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夜色如潑墨般浸染了百二鄉焦黑的土地,血腥氣與木炭燃燒的餘燼味混雜在一起,成爲這片戰場唯一的“香氛”。

零星的火把在起義軍臨時圈出的營地裏搖曳,映照着一張張疲憊、麻木或帶着劫後餘悸興奮的臉。

江煥秋、葉凜臻、郭展濠三人所在的這片角落,氣氛卻有些不同。

他們這支臨時拼湊、由江煥秋命名爲“磐石”的獨立小隊,剛剛完成了一次內部整頓。

得益於江煥秋在混戰中,憑借那初顯的“鳳焰鬥氣”和扎實的原宿主記憶的矛術底子,帶領核心幾人頂住了縣兵反撲,不僅守住了突破口,還順勢繳獲了七八副相對完整的皮甲、五六柄制式刀矛、兩把保養尚可的短弓,以及最重要的——從一名倒下的縣兵小旗官身上搜出的一個小皮袋,裏面有幾塊成色不錯的碎金餅子、三小瓶聞起來能提神的草藥膏,還有一卷簡陋的本地地圖。

這份戰利品,在普遍窮得叮當響的起義軍中,算是一筆“橫財”。

很快,滿臉橫肉的督戰官看向三人,略顯討好之色,抬手示意帶路,隨後他們被帶到了這支起義軍分支的首領面前。

首領是個三十來歲的漢子,自稱“司登班頭”,臉上有一道新鮮的刀疤,眼神精明而疲憊。他原本是縣裏負責押運的民壯頭目,被迫卷入了起義。

“得不錯。” 司登班頭打量了一下阿秋三人,尤其是江煥秋手中那柄已經擦拭淨、隱隱有暗紅紋路浮現的長矛、阿濠腰間那對擦拭得鋥亮、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短銃、還有位神秘的的短發僧侶吟唱着咒語修復同伴們的傷勢。

“爾等三人,絕非尋常人。想必是有家傳武藝傍身,實乃我義軍柱力。”

“粗通拳腳,比不得諸位草莽英雄,還需通力協作。”

“亂軍廝,全屏本能。”

江煥秋、郭展濠按照融合的記憶,含糊應道。

江煥秋原宿主的家族——那個所謂的“鳳凰世家”偏遠庶支,家風似乎確實鼓勵子弟習武,以求在邊地軍功中出頭。

那套側重貫通筋骨、提振戰意的“鳳焰鬥氣”入門心法,以及老仆傳授的實戰棍術,正一點點與他的意識融合。

“很好。” 司登點頭,“現在正是用人之際。你們繳獲的,按規矩,上交六成,餘下的自己留着,算是給勇猛者的獎賞。另外,”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我看你們有點章法,給你們個‘隊長’名頭,暫時領幾人,充作隊頭。

好好帶,以後立功,少不了好處。” 他指了指堆在一旁的、從其他戰死者或俘虜身上剝下的雜色衣物、零散銅錢、糧袋,“你們可以優先挑揀。”

這是明顯的示好和拉攏,也是在混亂中迅速建立嫡系的常用手段。

“多謝班頭!” 江煥秋抱拳,神色沉穩。葉凜臻和郭展濠也微微躬身。

然而,這“特權”立刻引來了側目。旁邊另一支同樣損失不小、卻沒撈到什麼油水的小隊頭目,一個滿臉橫肉、綽號“刀疤鋸子”的熊人漢子,冷哼出聲:“頭兒,這不合規矩吧?兄弟們也拼命了,怎麼好處先讓幾個新來的挑了?”

