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入洞房嘍——!”
喜慶的喧鬧聲浪如同實質般拍打着窗櫺,震得房梁上的紅綢都微微顫動。
鄧玄宇,這位太浩王朝的九皇子,
此刻卻像個提線木偶般被一群滿面紅光的宗室子弟和侍從推搡着,踉蹌地撞開了那扇貼着碩大“囍”字的雕花木門。
“九殿下,春宵一刻值千金啊!”
“快去吧殿下,莫讓新娘子久等!”
哄笑聲,祝福聲,帶着幾分醉意的調侃聲在身後交織成一片嘈雜的背景音。門“砰”地一聲在他身後關上,
連同那滿堂的喧囂與輝煌燈火一起被隔絕在外。
刹那間,整個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
唯餘龍鳳喜燭燃燒時發出的輕微噼啪聲,以及他自己腔內那擂鼓般清晰可聞的心跳。
鄧玄宇站穩身形,深吸一口氣。
濃鬱的花香,熏香還有新漆家具的氣息混合着涌入鼻端,帶着一種令人微醺的甜膩。
他抬眼望去——
房間被布置得極盡奢華。
地上鋪着厚實的猩紅絨毯,踩上去悄然無聲。
牆邊是成套的紫檀木家具,雕工繁復,在燭光下流淌着溫潤內斂的光澤。
精致的玉器,金器點綴其間,閃爍着富貴的微芒。
窗櫺上貼着精致的鴛鴦剪紙,帳幔是流光溢彩的雲錦,
大紅色的喜被上用金線繡着龍鳳呈祥的圖案,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就要破空而去。
而這一切華美景象的中心,
便是那張寬大的拔步千工床。
層層疊疊的紗幔垂落,掩映着床沿端坐的身影。
她身着一身繁復華麗的正紅嫁衣,金線繡成的鳳凰在燭火下振翅欲飛。
一方同樣繡着精致紋樣的紅蓋頭,
嚴嚴實實地遮住了她的面容,只露出一截雪白纖細的脖頸,在紅與金的映襯下,顯得格外脆弱又誘人。
這便是他名義上的妻子,他的王妃。
鄧玄宇的目光落在那個靜坐的身影上,心頭百感交集,五味雜陳。
並非是新婚的緊張或羞澀,而是一種更深沉,更復雜的感嘆,帶着劫後餘生的疲憊和一種近乎荒謬的疏離感。
來到這個光怪陸離的世界,已經半月有餘。
最初的迷茫,驚恐,不敢置信,早已在殘酷的現實面前被碾得粉碎。
經過反復地探索,小心翼翼地接觸原身的記憶,
旁敲側擊地打聽,
他終於拼湊出一個讓他靈魂都爲之戰栗的真相——他所在之處,並非尋常的古代王朝!
這裏赫然是他前世沉迷過的一款名爲《萬界:太浩》的史詩級策略遊戲世界!
一個正逐漸與現實融合,充滿了權謀,征戰,超凡力量乃至末世浩劫的恐怖遊戲世界!
而他的身份,恰恰是這個名爲“太浩”的強大帝國開國皇帝——開元大帝鄧燾的第九子,九皇子鄧玄宇!
得知這一切時,
他感覺自己頭頂的蒼穹真的塌陷了下來。
不是比喻,是真的感覺整個世界都在旋轉,崩解。
原因無他,只因爲這位開元大帝鄧燾的帝位,染滿了至親的鮮血!
史稱“麒麟門之變”——他親手弑了自己的長兄,當時的太子,最終登上那至高無上的寶座。
他登基爲帝,改元開元,並立那位被他搶奪而來的大嫂諸葛青爲皇後。
憑借鐵血手腕與非凡的權謀,
他開創了“天元之治”,使得太浩國勢蒸蒸上,萬邦來朝。
然而,盛極而衰的定律似乎無法避免。
如今,這位雄才大略卻也冷酷無情的開元大帝,已步入暮年,沉痾纏身,龍體漸衰微。
帝國的平靜水面下,潛藏着足以吞噬一切的暗流——【九龍奪嫡】!
這九龍就是開元大帝的兒子們,
他們各自擁有母族支持,拉攏朝臣,結交外藩,培植勢力,如同一頭頭蟄伏的惡龍,
在老皇帝的暗示下,展開一場慘烈血腥的廝,勝者登極,敗者……死無葬身之地!
而他鄧玄宇,很不幸,正是這“九龍”之一。
更不幸的是,在原遊戲的設定裏,
他鄧玄宇,九皇子殿下,是其中最沒有基,最沒有希望,純純的墊腳石和炮灰!
他甚至沒有活到九龍奪嫡的最終高!
爲什麼?
