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篝火將熄,晨霧未散。司登帶着一身寒氣鑽進江煥秋帳篷時,臉色比天色更沉。

“江隊長,”他搓了搓凍得發紅的手,開門見山,“天一亮,三場切磋,老規矩。咱們這邊,頭陣是我手下最能打的陳禛源也是隊長,青昊鬥氣二段七階,槍法正宗,家傳的底子。人…有點來歷,心善,講道義,暫時隱姓埋名在這兒。” 司登嘆了口氣,“這世道,容不下太淨的心。”

他壓低聲音:“對面第一場派來的,是‘蝮蛇’薇奧拉。這女人跟昨天那隊副沒血緣,但在聯軍裏認了他當哥哥,兩人臭味相投,都是吃人不吐骨頭的主。薇奧拉額頂‘雙鷹主符’,是東部‘靈紋派’的記名弟子,木、火雙修,身上刻滿了加持靈紋,戰鬥力很強。她加軍後,劫掠、勒索、黑吃黑,沒少斂財,出了名的心狠手辣,只認錢和利刃。”

“昨天你的屬下廢了她哥哥一只手,斷了她一條財路和靠山,這女人今天肯定要見血立威。” 司登語氣凝重,“禛源槍法好,鬥氣正,但缺了點狠勁和江湖經驗。我怕他吃虧。放在前頭試探,見好就收,還望見諒。”

江煥秋點頭表示明白:“理解,後兩場壓陣,就交給我等。”

司登連連道謝,又道:“咱們團下一步要去‘鷹嘴崖’,圍點打援。團想讓咱們班和另一支六十多人的隊伍合並,先去那邊扎。所以今天不能輸得太難看,但也別鬧出大亂子。” 他拍了拍江煥秋肩膀,轉身沒入霧中。

天色漸亮,營地中央空出場地。聯軍那邊,庫卡和王彪站在前排,王彪身邊站着個高挑女人,正是薇奧拉。

她一身墨綠勁裝,皮甲鋥亮,額頭暗金雙鷹符在晨光下有些刺眼,其眼神淡漠如冰,咧嘴陰笑如蠍,眸掃過起義軍陣營,最後落在郭展濠身上時,褐色潼子才閃過一絲蛇蠍般的怨毒之意,而郭展濠也察覺到對方的敵意,可卻只是像螻蟻般藐視,薇奧拉憤怒獰笑低聲喃道:“第一場,非得讓你嚐嚐被毒蛇盯上的滋味......等到你,就讓你後悔來到這世上。”

很快,陳禛源提着白蠟杆長槍走入場地。

少年身姿挺拔如雪中青鬆,面容淨,眼神清澈卻又帶着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靜。

這沉靜並非怯懦,而更像是一種源自良好教養和內心信念的篤定。

然而,這份篤定在對面薇奧拉那股浸透了血腥與銅臭的江湖戾氣對比下,顯得格外…稚嫩,甚至有些格格不入。

陳禛源看着對面的女人,心中並無多少波瀾。

他自幼習武,家學淵源教導他,武是止戈之術,是護道之器。

他離開家族隱姓埋名加入這支起義軍,並非爲了功名利祿,而是因爲他看到了王國貴族醉生夢死、底層黎庶苦苦掙扎的不公,看到了那套僵化腐朽的體制對才能與理想的窒息。

他渴望改變,渴望建立一個更清明、更講“道義”的秩序。眼前的切磋,對他而言,不過是一次必要的“展示”和“交流”,點到爲止,展現實力,贏得尊重,以便在未來能擁有更多話語權去實踐理想。

至於對手是男是女,是強是弱,在他心中並無差別,皆是需要平等對待的“較量者”。

“請吧。” 陳禛源駐槍抱拳,姿態標準,帶着世家子弟特有的、深入骨髓的禮節。

薇奧拉嘴角扯了個極淡的弧度,像是冷笑,又像是不屑。

她“唰”地抽出狹長唐刀,左手反握一柄短小太刀,沒有任何禮節性回應,直接動了!