司登臉一沉:“規矩?今若不是他們從側翼撕開口子,咱們能不能囫圇個退下來都兩說!有本事,下次你也去撕個口子給我看看!” 話雖如此,但他顯然不想在此時激化矛盾,尤其是“刀疤鋸子”手下還有十來個敢打敢拼的亡命徒。

姑且稱呼其刀疤,他熊臉一頓,噎了一下,眼珠一轉,不懷好意地看向江煥秋:“哦?這位…新隊長,前幾次戰役沒少摸魚撿漏,原來深藏不漏啊?不知可否指點一下我手下這幾個不成器的?也好讓弟兄們心服口服。” 他身後站出三個精壯的漢子,摩拳擦掌,眼神不善。

這是要拳腳立威,試探深淺,也是給上司上眼藥,多分一點,他們就少吃幾口,總得實力過關。

江煥秋眉頭微皺,快速打量班頭,熊人隊長,思忖了一番。

這義軍班頭看似豪邁,實則是極力維護烏合之衆的權力平衡,熊人乍看挑釁,實則在試探新人的實力。

他融合的記憶裏,原宿主家境尚可,雖習武但更多的是爲了強身和可能的軍功途徑,並非好勇鬥狠之輩,槍矛講究“守正出奇,以巧破力”。而他自己,骨子裏是渴望建立秩序和疆土的熱血,並非崇尚私下鬥毆。

“班頭,大敵當前,自家兄弟切磋,恐傷和氣。” 江煥秋義正言辭,試圖婉拒。

“誒,點到爲止嘛!比試切磋,戰場上不長眼,私底下指點幾招,也好少流血不是?”

刀疤不依不饒,臉一沉道:“莫非…汝倨傲,漠視我等規矩。”

眼看推脫不過,司登也眯着眼沒說話,顯然也想看看江煥秋的成色。

江煥秋心中暗嘆,這一架難免。他架起長矛,走到一塊稍平整的空地,抬手示意請:

“既如此,咱們點到爲止。請!”

刀疤駐下釘刺棒,命令三人,二人也撇下缺口長刀,另一人則摘下指虎拳頭,隨即衆人呼喝着撲了上來。

他們打法凶悍,但沒什麼章法,純粹是街頭鬥毆的路數。

江煥秋深吸一口氣,體內那微薄的、大約處於原宿主記憶裏“鳳焰鬥氣第一階·二層中期”的暖流運轉起來,主要不是增強力量,而是讓他的感知更敏銳,動作更協調流暢。

他步法靈活,手中矛化棍或格或擋,或點或掃,並不與對方硬拼力氣,每每在對方發力舊力已盡、新力未生之際,矛柄精準地點在對方手腕、腳踝或關節處,力道不重,卻足以讓對方酸麻失衡。

幾個回合下來,三人連江煥秋的衣角都沒摸到,自己卻累得氣喘籲籲,被打得東倒西歪,狼狽不堪。

江煥秋始終守多攻少,最後看準機會,一記漂亮的“絞棍”鎖住持木刀者的手腕,輕輕一扭便使其脫手,同時甩尾回掃,退另外兩人,隨即收兵而立,氣息平穩。

“承讓。” 他再次抱拳。

刀疤臉色難看,他手下那三人更是面紅耳赤,說不出話。江煥秋這手將矛當棍使的打法,分明留了情面,但技術差距一目了然。周圍響起一些壓低了的驚嘆聲。

司登頭眼中閃過一絲滿意,正要說話,刀疤身邊另一個眼神陰鷙的漢子卻突然竄出,一言不發,手中一把磨尖的短鑿直刺阿秋後腰!角度刁鑽,又快又狠!

“阿秋!當心” 葉凜臻驚呼。

但有人比他更快。

一直看似漫不經心靠在旁邊輜重車上的郭展濠,仿佛早預料到一般,在對方肩膀微動的瞬間就已啓動。

他整個人如同鬼魅般滑步上前,左手精準地叼住對方持鑿的手腕,反向一擰,同時右腿膝蓋如同鐵錘般狠狠頂在對方小腹偏下的位置!