因爲這場殘酷鬥爭的最終勝利者,既不是大皇子,三皇子這些驍勇善戰的,也不是二皇子,四皇子這些長袖善舞的。
最終的贏家,是那位端坐鳳位多年,隱忍至極的皇後——諸葛青!
她聯合了前太子的舊部,帶着那位傳說中已經夭折,實則是前太子唯一血脈的遺腹皇女,
在九龍鬥得你死我活,老皇帝彌留之際,
悍然發動宮變!
她們弑了病榻上的開元大帝,斬盡所有成年的皇子,
包括那些參與了奪嫡和沒參與的,
最終,那位神秘的皇女登基,史稱——玄元女帝!
玄元女帝即位後,
以其鐵腕和難以想象的手段,迅速掃平內憂外患,開啓了短暫卻璀璨的【玄元盛世】,史書稱其功績爲“大一統”。
然而,太浩帝國的國祚,仿佛被詛咒了一般,
女帝在位不過十餘年,便二世而亡!
帝國分崩離析的速度,比建立時更快。
至於原因……作爲曾經的資深玩家,
鄧玄宇知道那個埋藏極深的核心秘密:玄元女帝,並非前太子的親生骨肉!
她體內流淌的,本就不是鄧氏皇族的血脈!
這個秘密在她統治後期逐漸被一些宗室和舊臣察覺,引發了難以調和的矛盾。
最終,女帝在一次離奇的“神秘失蹤”事件後,再未出現。
失去了這位擁有絕對權威的核心,
本就建立在強力鎮壓和秘密基礎上的龐大帝國,瞬間土崩瓦解,陷入了軍閥割據,群雄逐鹿的亂世深淵。
而這一切,僅僅是他所知歷史的開端!
想到遊戲設定裏後續那如同末世倒計時般接踵而至的恐怖大事件:
九龍奪嫡的血雨腥風剛剛落幕,大一統的輝煌曇花一現,緊接着便是帝國崩塌後的諸侯並起,各路豪強擁兵自重,相互征伐;
然後是漫長拉鋸,英雄輩出的三國鼎立;
當人們以爲亂世將長久持續時,天地異變,靈氣復蘇,武道通神,道法顯聖,凡人有機會掌握超凡之力,歷史進入超凡三國時代;
隨後是更加匪夷所思的仙神降臨,那些傳說中的存在開始顯化於世間,涉凡塵;
再然後,是來自不同維度,不同世界的萬界入侵,浩瀚宇宙的無數文明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般蜂擁而至;
接着是諸天亂入,時空錯亂,無數平行世界,異位面的碎片,人物,怪物被強行拖拽至此界;
最終,一切矛盾爆發,席卷整個多元宇宙的黑暗動亂降臨,無數星辰破碎,文明湮滅;
而當黑暗動亂達到頂點,天地法則崩潰,萬物重歸混沌,便是那傳說中一切終結與起源的——天地歸墟!
這一連串如同夢魘般,一個比一個宏大,一個比一個絕望的時代浪,僅僅是在腦海中回想一遍,
就足以讓鄧玄宇感到靈魂都在顫栗,窒息般的壓力讓他喘不過氣。
他一個沒有金手指,沒有強大母族,沒有超凡天賦,在遊戲設定裏開局沒多久就要領盒飯的炮灰皇子,拿什麼去對抗這滾滾而來的滅世洪流?
反抗?掙扎?逆天改命?
別開玩笑了!
半月來的輾轉反側,殫精竭慮,最終匯聚成一個無比清晰又帶着深深無力的念頭:躺平!
唯有躺平,遠離權力風暴的中心,才能在九龍奪嫡的初期避開那必死的局!
他深知開元大帝雖然病重,但餘威猶在,對權力依然有着病態的掌控欲。
不然也不會刀搞了個【九子奪嫡】!
於是,他上演了一出教科書般的“急流勇退”。
他在一次難得的,只有父子二人的奏對中,面對龍榻上那位氣息衰弱卻目光依舊銳利如鷹的開元大帝,
表現得無比惶恐,沮喪,
甚至有些“爛泥扶不上牆”。
他痛哭流涕,訴說自己的“無能”與“膽怯”,
表示看到兄長們龍爭虎鬥,他深感恐懼,夜不能寐,唯恐自己這點微末才能卷入其中,
不僅自身難保,更會玷污皇家威儀,
懇請父皇垂憐,放他離開這漩渦中心,遠赴邊疆,做個無憂無慮的閒散王爺。
他能清晰地看到,當他說出這番“懦弱”至極的話語時,
老皇帝渾濁的眼中閃過的那一絲失望,甚至是不加掩飾的鄙夷。
“朕鄧燾英雄一世,怎會生出如此怯懦無能的兒子?”