身法快得拉出殘影,木靈雜鬥氣的青光在足下閃爍,火焰雜鬥氣的赤紅纏繞雙刀,一上來就是搏命打法,狠辣凌厲,完全不顧防御。

陳禛源凝神應對,青昊罡鬥飛速流轉,槍法穩健,如磐石中流。但薇奧拉的攻勢太刁鑽,雙刀配合嫺熟,完全是街頭生死搏中磨煉出的實用狠招,與陳禛源熟悉的、講究法度和氣勢的家傳槍路截然不同。

“嗤啦!” 肩頭皮甲被劃開,焦糊味混着血味散開。疼痛讓陳禛源微微皺眉,但他心中更多的是詫異。

這女人的打法…毫無章法,卻又極具效率,完全以傷爲目的,不顧自身破綻,仿佛篤定自己不敢以傷換傷。

這種將生死置之度外的瘋狂,是他自小與老管家師傅,和族衆子弟姐妹從未在“切磋”中遇到過的。

但沉穩的心性,使他收斂心神,更加專注於觀察和防守,他試圖理解這種截然不同的戰鬥邏輯。

薇奧拉久攻不下,眼中戾氣一閃,猛地旋轉拋射出燃燒的小太刀,引發爆炸擾亂,隨即唐刀帶着全部力量,人隨刀走,直刺陳禛源因抵抗爆炸而露出的腹空檔!

眼看就要得手,薇奧拉眼中已露出殘忍的快意。

就在這電光石火間,陳禛源那略顯凌亂的步伐忽地一定。他心中那份源於無數次枯燥基礎練習的“定”發揮了作用。

他摒棄了所有花哨的變招,回歸槍法最本源的“點”與“線”。眼中再無對手猙獰的表情,只有那柄唐刀運動的軌跡和力量傳遞的節點。家傳心法“青昊訣”強調中正平和、後發先至,此刻在他心中明澈如鏡。

槍尖劃出一道玄妙的弧線,不偏不倚,正點在薇奧拉唐刀發力最薄弱的三寸之處!

“叮!”

一聲清脆激鳴。薇奧拉手腕發麻,刀勢上揚。

得勢不饒人?不,陳禛源心中掠過的是“制敵而非傷敵”。

他槍隨身走,槍杆貼着唐刀刀脊一卷、一帶,旨在卸力奪兵,而非乘勝追擊造成重創。

薇奧拉心中大駭,左手摸向暗器。陳禛源槍出如龍,連點寒星退她。

直到此刻,陳禛源才開口,聲音清朗,帶着一種他自認爲的“善意提醒”:

“雙鬥氣並修,靈紋加持,瞬間爆發確實驚人。然木主生發,火主毀滅,強行糅合,又以靈紋透支經絡潛力,看似勇猛精進,實則如飲鴆止渴。汝額頂主符光芒已有滯澀,夜間行氣,膻中、玉堂二,是否刺痛如針?”

少年真心覺得可惜。這般天賦與狠勁,若走正途,未嚐不能有所成就。

他希望通過點明隱患,讓對方知難而退,或至少有所反思。

這是他心中“道”的一部分——即便是對手,也應給予基本的尊重和點化可能。

然而,這話聽在薇奧拉耳中,卻是莫大的侮辱和挑釁。

“聒噪!受死!” 她厲喝一聲,攻勢更加瘋狂,完全是以命搏命,甚至故意露出破綻,暗藏同歸於盡的招。

陳禛源的眉頭皺得更緊。他無法理解這種近乎自毀的偏執。

爲何要將一場切磋上升到生死相搏?爲何對善意的提醒報以如此激烈的惡意?

他依舊以沉穩的槍法應對,守得滴水不漏,偶爾反擊也點到即止,心中那份“不傷及本”的堅持未曾動搖。

他甚至開始感到一絲失望,從他隱姓埋名加入義軍尋求世道的答案已有三月之餘,詫異這支起初抱有希望的起義軍內部,竟也充斥着如此毫不掩飾的暴戾與短視。

這番“留手”和“點到即止”,在薇奧拉看來是最大的蔑視。

怒火灼燒理智,她賣了個更大的破綻,誘使陳禛源刺向其右肩,同時,左手淬毒棱鏢悄無聲息地射向陳禛源咽喉!右手唐刀橫掃下盤!