“呃啊——!” 偷襲者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嚎,整個人蝦米般蜷縮倒地,短鑿脫手,捂着下身滿地打滾,瞬間失去了戰鬥力。

阿濠鬆開手,拍了拍並不存在的灰塵,眼神冷冽地掃過刀疤及其三名手下,聲音平淡卻帶着刺骨的寒意:

“切磋,講究規矩。背後下手,是找死。”

他剛才那一下,沒有絲毫拖泥帶水,完全是融合記憶後,那種來自街頭殘酷生存環境中磨煉出的、追求瞬間致殘或制服對手的狠辣格鬥術的體現。

刀疤被這眼神刺得一激靈,手下其他人也噤若寒蟬。

江煥秋的身手讓他們覺得“厲害但可敬”,郭展濠這一下,則讓他們感到了裸的、無視規則的“危險”。

司登適時出面,厲聲訓斥了刀疤幾句,將此事定性爲“個別兄弟不懂規矩”,罰了他們小隊今晚守夜,算是給了台階,也進一步確立了江煥秋三人的地位。

經此一事,再無人敢明面挑釁。江煥秋三人也順利完成了“優先搜包”,補充了小隊物資。

夜晚,在分配給他們的簡陋帳篷裏(隊長待遇),三人就着微弱的光亮,開始梳理現狀。

“我們現在算是‘隊長’,‘副隊’,‘勇卒’。” 江煥秋用只有三人能懂的低語說道,“對應…嗯,統帥、政委、偏將?”

他笑了笑,嚐試用那個遙遠世界的術語來定位,感覺既荒謬又帶着一絲奇異的慰藉。

“稱謂無所謂,” 郭展濠擦拭着他的短銃,眼神銳利,“那個司登,往我們隊裏塞了人。重盾手(人類)、弓手、還有那個做飯的人類丫頭。” 他點出的,正是阿秋之前隱約覺得最可能踏實可靠的幾人。

葉凜臻愣了一下,他以爲是伶俐的青年盾刀手(另一個人類)、狗頭人和暗少女。“啊?是…是他們嗎?”

“阿濠看人準。” 江煥秋點頭,神色凝重,沒有懷疑過他戰場上發揮的瞳術。

“是暗樁,也是監視。不過目前看,司登對我們還是以拉攏爲主。我們需要這支隊伍。”

他們開始仔細清點整合這支剛剛有了雛形的“小隊”:

統帥(江煥秋):領核心戰兵3人(包含自己)。目前確定:阿秋(長矛/鳳焰鬥氣)、一個敦厚木訥、身材壯碩可培養爲重盾手的人類青年(陳班頭暗樁),一名臂長靈活、伶俐可發展爲盾刀手的漢子。

政委(葉凜臻):領4人(包含自己),主管後勤、輔助射擊、彈藥維護。目前:阿臻(蹩腳鼓舞/微量治療/知識)、一名擅長品鑑食材毒性、眼神靈動的62歲菇少女(可疑,但後勤有用)、一名16歲心細手巧的人類少女(陳班頭暗樁,擅長烹飪)、一名47歲佝僂但力氣不小的重錘熊人老漢(處理粗重食材和雜務)。

偏將(郭展濠):領3人(包含自己),負責斥候、警戒、策應。目前:一名身手敏捷、擅使輕弓短匕、自稱72歲的暗少女(陳班頭暗樁,山民出身,會攀岩),一名嗅覺聽覺靈敏、擅使奇特鐮鉤鏈刃、負責尋找水源的56歲狗頭人礦工青年。

總共10人,成分復雜,能力參差,暗流潛伏。但至少,骨架搭起來了。

江煥秋揉了揉眉心,整理着原宿主更多的記憶碎片:一個邊地小地主家庭,庶出子弟,渴望軍功改變家族地位…“鳳焰鬥氣”的後續階段似乎需要特定的機緣或資源才能突破…戰爭結束後,家族內部的資源爭奪恐怕也不輕鬆…

郭展濠則沉默着,融合的記憶裏翻涌着更復雜的畫面:一個經營茶館、表面精明、內心藏着對某個風流侯爺無望執念的年輕寡婦…五歲時被拐賣又逃脫的陰影…在街頭巷尾與惡少年廝混中本能學會的致命技巧…以及,被一個街頭魔術師便是阿臻的原宿主,用精神藥物和謊言誘騙,卷入了這趟渾水…那批“貨”,似乎牽涉到某些勢力的角逐。

葉凜臻的情況最模糊。破碎的畫面裏,有佛寺青燈,有老僧坐化前灌注的紛亂經文與影像(其中似乎有符號),有大火…有更多被刻意抹去或掩藏的線索。足底的烙印隱隱發熱,那零星的魔法知識如同無源之水,不知從何而來,卻又真實存在。

“先活下去,站穩腳跟。” 江煥秋總結道,“能力慢慢熟悉,隊伍慢慢磨合。明天…”

話音未落,營地外突然傳來更大的喧譁聲。一名傳令兵氣喘籲籲跑到司登帳篷前:“班頭!不好了!聯軍的庫卡哨官帶着人過來了,說…說要重新清點戰利品,按聯軍的規矩分!”

