將衣角捏的皺皺巴巴,沒看完婚禮就冷着臉走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