毒鏢破空的微響終於讓陳禛源警鈴大作!他完全沒料到,在衆目睽睽的“切磋”中,對方竟真的敢用淬毒暗器!這不是比武,這是謀! 驚怒交加之下,他竭力側頭,毒鏢擦頸而過,帶起血線和麻痹感。唐刀已到前!

狼狽後仰,皮甲被劃開深深豁口。

“你!” 陳禛源又驚又怒,脖頸傷口麻癢迅速擴散。

不僅僅是疼痛,更是一種信念被踐踏的刺痛。他所以爲的“道義”、“規矩”,在這裏似乎一文不值。

薇奧拉臉上快意的獰笑,如同尖刀刺入他心中那份尚未完全磨滅的天真。

但也正是這刺痛,混合着毒素帶來的眩暈和危機感,猛然驚醒了他心中另一部分東西——屬於武者本能的血性與驕傲,以及那份“被辜負”後的憤怒。家訓中“以直報怨”的教誨瞬間壓倒了“點到爲止”的克制。

受傷似乎反而激發了他的某種決絕。他不退反進,單手撐地,掃腿、點、揉身、掌擊!

動作一氣呵成,雖因中毒而略顯滯澀,但那份被到絕境後爆發出的精準與果斷,遠超之前!

“噗!” 薇奧拉倒飛出去,嘴角溢血,唐刀落地。

陳禛源踉蹌站穩,迅速點延緩毒性,臉色難看地盯着薇奧拉:“切磋而已,用淬毒暗器,未免太過!” 他的聲音帶着壓抑的怒火和深深的失望。

薇奧拉抹去嘴角血跡,毫無愧色,只有怨毒:“兵不厭詐!怪只怪你蠢!” 話音未落,袖中幽藍色的短匕再現,合身撲上,直刺心口!

這一下,徹底碾碎了陳禛源心中最後一點對良知的幻想。他看到的不再是一個值得點化或較量的對手,而是一條徹底被貪婪和狠毒吞噬、毫無底線的毒蛇。

對理想同伴的失望,對自身幼稚的懊惱,對背叛的憤怒,以及強烈的求生欲,在這一刻轟然混合。

眼看短匕刺到,他勉強側身,短匕深深扎入左臂,麻木感蔓延。

劇痛如同最後的催化劑!!!

所有的克制、禮讓、乃至那份不切實際的“教化”心態,在這一刻被純粹的、冰冷的戰鬥意志取代。

陳禛源眼中厲色閃過,右拳緊握,青昊鬥氣不再含蓄中正,而是帶上了破開污濁的剛猛與決絕,一拳重重轟在薇奧拉腹部!

“砰!”

薇奧拉弓身吐血。陳禛源奪過短匕,刀柄狠狠砸在她後頸!

薇奧拉軟倒在地,暈死過去。

陳禛源自己也搖晃欲倒,左臂血流如注,脖頸黑氣蔓延,臉色慘白如紙。

身體的劇痛與虛弱襲來,但更讓他心頭發冷的是四周的景象——聯軍那邊的譁然與部分人眼中的興奮,起義軍這邊的憤怒與嘈雜…以及,內心深處那份關於“道義”與“改變”的畫卷,似乎被狠狠撕開了一道醜陋的裂口。

他加入這裏,是想滌蕩污濁,卻似乎先被污濁淹沒了。

“陳禛源!快,速去備藥,抬下照料!” 司登帶人沖上扶住他。

江煥秋三人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江煥秋目睹陳禛源從沉穩守禮到被暗算受傷,再到最後狠厲反擊的全過程,心中情緒復雜。

他欣賞陳禛源那份在泥濘中依然試圖挺直的脊梁和清晰的戰鬥智慧——那精準破招的一槍,那臨危不亂的點反擊,都顯示了極高的天賦和素養。

這種“正”的氣度,在混亂的起義軍中如同清流。但看到他因堅持“點到爲止”和“出言提醒”而屢次陷入險境,最終被毒鏢所傷時。

江煥秋忍不住低聲句粗口:“艹!跟這種雜碎講什麼武德!” 是憤怒,也是對其不知變通、近乎迂腐的“善”的痛心疾首。這世道,容得下這份天真嗎?