司登臉色一變,急忙帶人迎了出去。

秋濠臻三人對視一眼,也跟了上去。

營地入口處火把通明,約三十多名,裝備明顯更精良的聯軍士兵,在一個留着絡腮胡、眼神倨傲的哨官(相當於班長,但聯軍編制更大,此人手下應有百來號人)帶領下,堵住了門口。更遠處,影影綽綽還有更多聯軍的人馬在活動。

“司登,我的老哥。” 那張哨官皮笑肉不笑,“今之戰,我聯軍主力擊潰縣兵大部,你部側翼配合,也算有功。不過這繳獲嘛…按咱們聯軍統帥部的意思,所有戰利品需統一登記分配,以免…下面人私藏,壞了規矩。”

他目光掃過司登身後那些剛剛分到一點東西、臉上猶帶喜色的起義軍士兵,意思很明顯。

司登臉色鐵青。對方這是明目張膽要來搶食!什麼聯軍團部,不過是借口。這張哨官軍階比他高半級,手下人也多,更重要的是,聯軍是這次起義的“主力”和“正統”,他這支地方拉起來的隊伍,名義上要受其節制。

“庫卡哨官,戰利品我已按規矩分配,激勵士氣。若全部上交,只怕兄弟們寒心了吧” 司登試圖周旋。

“寒心?” 庫卡嗤笑一聲,“陳老弟,大局爲重啊!老哥可是爲你着想啊!你想,若是下面人因爲這點東西鬧騰,耽誤了聯軍下一步行動,這責任…你我都擔待不起吧~” 他身後的士兵配合地向前壓了一步,手按上了制式指揮刀柄。

氣氛頓時劍拔弩張。司登衆人包括三人麾下在內,又驚又怒,卻敢怒不敢言。

就在這時,聯軍隊伍裏,一個似乎是庫卡親信、喝得有點醉醺醺的隊副,指着司登身後一個,剛剛換上一件稍好皮甲的起義軍暗士兵,罵罵咧咧:“瞅你娘們,就別上戰場了,把皮甲給我卸下來,娘們就該光溜溜地跟老子滾床單~嘿嘿嘿!” 說着就要賤兮兮地上前動手,冒犯軍士。

衆人望去,只見那暗少女花容失色,嚇得連連後退。

“砰!”

一聲清脆的銃響,毫無預兆地劃破夜空!

“啊——!” 那醉醺醺的隊副慘叫一聲,左手掌心赫然出現一個血洞!他握着的刀“哐當”落地。

所有人駭然望去,只見郭展濠不知何時站在側翼一個半塌的土牆後,手中短銃槍口還冒着青煙,眼神冷得像冰。

“狗雜碎,幾滴馬尿就讓你忘記做人的本分了?!” 阿濠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堂堂聯軍,不在沙場硬剛,卻跟我們這般泥腿子,身手搶甲?”

庫卡聞言又驚又怒,他沒想到對方真敢開槍!連聲怒斥:“反了!司登,你的兵士想造反!你看見了嗎?”

篝火噼啪,將營地邊緣的緊張人影拉扯得忽明忽滅。

聯軍哨官庫卡的臉色,在火光映照下陰沉得能滴出水。他身後,三十餘名披甲持銳的聯軍士兵已不再是鬆散圍堵,而是隱隱列成了一個更具壓迫性的半圓陣型。

被阿濠一槍打穿左掌的,不是普通兵痞,而是庫卡手下最得力的將——王彪的副手兼舅子。王彪此人膀大腰圓,一臉橫肉,練的是外家硬功,在這片戰場上頗有凶名,對庫卡也最是忠心。

此刻,他正半跪在地上,死死按住副手那血流如注、幾乎被打爛的手掌,目眥欲裂地瞪着土牆後的郭展濠,喉嚨裏發出野獸般的低吼:“我要宰了你!低賤的泥腿子,冒犯高貴的聯軍。還敢放銃傷我,我隊聽令!”