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復雜——是惋惜,還是覺得這個兒子識相得令人省心?
鄧玄宇無從分辨,也不想去分辨。
結果如他所願。
開元大帝幾乎是毫不猶豫地同意了他的請求,但顯然沒有半分溫情。
他被賜婚了——對象是吏部一個清廉卻沒什麼實權的侍郎林正風的女兒林婉兒。
沒有盛大的選妃過程,沒有征詢他的意見,像處理一件無足輕重的物品。
接着,一紙敕令將他打發到了帝國最北方,最爲苦寒,毗鄰着被稱爲“不毛之地”和“混亂之源”的北狄諸部的北地邊荒,
封爲“北荒王”。
無詔,永不得出封地半步!
這與其說是封賞,不如說是流放。
一個被打上“懦弱無能”烙印,被皇帝厭棄的皇子,一個被發配到帝國最邊緣,鳥不拉屎之地的藩王,
幾乎等同於政治生命的終結。
在京城那些野心勃勃的兄弟們眼中,他鄧玄宇,已經是個死人了。
而這,正是鄧玄宇所追求的——一個遠離風暴眼的,可以安心躺平的“安全區”。
此刻,正是他作爲“北荒王”生涯的起點,
也是他擺脫宿命的第一步——他的洞房花燭夜。
過了今晚,他就要帶着他這位素未謀面的王妃,踏上前往北疆的漫漫長路,去履行他那“無詔永不得出封地”的躺平使命。
未來或許艱難,但至少暫時遠離了那懸在頭頂的奪嫡鍘刀。
鄧玄宇定了定神,將滿腦子的紛亂思緒壓下。
路是自己選的,現在,先把眼前這“程序”走完吧。
他邁開腳步,踩在柔軟的地毯上,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一步步走向那個等待着他的身影。
空氣中彌漫着一種奇異的靜謐。
新娘端坐的身姿依舊筆挺,但細看之下,似乎能察覺到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顫。
鄧玄宇走到床前,停下。
他能看到蓋頭下微微低垂的螓首,能看到她交疊放在膝上,因爲用力而指節有些泛白的雙手。
按照禮儀,他伸出手。
指尖觸碰到那方溫熱的紅綢蓋頭時,能感受到對方身體瞬間的僵硬。
他輕輕捻起蓋頭的一角,動作緩慢而穩定,帶着一種近乎儀式感的莊重。
紅綢一點點向上掀起,首先露出的是光潔如玉的下巴,然後是形狀美好的櫻唇,小巧挺直的鼻梁,最後……
蓋頭完全揭開的刹那,搖曳的燭光仿佛都凝滯了一瞬。
那是一張足以讓任何男人失魂落魄的絕美容顏。
肌膚勝雪,吹彈可破。柳眉彎彎如新月,長而濃密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在眼瞼下方投下一小片誘人的陰影。
當她抬起眼簾,一雙明澈如秋水,又帶着幾分怯生生羞意的眼眸望過來時,仿佛蘊藏了漫天星辰,純淨得不染一絲塵埃。
瓊鼻之下,那兩片花瓣似的唇微微抿着,透着一股我見猶憐的柔弱與溫順。
她的美並非那種極具侵略性的豔麗,而是一種清麗絕倫,楚楚動人的純淨,如同空谷幽蘭,讓人見之忘俗。
與這身華麗繁復的嫁衣形成了強烈的反差,
更添驚心動魄的韻味。
饒是鄧玄宇心志堅定,前世也算見多識廣,
在這一刻,呼吸也不由自主地停滯了一瞬。
確實是個傾國傾城的美人,林侍郎好福氣,也難怪……老皇帝會把她賜婚給自己這個“流放”的皇子,
或許也算是一種無聲的補償?
或者僅僅是爲了堵住悠悠衆口,顯得不那麼刻薄?
四目相對,寂靜無聲。
新娘林婉兒似乎被鄧玄宇直勾勾的目光看得更加羞澀難當,
白皙的臉頰上迅速飛起兩朵紅雲,一直蔓延到小巧的耳垂,染上了一層誘人的粉色。
她不敢再看鄧玄宇的眼睛,長長的睫毛如同受驚的蝶翼般快速顫動了幾下,
終於鼓起勇氣,用那嬌柔得仿佛能滴出水來的聲音,
怯怯地,婉轉地開口:
“夫…夫君…婉兒…婉兒蒲柳之姿,蒙殿下不棄…今…今……”她似乎緊張得不知該如何措辭,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乎細若蚊呐,
“…請你…憐惜婉兒……”
“婉兒…”鄧玄宇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帶着一種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柔和急迫...
...
嗡——!
一個聲音在他意識的最深處炸響!
【檢測到宿主擁有妻子,多子多福系統激活!】