郭展濠的表情從頭到尾都冷淡如冰。

他對陳禛源的家世氣度和槍法造詣不置可否,那與他無關。他只看效率和結果。

當陳禛源開口“指點”對手時,郭展濠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下撇了撇,心中評價:“廢話多,死得快。” 而當陳禛源中毒受傷、最終狠下心反擊制敵時,郭展濠眼神才微微一動,給出了第二個評價:“還行,沒蠢到底。”

在他眼中,過程不重要,活下來並讓威脅失去行動力,才是唯一有價值的結果。

葉凜臻的心情最爲低落。他透過陳禛源,仿佛看到了某種理想的微弱閃光——一個出身良好、心懷信念的少年,試圖在亂世中尋找並踐行“道”。

這與他自己破碎記憶深處某些模糊的、關於“傳承”與“濟世”的碎片產生了共鳴。然而,陳禛源遭遇的背叛和暗算,以及周圍環境的粗鄙與險惡,讓葉凜臻感到一種深切的失望。

這失望既是對起義軍現狀的,也是對“理想”本身在現實中脆弱性的哀嘆。他看着陳禛源蒼白卻依然挺直的身影,輕輕嘆了口氣,低語:“何苦來哉…” 是惋惜,也是一種同病相憐的寂寥。

矛盾,如同滴入滾油的水,在清晨的陽光下,不但沒有平息,反而在嗤啦作響中,醞釀着更劇烈的沸騰。

起義軍這邊,因陳禛源被暗算重傷而瞬間炸開了鍋。怒罵聲、咆哮聲幾乎要掀翻清晨的薄霧。

“之尤!”

“竟用毒鏢!切磋還是謀?!”

“聯軍必須給個交代!”

起義軍衆人也群情激憤,重盾手面色漲紅,弓手已箭搭弦上,狗頭人青年呲起了牙。

然而,江煥秋一聲低喝,卻暫時壓住了他們的躁動:“穩住陣腳!聽班頭號令!”

他制止部下擅動,立刻看向臉色鐵青、拳頭捏得咯咯作響的司登。

此刻,作爲下屬,直接越過司登與聯軍哨官對峙是不智的,既可能被解讀爲僭越,也可能讓己方失去統一的交涉口徑。

江煥秋迅速靠近司登,聲音不大卻清晰:“班頭,禛源兄弟傷勢要緊,必須立刻救治。

聯軍理虧在先,衆目睽睽,他們必須給出說法和補償,否則軍心難平,後誰還敢信他們‘並肩作戰’?”

他的話,既點明了當前要務是救治陳禛源,又給了司登交涉的底氣,畢竟衆目睽睽之下,聯軍理虧,還上升到了“軍心”和“信任”的高度。

司登深吸一口氣,壓下沸騰的怒火,對江煥秋投去一個“我明白”的眼神,隨即向前一步,對着對面臉色同樣不好看的庫卡,聲音冷硬如鐵:

“哨官大人!你也看到了!衆目睽睽之下,你手下的‘好兵’竟在切磋中用淬毒暗器,重傷我部銳士!此事,你聯軍必須給我百二鄉的兄弟一個說法!否則,今之事傳揚出去,聯軍威信何在?今後還有哪路義軍敢與你們‘同舟共濟’?!”