“都給我住嘴!”庫卡厲喝呵斥,壓住了王彪和手下士兵躁動的意。他死死盯着司登,又緩緩移向挺身而出的江煥秋,最後落到郭展濠那冷漠持銃的身影上。對方開槍的果決和精準,絕不是什麼走火或意外。

“好,好得很。”庫卡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司登,你的人,膽子是鐵打的啊?敢對我的人動銃?今不給個交代,莫說戰利品,你們這‘百二鄉義勇’,我看也沒必要存在了!爾要試我銃陣,魔法陣是否鋒利!”

他話音一落,身後的陣列發生了變化。

“水法士,上前!” 一名穿着淡藍色鑲邊長袍、手持頂端嵌有蔚藍晶石短杖的法師學徒上前兩步,口中開始吟唱短促咒文。空氣中水汽迅速凝聚,在他身前形成一個不斷旋轉、直徑約半尺的渾濁水球,表面漣漪蕩漾,散發出溼潤而危險的氣息。這是最基礎但實用的水彈術,沖擊力足以擊倒壯漢,若擊中要害亦能致命。

“火銃隊,預備!” 另一側,五名裝備明顯優於起義軍的火銃手踏前一步。他們使用的火銃更長,有簡易的照門和準星,槍管保養得更好。五人動作整齊劃一,迅速檢查火繩,從腰間皮囊取出定量和鉛彈開始裝填,動作嫺熟,顯然訓練有素。黑洞洞的槍口在火光下閃爍着冷光。

“持盾者,架上!” 最前方,四名膀大腰圓的壯漢舉起高大的包鐵木盾,重重頓在地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爲身後的法師和火銃手提供掩護。盾牌縫隙間,是長矛手冷冽的目光。

魔法與火器,紀律與陣列,聯軍正規軍的壓迫感瞬間展露無遺。這絕非之前遭遇的縣兵散勇可比。

司登這邊的起義軍,頓時一陣動。許多人臉上血色褪盡,下意識地後退,手中的武器都在顫抖。他們大多是農夫、匠戶、走卒,憑着一腔血氣或活不下去的憤懣聚集於此,何曾見過這等陣仗?

司登也是頭皮發麻,手心冒汗。他知道庫卡不好惹,卻沒想到對方反應如此激烈,直接擺開了戰鬥陣型。硬拼,自己這點人手和士氣,瞬間就會崩潰。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江煥秋的聲音再次響起,清晰、穩定,甚至帶着一種奇異的、壓過心跳的穿透力:

“庫卡哨官!”他非但沒有後退,反而又向前踏了一小步,體內那微薄的“鳳焰鬥氣”被他強行催動,不是外放顯威,而是貫通四肢百骸,讓他站姿如鬆,聲音洪鍾,無形中驅散了幾分己方的恐懼。“你看看四周!”

他手臂一揮,指向自己身後那些驚惶但尚未徹底潰散的弟兄,也指向更遠處黑暗中其他被驚動、正觀望的起義軍小隊。

“今血戰,同胞們屍骨未寒!縣兵的刀槍,沒能讓我們跪下!難道你要讓聯軍的火銃和彈雨,得自家兄弟再次流血?若因分配不公、部下滋事而引發火並,傳揚出去,聯軍顏面何存?團部的大人們會如何看?其他投奔而來的義勇兄弟,又會如何想?”