他這番話,比江煥秋想的更直接,也更有力,直接扣住了聯軍最在乎的“威信”和“團結”。

庫卡眼角抽搐。他自然知道今之事是己方理虧到姥姥家了。

那女人用的毒鏢“黑寡婦涎毒”他也認出來了,這玩意兒陰損且昂貴,本不是普通大頭兵能有的。

薇奧拉個人行爲?誰信?至少一個“縱容下屬、御下不嚴”的罪名是跑不掉的。他現在只想趕緊把這事抹平。

他勉強擠出一絲笑容,試圖和稀泥:“司登息怒,息怒!這薇奧拉向來行事狠毒乖張,今定是見其兄重傷,悲憤之下失了心智,做出這等糊塗事!絕非我聯軍本意!我定會嚴加懲處!至於這位小兄弟……”

他看了一眼被攙扶着、臉色發黑、陷入半昏迷的陳禛源,“所有醫藥費用,我聯軍一力承擔!我再個人拿出十兩銀子,給小兄弟補補身子!”

他想用“個人失智”和“金錢賠償”把大事化小。

然而,他話音未落,聯軍隊伍裏,幾個剛才跟着王彪起哄、叫囂着“兵不厭詐”、“沒死就行”的大頭兵,見自家哨官似乎要服軟賠錢,覺得失了面子,又仗着人多,竟再次陰陽怪氣地小聲嘀咕起來:

“切,自己學藝不精怪誰…”

“就是,那小子一副公子哥樣,早看他不順眼了…”

“賠點錢得了,鬧什麼鬧…”

聲音不大,但在憤怒而安靜的起義軍這邊,卻格外刺耳。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立在江煥秋側後方的郭展濠,動了。

他沒有看向庫卡,也沒有舉槍——那太顯眼,也太容易激化矛盾。

他只是看似隨意地向前踱了兩步,恰好靠近了雙方陣營之間那條無形的分界線附近,那幾個出言不遜的聯軍大頭兵就站在線那邊不遠處。

然後,在所有人都將注意力集中在司登和庫卡的交涉上時,郭展濠腳下似乎被一塊凸起的石頭“絆”了一下,身體“踉蹌”着猛地向前撞去!

這一撞,又快又突然,目標明確——正是剛才嘴最賤、嘀咕聲最大的兩個聯軍士兵。

“哎喲!”

“你特麼…”

驚呼和怒罵聲響起。只見郭展濠在“踉蹌”中,手肘、膝蓋仿佛不經意地、卻又帶着精準的力道,狠狠撞在了那兩個士兵的腹軟肋和膝蓋側面。

“砰!噗!”

沉悶的撞擊聲和吃痛的悶哼幾乎同時響起。那兩個士兵猝不及防,只覺得被鐵錘砸中一般,劇痛傳來,瞬間岔了氣,話都說不出來,捂着痛處踉蹌後退,臉色煞白,額頭上冷汗一下子就冒出來了。

郭展濠自己也“勉強”穩住身形,還帶着一絲“抱歉”的表情,對着那兩個疼得齜牙咧嘴的士兵點了點頭,仿佛在說“不好意思,沒站穩”。

然後,他若無其事地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後退兩步,重新站回江煥秋身後。

整個過程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除了少數眼尖的人,多數人甚至沒看清具體發生了什麼,只看到郭展濠“不小心”撞了人,然後對方似乎很疼。

但司登、庫卡、王彪,以及江煥秋和部分敏銳的磐石隊員,卻看得清清楚楚。郭展濠那幾下,看似隨意,實則刁鑽狠辣,專挑人身上最吃痛又不易留下明顯傷痕的地方下手,力道控制得極好,既能讓人瞬間失去行動力和叫罵的能力,又不會造成骨折或明顯外傷,屬於典型的、讓你有苦說不出的“陰招”。

庫卡臉色更加難看。他手下的人先是不占理,現在又被人當着他的面“教訓”了,偏偏對方做得“天衣無縫”,讓他連發作的理由都沒有!他能說什麼?說你的兵撞疼了我的兵?