他句句扣着“大局”、“聯軍顏面”、“其他義勇”,實際上是將庫卡的行爲拔高到破壞聯軍整體團結和聲譽的高度。

同時,他悄然給身後的自己人釋放了一個微弱但持續的“戰意鼓舞”——並非提升力量,而是強行穩定心神,驅散部分恐懼。這是鳳焰鬥氣第二層“弘意”期除了強化自身外,一個不起眼但實用的分支應用:周身微弱的精神提振。

受他影響,司登也猛地一激靈,知道此時絕不能軟。他立刻接口,聲音帶着刻意的沉重與無奈:

“庫卡哨官!江煥秋隊長所言極是!此事皆因我約束不力,他護兵心切,一時激憤!萬不可因小失大,寒了萬千義勇之心啊!戰利品,我願分出一半,權當給這位受傷兄弟的湯藥費!至於江隊長三人,年輕魯莽,我已決定嚴加管教,並申報擢升,後定爲聯軍效力,將功折罪!”

他一邊說,一邊猛打眼色。他手下的幾個老兄弟心領神會,立刻帶着人,將之前堆在一起還沒來得及細分的戰利品——主要是皮甲、刀矛和那袋銀錢——快速分成兩堆,將較多較好的一堆主動推向了聯軍方向。

庫卡眼神閃爍。阿秋的話戳中了他的顧慮,司登的服軟和實際利益(一半戰利品)也給了台階。

真打起來,就算能滅掉司登這夥人,自己也必有損傷,而且正如那小子所說,影響太壞。

上頭最近確實在強調“團結各地義勇”。

他目光陰鷙地在持矛而立的江煥秋、持銃上膛郭展濠、司登臉上一一掃過,最後定格在那堆戰利品上。

“哼!”他從鼻子裏重重哼出一聲,算是借坡下驢,“司登,管好你的狗!再有下次,定斬不饒!王彪,帶你的人,拿東西,走!”

王彪滿臉不甘,惡狠狠地剜了郭展濠和江煥秋一眼,但還是依命,讓人抬起慘嚎漸弱的副手,又派兵收走了那堆戰利品。

聯軍陣型緩緩後撤,那名水法士散去水球,火銃手也垂下槍口,但警惕的目光始終未離起義軍陣營。直到他們退入更遠處的黑暗,營地這邊的壓抑氣氛才爲之一鬆,許多起義軍士兵直接癱坐在地,大口喘氣,冷汗早已浸透衣衫。

司登後背也溼了一片,他走到江煥秋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低聲道:“好小子,有膽色,也有急智!不過,庫卡和王彪絕不會就這麼算了。他們臨走前的話聽見了?明天,必有‘切磋’!你們……唉,好自爲之。” 他看了一眼阿濠,“你那一下,太狠,也太準。他們盯上你們了。”

江煥秋點頭,神色凝重:“班頭放心,我們曉得輕重。”

司登嘆息一聲,轉身去安撫部下,處理後續。

江煥秋三人回到自己的小營地。小隊的成員們圍了上來,神色各異。

重盾大漢臉色發白,但眼神還算鎮定;盾刀青年則喘着粗氣,既有後怕,也有一絲對阿秋剛才挺身而出的佩服。

暗弓手已經悄無聲息地爬上了一處矮棚架,輕弓在手,警惕地望着聯軍退走的方向,箭已上弦,在月光下泛着寒光,看向早已在木屋窗沿,眺望遠方的銀發青年郭展濠,臉上浮現一絲紅霞。

狗頭人青年鼻翼翕動,耳朵轉動,低聲匯報:“他們沒走遠,還在三百步外聚集。”

葉凜臻帶着後勤幾人過來,菇少女默默遞上幾塊粗餅和盛水的竹筒,人類少女眼神怯怯保養着弩機,重錘老漢則握緊了他的錘柄,擦拭着衆人的兵器。

“都沒事吧?”江煥秋問。

衆人搖頭,但氣氛依舊緊繃。

“今晚警醒些,輪值守夜。”江煥秋簡短給兩方下令,“阿濠,你帶他倆,負責外圍暗哨。另外,你們倆守前半夜營地入口。其他人抓緊休息。”

衆人應諾散去。良久過後,秋臻濠三人回到樹屋廳中央。

“明天,是場硬仗。”郭展濠擦拭着短銃,語氣平淡,“那個狗賊隊長,肯定有硬茬。庫卡褲兜裏還不知裝的什麼屎。”

“是騾子,是馬,拉出來遛一遛,阿濠,你說話別老這麼粗。我們的陣型得練練,切磋只是展示實力,真突發戰事了,哪怕臨時抱佛腳,也好應對。”江煥秋看向自己小隊那零零散散的十人。

“我看這位面,剛一魂穿,就遭遇戰爭,上來就起沖突的愣子應該是少數,咱打回去就是了,咱練陣,三才陣的基礎我們懂,但他們不懂。得化繁爲簡。”

“我來試試,”葉凜臻揉了揉太陽,“我腦子裏那些符文,有一個好像跟‘協調’、‘輕靈’有點關系,非常非常粗淺…或許…能讓他們稍微聽懂指令,動作協調一點點?還有,我發現集中精神,好像能稍微加快一點點體力的恢復,很微弱。”

“有用,再微弱也有用。”江煥秋點頭,“我的鬥氣,明天可能需要更外放一些,哪怕消耗大,也要在氣勢上壓住他們。‘鳳焰’的特性,除了鼓舞,應該還有一定的‘威懾’和‘灼熱’感,我試試能不能模擬出來。”

“這群狗賊,我的銃槍也未嚐不利,但彈丸不多。”郭展濠臉色陰沉,檢查着彈藥,“只剩十七發堪用的。近身格鬥…融合的記憶裏有些陰損但有效的招數,適合‘切磋’下黑手。”

夜色更深,霜氣漸起,截至下半夜。

小隊並未完全休息。在江煥秋的低聲指揮下,3名戰兵、3名策應,4名遠程,開始演練最簡單的、基於盾矛銃配合的三才小陣。沒有復雜變化,只強調持盾者掩護,持矛者伺機攻擊,以及最基本的位置輪換。

只是簡單的排練,七位臨時加入的隊友受益良多,臉上浮現笑意,對此三人的造詣贊嘆不已,坐在地上盡顯安全感。

葉凜臻閉目盤坐,口中念誦着拗口的音節,手指在空中勾勒着殘缺的綠色光痕,那光芒微弱如螢火,灑落在演練的幾人身上。效果幾乎微不可察,但演練中的重盾手和盾刀手,確實感覺彼此的動作似乎…順暢了那麼一絲絲,疲憊感也略有緩解。

郭展濠隨後招呼着暗弓手和狗頭人,在營地外圍更隱蔽處設置了一些簡易預警機關——絆繩、懸掛的瓦罐等。

暗少女的弓始終半開,箭矢上弦,三點一線,嗖的一聲擲射飛向不遠處的樹樁,略微偏離扎在草地上,她在適應這把粗劣短弓的準頭。狗頭人青年則伏在地上,耳朵貼着地面,捕捉着遠方聯軍營地可能傳來的異動。

皎潔滿月光下,江煥秋獨自走到更空曠處,再次揮舞長矛。這一次,他嚐試將更多的“鳳焰鬥氣”凝聚於雙臂和棍身。淡淡的、幾乎肉眼難辨的暗紅色微光在他皮膚下流轉,最終匯聚到長矛上。矛身似乎微微發燙,揮動間,竟帶起一絲微弱的熱風,攪動了夜間的寒露。

他回憶着原宿主記憶中關於“鬥氣化勢”運用的只言片語,試圖將那份來自血脈的、與鳳凰火焰相關的“灼熱”與“威壓”之意境,融入自己的站姿和眼神。

這不是一朝一夕之功,但每一點嚐試,都是生存的籌碼。

營地中央,篝火漸熄。

遠處,聯軍營地的方向,隱約傳來金鐵交擊的演練聲和粗野的喝罵,似乎在爲明的“切磋”摩拳擦掌。

黑夜仿佛一張拉滿的弓,弦已繃緊,只待黎明那一聲尖銳的釋放。

這支小隊,在危機四伏的黑暗中,默默打磨着他們初生的、脆弱的獠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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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薦一本小說,名爲《我的網戀CP是室友》,這是部雙男主類型小說,很多書友都喜歡江明波費文許等主角的人物刻畫,非常有個性。作者“興雲生花”大大目前寫了264431字,連載,喜歡這類小說的書友朋友們可以收藏閱讀。
作者:興雲生花
時間:2026-01-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