江煥秋也看到了,心中卻暗贊一聲。郭展濠這一手,看似沖動,實則分寸拿捏得極準。沒有直接挑釁對方高層,避免了事態升級爲火並。

選擇對等甚至更低層級(普通士兵)的目標下手,符合“報復”的潛規則;用“意外”掩蓋真實意圖,保留了雙方最後的臉面。

更重要的是,無聲而狠辣地展示了“我們不是好惹的,別蹬鼻子上臉”的態度,是對司登正面交涉最強有力的側面支援。 這比單純舉槍威脅要成熟和有效得多。

果然,那幾個吃了暗虧的聯軍士兵,又疼又怒,但看到郭展濠那副平靜中帶着冷意的眼神,以及他身後小隊成員,尤其是得到郭展濠授意的暗弓手,那已經微微調整了方向的箭簇,隱隱的敵意,一時間竟不敢再吭聲,只敢用怨毒的眼神瞪着。

王彪氣得鼻孔噴張,但庫卡死死按着他,眼神示意他別再生事。

江煥秋適時上前一步,聲音不高,卻帶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壓力,接過了司登的話頭,目光直視庫卡:

“哨官大人,我等投軍,是爲大義,也爲活路。今之事,若僅僅是‘個人失智’和幾兩銀子就能揭過,那請問,聯軍的軍紀何在?公平何在?後我等兄弟在前方搏命,後方‘盟友’卻可隨意暗箭傷人而只需賠錢了事,誰人還能安心作戰?”

他頓了一下,不給庫卡話的機會,繼續道:“陳禛源兄弟天賦過人,乃我部棟梁,此番受此無妄之災,中毒頗深,非尋常草藥可解。十兩銀子,怕是不夠請動擅長解毒的藥師,也不足以彌補他修爲受損、耽誤的時。再者,此事若不公斷,恐寒了我百二鄉乃至更多義勇兄弟之心。屆時,團長大人問起,班頭與我們,也不好交代。”

這番話,軟中帶硬。先是點明“我們不好惹”,然後抬出更高層施壓,最後又回到“軍心”這個大問題上。

庫卡心中暗罵,知道今天不出點血是過不去了,而且對方那個撞人的小子和這個說話的年輕人,都透着一股難纏的勁。他飛快權衡利弊,終於咬牙道:

“司登,此事確是我御下不嚴。這樣,醫藥費用全包,我再額外賠償二十兩…不,三十兩白銀給這位小兄弟養傷!另外,那行凶的賤人薇奧拉,我即刻將她革除出聯軍,收繳其所有非法所得,一半充公,一半…賠給陳小兄弟,以示懲戒!如何?”

這個條件比之前豐厚了許多,而且將薇奧拉“革除”並“沒收財產賠償”,也算是一種公開的懲罰,能給起義軍這邊一個台階。

司登看向江煥秋,江煥秋微微點頭。這個結果,在當前形勢下,已經算是能爭取到的最好局面了。真急了庫卡,對他們這支小隊伍也沒好處。

“好!就依哨官所言!” 司登沉聲道,“但需立字爲據,並即刻將賠銀和那女人的財物送來!我等也好盡快爲禛源療傷!”

“可以!” 庫卡鬆了一口氣,連忙吩咐手下人去辦。

一場險些引爆的火並,在司登的正面交涉、江煥秋的言語施壓以及郭展濠無聲卻狠辣的“亮肌肉”下,暫時被壓制下去,以聯軍的賠償和懲罰告一段落。

然而,空氣中的敵意並未消散。庫卡陰沉着臉,看了一眼被抬下去的陳禛源,又掃過江煥秋和郭展濠,最後落在那個剛剛被點名叫出來的壯漢趙鐵骨身上,幾乎是咬着牙說道:“第一場,算我們…疏忽。第二場!鐵骨,你上!給我好好‘討教’!”

那鐵塔般的壯漢扭了扭脖子,發出咔吧的響聲,扛着那柄門板似的厚背砍刀,帶着獰笑,大步踏入場中,目光直接鎖定了江煥秋和郭展濠。

壓力,來到了小隊這邊。第一場他們見識了陰毒與背叛,第二場,對方顯然要派出一員力量型的悍將來找回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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